第374章 七品叶
  “没事吧?”她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
  李越摆摆手,喘得说不出话。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扶著树干慢慢站起来。
  往上还有几根树杈,得继续爬。
  又爬了三四根树杈,李越终於看清了那几簇红榔头的位置。
  那是一个树洞。
  就在一根粗壮的侧枝和主干的连接处,有个胳膊粗细的洞口,被腐叶枯枝堵了大半。那几簇红彤彤的参籽,就是从洞口探出来的。
  李越攀著旁边的树枝,慢慢挪过去,探头往里看。
  树洞不算深,但也不浅,里头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他伸手进去,把洞口那些腐叶枯枝轻轻拨开一些,让光线透进去。
  看清了。
  一株棒槌,端端正正长在树洞里。
  那参的茎秆从腐土里钻出来,探出洞口,顶上结著几簇红榔头。参体埋在腐土里,看不太清,但能隱约看见几根须子附在树洞內壁上。
  李越稳住心神,开始数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
  七片。
  七品叶。
  他心里咚的一声。
  这趟鹰嘴涧,真是来著了。
  八品叶在地里,七品叶在树上。祖坟冒青烟也没这么冒的。
  稳了稳心神,李越开始琢磨怎么把这株参弄出来。
  按规矩,得慢慢抬。鹿骨签子拨开腐土,剪断杂根,一根须子都不能伤。
  他伸手进树洞,想试试深浅——不行,洞太窄,胳膊进去就转不动,鹿骨签子根本施展不开。
  他缩回手,看著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有点犯愁。
  想了想,他先抽出侵刀,把那株参的茎秆齐根剪断。茎秆上头还带著那几簇红榔头,他小心地摘下来,挑了几粒最饱满的,塞进衣兜里。
  然后他再次伸手进洞。
  这回他试著用手指去拨那些盖在参体上的腐叶枯枝。洞太窄,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摸。
  摸到一片腐叶,轻轻抠出来。
  又摸到一根枯枝,小心抽出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腐叶枯枝清理得差不多了,参体的轮廓也摸清楚了。
  但代价是,好几根参须被他碰断了。
  李越心里一火。
  算了。
  管它品相好坏,先弄出来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手掌探进树洞,顺著树洞的內壁,慢慢摸到参体底部。手指轻轻扣住,试著往上托。
  参体动了。
  他稳住心神,一点一点往上托。参须从树洞內壁上慢慢剥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托到洞口的时候,他换了个姿势,另一只手也探进去,两只手一起托住参体。
  然后轻轻一提。
  整株参从树洞里出来了。
  李越捧著它,仔细端详。
  芦头密集,参体圆润,七片叶子虽然剪断了,但那粗壮的茎秆还在。须子虽然断了几根,但大部分都完好,根根分明,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黄色。
  他鬆了一口气。
  还行,没伤得太厉害。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粒红榔头,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咬开,嚼烂,然后小心地塞回树洞里,用刚才掏出来的腐土盖好。
  万一过个几十年,这里再长出一株参呢。
  给后人留个念想。
  他把那株七品叶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然后攀著树干,开始往下滑。
  下比上容易。
  图婭在底下慢慢松绳子,他顺著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溜。虽然硌得慌,但比爬上来轻鬆多了。
  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李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树干,大口喘气。
  图婭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
  李越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株参,递给她。
  图婭接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七品叶……”
  她捧著那株参,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压不住的笑。
  “真是七品叶!”
  李越靠在那儿,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歇了一会儿,图婭开始动手打封包子。
  她手脚麻利,苔蘚包好,樺树皮裹紧,麻绳一圈一圈缠上。那株七品叶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一个规整的封包子,安安静静躺在她膝盖上。
  李越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高,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他说,“还剩那株五品叶。”
  图婭抬起头看他。
  “今天能干完?”
  “能。”李越把背篓拎起来,“干完明天回家。”
  图婭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抱著封包子站起来。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那株五品叶跟前。
  李越没废话,把背篓往旁边一放,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直接趴跪在地上,开始动手。
  这株五品叶长在坡地上,泥土比別处紧实,掏起来可比树洞里的棒槌要费劲的多。
  图婭蹲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递工具、接接挖出来的碎土。李越的鹿骨签子一签一签地往里探,每一下都得小心再小心,生怕碰断了哪根须子。
  日头慢慢偏西,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
  李越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他也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地盯著手里那株参。一根须子,两根须子,三根须子……每清理出一根,他就在心里默数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最后一根须子终於从土里解放出来。
  李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捧著那株五品叶端详了一会儿——品相不错,虽然比不上六品叶七品叶,但也是难得的好货。
  图婭早就准备好了苔蘚,接过来想打封包子。
  李越摆摆手:“来不及了,先简单包上,回去再说。”
  他从图婭手里接过苔蘚,三两下把参裹好,往背篓里一塞,又盖上一层树叶遮住。
  “走,回家。”
  两人一狗,趁著最后一点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窝棚门口地上趴著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走近两步,借著灯光看清了——一只狍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是一击毙命的咬痕。
  图婭也看见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块石头。
  青狼臥在石头上,眯著眼睛,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见两人看它,它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前爪里,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李越心里暗笑,青狼这瘪犊子,这几天虽然没跟著图婭,这后勤工作做的还算可以吧!
  李越低头看了看那只狍子,又看了看地上乾涸的血渍——死了挺长时间了,起码有几个时辰。
  他蹲下身,抽出侵刀,从狍子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一股冲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臭膛了。”李越皱了皱鼻子。
  图婭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嫌弃:“还能吃不?”
  “大腿能。”李越说著,手起刀落,把四条腿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