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侯三的好事
  这回没睡著,但也不想动。
  就那么在铺上躺著,望著车顶发呆,听著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催眠曲。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厢里的灯亮了。
  “到了。”小赵的声音从下铺传来,“准备下车。”
  李越翻身坐起来,往外看了一眼——站台,灯光,来来往往的人影。
  四九城到了。
  他拎起那个帆布包,爬下铺。
  大伯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车厢门口等著。小赵和胡大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一个拎著行李,一个空著手,但腰间的枪硌著衣裳,鼓鼓囊囊的。
  站台上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还是上次那款。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大伯正要上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越。
  “走,一起过去。”
  李越知道他说的过去是去哪儿——指定是老首长那儿。
  他拍了拍手里的帆布包。
  “我就不过去碍手碍脚了,”他笑了笑,“您忙您的。”
  大伯看著他,没说话。
  李越知道他担心什么,又说:“我这儿也有东西要处理,带著这包过去不方便。”
  大伯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准备去哪?”
  李越愣了一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住外面肯定不行,这几株宝贝太扎眼。招待所?不安全。宾馆?更不安全。
  忽然他想起一个地方。
  甘雨胡同,侯三儿那个小院,侯三指定在那。
  “甘雨胡同。”他说。
  大伯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司机说:“先送他去甘雨胡同。”
  车子驶出站台,穿过四九城的街道。
  夜幕下的四九城,灯火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路灯,店铺的招牌,还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把街道照得明明暗暗。
  到了甘雨胡同口,车子停下来。
  李越推开车门,拎著包刚要下车,大伯忽然开口:“等等。”
  李越回头看他。
  大伯下了车,站在胡同口的路灯下,看著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这株八品叶交上去,”他说,“真不后悔?”
  李越愣了一下。
  这是大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是在哈城,他打开封包子给大伯看的那天晚上。大伯盯著那株参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的就是这句话。
  “八品叶,你知道值多少。交上去,可就换不成金条了。
  现在他又问了一遍。
  李越站在胡同口,拎著那个装著剩下几株棒槌的帆布包,看著路灯下大伯那张严肃的脸。
  “不后悔。”他说。
  大伯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行,”他说,“明天我来这儿接你。”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慢慢驶出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李越站在胡同口,看著那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转身,走进甘雨胡同。
  侯三儿那个小院,门牌他记得。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
  “谁?”
  是侯三儿的声音,带著点警惕。
  “我。”李越说。
  里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门閂响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侯三儿站在门口,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越哥!”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进来!”
  李越没客气,侧身进了院门。
  侯三儿把门关上,閂好。
  “吃饭了没?”他问,“我让媳妇给您热……”
  “吃了。”李越打断他,“有地方住没?”
  “有!”侯三儿说,“正房给您留著呢,天天打扫,就等您来。”
  李越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这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正房亮著灯,窗户上糊著新纸,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照看。
  侯三儿的媳妇听见动静,从东厢房探出头来,看见李越,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去,应该是去收拾屋子了。
  李越走进正房,把那个帆布包放到炕上。
  侯三儿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越哥,您歇著,有事儿喊我。”
  李越点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铃声。
  李越坐在炕沿上,看著那个帆布包!
  第二天一早,李越是被院门外的叫卖声吵醒的。
  “豆汁儿——焦圈儿——”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起床洗漱完,推开正房的门,就看见侯三儿正从院门口进来,手里拎著个油纸包,另一只手端著两碗豆汁儿。
  “越哥,起了?”侯三儿笑著迎上来,“正好,早饭买回来了。”
  李越接过豆汁儿,往院子里的小桌上一放,又看了看那油纸包里的焦圈儿和火烧,挺丰盛。
  他坐下,拿起一个焦圈儿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看著侯三儿,“你结婚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侯三儿愣了一下:“啥?”
  “昨晚那姑娘,”李越朝他挤挤眼,“你媳妇吧?结婚也不通知我,不够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往桌上一拍。
  “份子,补上。”
  侯三儿看著那五十块钱,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脖子根往上躥,一直躥到耳朵尖,整张脸跟煮熟了的虾似的。
  他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李越看他那样,觉得不对劲。
  “咋了?”
  侯三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老脸憋得通红,最后终於憋出一句话:“越哥……那不是我媳妇。”
  李越愣住了。
  “不是?”
  侯三儿把脑袋埋下去,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还、还没结呢……”
  李越看著他,等著下文。
  侯三儿吭哧了半天,终於把实话倒出来了——
  那姑娘是他对象不假,两人处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找著机会。昨晚上他好不容易把人家姑娘忽悠住了,姑娘骗家里说是给同事替夜班,给家里撒了个谎,让侯三给偷偷摸摸带到家里来。
  结果门刚关上,还没等怎么样呢,外头敲门了。
  李越来了。
  小姑娘嚇得脸都白了,躲屋里不敢出来。后来趁李越睡著了,天没亮就跑了,跑之前还把侯三儿骂了一顿。
  最关键的是——一晚上,啥也没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