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风雷斩大成
  第96章 风雷斩大成
  三天后,乔母下葬,梁成没有到场,反而赵元陪在杨威身边。
  葬礼很简单,乔家如今已没什么亲友,来的多是昔日受过乔夫人恩惠的街坊,其他来者寥寥。
  如果梁成来了,这葬礼恐怕就不是如此冷清了。
  杨威全程主持,脊樑挺得笔直,將每一道仪程都走得一丝不苟,乔芷一身重孝,跟在棺后,自始至终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得嚇人,手一直轻轻护著小腹。
  下葬,封土,立碑。
  一切结束,眾人散去。
  杨威站在新坟前,沉默良久,才转身看向乔芷。
  “芷儿,跟我回临海镇吧,那里清净,適合养胎,临武城太大,你扛不住的。”
  乔芷摇了摇头。
  她看著墓碑,声音很轻,却没什么起伏:“娘走了,乔家就剩我了,我走了,乔家就真的没了。”
  “我可以————”
  “爹。”
  乔芷第一次叫出了这个称呼,却让杨威浑身一震,“我现在明白了,有些担子,不必硬扛,我有自知之明。”
  她转过头,看著杨威,眼神疲惫。
  “我不恨您,也不恨梁成师兄。路是我自己选的,人是我自己嫁的,债也该我自己还。”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带大,乔家的铺子还在,我会学著打理,不求復兴门楣,只求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对杨威福了一礼,然后在那名老僕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坟山。
  杨威站在原地,看著女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转身,而后在赵元的陪伴下,看了一眼新垒的坟头,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却透著萧索。
  杨威离开临武城的那天,梁成赵元去送了他,梁成没有说太多话,將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塞进他手里。
  “师父,保重。”
  杨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马车。
  “你也一样,遇事別总一个人扛,你心思太重,但以武院如今態度,也是你的依靠。”
  嘱咐之后,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梁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城。
  刚到真传峰三號院门口,便看到一人抱剑而立,却是新晋武院真传弟子王腾。
  ——
  “王师弟。”
  “梁师兄。”
  王腾拱手行礼,眼中战意灼灼,“前次你说肺脉有伤,不便动手,如今镇压徐天行,想必伤势已愈。”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避讳:“如今我东山矿一行在即,请师兄与我一战。”
  梁成看著他。
  王腾破入真气境后,眼中那股不服输的锐气,丝毫未减,周身气息也越发凝实,看来这段时日也有进步。
  “好。”
  梁成这次没有拒绝。
  两人就在真传峰后山一处僻静山谷中交手,没有观眾,只是纯粹的武道切磋。
  王腾的剑很快,带著一股破而后立的决绝之意,剑气纵横间,隱隱有爆鸣之声。
  他修炼的《凌云诀》也是顶尖內练法,真气精纯锋锐,配上手中那柄百炼长剑,攻势如潮。
  但梁成只是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拔刀。
  金甲境圆满的体魄,在王腾的剑气攻势下,只留下淡淡白痕,断浪诀大成后的真气雄浑如海,任凭对方剑气如何衝击,我自岿然不动。
  三十招后,梁成不再留手,出了一拳。
  拳出如怒潮奔涌,后劲层层叠叠,九重浪劲归一,轰在王腾横挡的剑身上。
  “鐺——!”
  长剑剧震,王腾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稳住身形,看著手中仍在嗡鸣的长剑,又看向梁成,眼中战意渐渐化为嘆服。
  “我输了。”
  他收剑入鞘,抹去手上血跡,神色坦然:“差距比我想的更大,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梁成摇摇头:“你刚入真气境,尚有潜力可挖,待你境界稳固,未必不如我。”
  “输便是输,不必安慰。”
  王腾却笑了,“不过这一战,值了,至少让我看清了路该怎么走,下一次相见,师兄未必就这么轻易贏我了。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梁师兄,我此来除了切磋,其实还有一事。”
  “说。”
  “东山矿镇守之职,武院已经决定由我接替。”
  王腾看著他,发现梁成並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才接著说下去,“院长与吕夫子商议过,你如今不宜再回东山矿,暂且低调一段时间。”
  但你放心,你应得的年利份额,一分也不会少,我此行自有武院任务俸禄,东山矿收益依旧归你。”
  梁成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之前吕炳辰已经说过这事,他只是没有想到接任者会是王腾。
  王腾继续道:“我知道你与赵元等人经营东山矿不易,放心,有我在,东山矿乱不起来,武院既然让我去,便是要彻底稳住那里,拜火教的手,不可能再伸过去,除非我死了。”
  梁成闻言一怔,他没想到王腾竟然会这么说,沉默片刻后拱手:“有劳王师弟。”
  “分內之事。”
  王腾还礼,“另外,赵元等原东山亲卫,须隨我一同返回,这是武院的安排,也是为保矿区稳定,望梁师兄理解。”
  “理应如此。”
  两人又简单交谈几句,王腾这才告辞离开。
  赵元得知消息时,有些错愕,当晚就找到梁成,“师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成打断,“你去东山矿待遇不变,你在那边积累三年,资源足够衝击真气境。这是你——
  的机缘,別因为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这话同样带给李慕,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如果王腾你觉得可靠,適当时间,提醒他小心周瑾。”
  赵元咬了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兄。”
  第二天一大早,赵元隨王腾离开临武城,重返东山矿,梁成看著车队远去,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徐家之事渐渐平息,產业被罚没大半,行事低调,不再復往日气象。乔家闭门守孝,再无动静。
  临武城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梁成每日在真传峰三號院中,服用补源丹,练刀,练剑,修炼真气,壮大己身。
  寧三娘坐在院中做针线,三丫在一旁陪伺,看著儿子在晨光暮色中挥汗如雨,脸上带著平静的笑。
  ——
  偶尔陆青舟、秦红玉会来访,云惊鸿也来过一次,依旧话不多,还切磋了一场,直接一招败北,然后转身就走。
  黄老那边,梁成又去了一次,用贡献点换了些丹药,依旧被老头骂骂咧咧地推销试药,依旧婉拒。
  三天后。
  李慕笑盈盈站在真传峰三號院门口,梁成有些错愕,进门后,李慕笑著说道:“师兄,我辞去东山矿一职了。
  3
  “王腾为难你了?”
  “没有。”
  “糊涂,你在武院待遇如何比得上东山矿?之前我跟你说过,一切靠自己实力。
  修炼財侣法地,没有资源如何进步?你要是所谓义气,看不清现实,意气用事,我不会领情。”
  李慕却不以为意,“师兄,我知道自己天赋平平,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如今我已经能让家中父母安居乐业。
  此前我是报答师兄,更是因为知道跟著师兄,你绝对不会亏待我,如今你在临武城怕也需要得力人手,我自觉还算可堪一用。
  再者,所谓財侣法地,师兄便是我武道修行路上的贵人,你还能亏待我不成?
  再者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已经回到武院,师兄,你要是念及旧情,就带著我吧。”
  梁成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而且他还真的需要可靠人手帮他做些事,而后他就耳语几句,李慕点点头,转身离去。
  十天后,真传峰三號院。
  梁成静静站立,手中爭先刀在晨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冷光,这半月以来,他几乎足不出户,日夜锤炼刀法。
  风雷斩的每一式早已经烂熟於心,刀出如风,刀落如雷,风雷交际,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乍现。
  刀隨身动!
  ——
  一刀斩出!
  “嗤——!”
  刀锋破空尖啸,仿佛狂风裹著闷雷在云层中翻滚的嗡鸣,刀速快得拉出残影,刀势却沉重如山。
  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挤压,发出啪爆响,三丈外那块用来试功的厚重青冈岩,表面突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轰!”
  岩石居中裂开,断口处光滑如镜,但是裂开的石块內部,却已经布满碎纹!
  风刃切割,雷劲透体!
  梁成收刀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隱隱带著风雷余韵。
  【风雷斩:大成(1/12000)】
  时间就在梁成准备继续深居简出,努力修炼中流逝,此前风波也渐渐无人提及。
  暗中查探梁成的眼线,也鬆了一口气,梁成好似的確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临武城一片太平。
  可是这一天,外院执事弟子稟报,乔家老管事王伯来访,正在武院外等候。
  梁成有些意外,可是等他拿著执事弟子递过来的拜帖打开一看,目光不由一凝。
  徐志出现了!
  梁成收好拜帖,看著门外执事弟子问道:“人在哪?”
  “就在武院门外等著。”
  梁成对寧三娘说了声“出去一趟”,便往武院门前而去。
  武院门外。
  王伯佝僂著背缩在墙角阴影里,怀里紧紧抱著个油布包裹,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梁真传————”
  王伯颤巍巍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梁成连忙扶住他:“怎么回事?徐志在呢?”
  “死了。”
  梁成眼神一变,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王伯声音嘶哑,眼泪顺著皱纹往下淌,“昨晚二更天,他偷偷翻墙回府,浑身是血,左胸有个血窟窿————”
  老人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双手颤抖著递上。
  “他说把这交给梁真传,说只有您才能为他报仇,说完他就断气了,我不敢让小姐知道,一大早就出门来找梁真传您了。”
  梁成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本帐册。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
  还有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纸条。
  纸条上字跡歪斜,显然是用最后力气写的:“西街三號仓库,娘手里衣角是假的,芷儿,对不————”
  很明显后面几个字来不及写。
  令牌黝黑,正面刻著扭曲的火焰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甲戌九,和东山矿拿到的令牌材质一样。
  拜火教!
  而后梁成大致翻看了一下帐册,西街三號仓库这一两年的交易清单,他合上帐册,开口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王伯抹了把泪:“他说夫人不是自尽,她手里攥著的那块衣角,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当时他只是求夫人救小姐,他说他对不起小姐,对不起乔家————”
  老人突然抓住梁成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梁真传,老奴在乔家四十年,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求您一定查清楚!夫人不能白死,徐志少爷死前肯定不会撒谎,他也不能白死,求您一定要给夫人一个公道!”
  梁成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徐志的尸体在哪?”
  “老奴不敢声张,昨夜趁著运货,把他暂时藏在乔家码头仓库的地窖里,用冰镇著尸体,不然怕坏了您查案。”
  王伯这时压低声音,“但是恐怕藏不了多久,今天一大早,府外突然多了一些人,怕是有心人的眼线。”
  “你把仓库地址和钥匙给我,你先回家,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记住,只有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家小姐才安全。”
  “记住,一切如常。”
  王伯点了点头,“是,梁真传,老奴省得,你放心。
  梁成並没有急著去乔家码头仓库,把帐册令牌和血书妥当放好,就把李慕找了过来。
  “李慕,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李慕点点头。
  “师兄,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有了些许进展。”
  李慕把查到的东西详细述说后。梁成眼中精光一闪,没想到竟然有其他收穫,有趣。
  “很好,现在你先跟我出去一趟。”
  “是。”
  乔府码头仓库。
  把堆积的货物移开后,徐志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白布,用冰块镇著。
  揭开布,梁成看见了他胸前的伤口,从左侧胸肋刺入,贯穿肺叶,手法乾脆狠辣。
  一剑而死。
  “真气境高手。”
  梁成蹲下身细看,“剑气凌厉,不是一般好手。”
  梁成站在原地,看著徐志苍白的脸。
  这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徐家三公子,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曾覬覦乔芷,由此也跟自己起了衝突。
  李慕这时候有些疑惑,“师兄,既然是真气境强者出手,他怎么可能回得去乔府?”
  梁成点点头。
  他心中也有如此疑惑,他感觉这事很不简单,他重新盖上白布,转身离开地窖。
  “李慕,去查一下西街三號仓库是哪家的產业。”
  “是。”
  梁成回武院没多久,李慕就查出了结果,而后梁成让李慕不要声张,继续查下去。
  当夜,梁成就去了聚宝轩。
  钱万金正在二楼雅间核对帐目,见梁成来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梁真传这是————”
  “钱掌柜。”
  梁成直接打断,“西街三號仓,是聚宝轩的產业?”
  钱万金笑容一僵,他放下帐本,慢悠悠擦了擦手:“梁真传问这个做什么?”
  “私人恩怨。”
  这回答让钱万金有些出乎意料。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梁真传还是不想放过徐家?不然徐家隱秘租借我聚宝轩的仓库,一般人查不出来。”
  钱万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然后关紧窗户。
  “现在西街三號仓库明面上是永昌货栈的仓库,东家姓陈,但实际上那是徐家的私库。”
  “聚宝轩不清楚仓库里存了什么?”
  “不清楚。”
  钱万金摇了摇头,“这仓库被徐家租借,我聚宝轩一向诚信为本,自然不会过多干涉。”
  钱万金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不过,梁真传,听老钱一句劝,西街三號仓是个马蜂窝,捅了,会有一群人跳出来咬你。”
  梁成平静道,“不就是徐家么?”
  钱万金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沾著茶水写了个二字,然后才开口。
  “徐家要是也只是白手套呢?梁真传,既然之前案子已经因为徐天行之死,尘埃落定,咱们又何必继续揪著不放呢?”
  “我知道梁真传为人正直,但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大家和气生財,不好吗?”
  梁成没有说话,钱万金盯著梁成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
  “罢了,你既然铁了心要查,我就多说一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干天前,永昌货栈的帐房先生突然暴毙,说是失足落水。”
  “帐房先生叫什么?”
  “姓孙,孙有福,家住城东桂花巷,有个瘫痪的老娘。”
  钱万金顿了顿,“他死后第三天,他娘也不见了,街坊说,是被远房亲戚接走了。”
  “钱掌柜知道的很多嘛————”
  钱万金脸色一变,尬笑道:“恰好知道一些,毕竟我聚宝轩生意遍布全城,知道的东西自然多一些。”
  梁成也不纠缠,起身抱拳:“多谢。”
  钱万金起身相送,等梁成离开以后,他脸色阴沉。
  这小子,果然难缠,差点被他套出话来。
  “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吗?”
  阴影处出现一个人影。
  “放心,一切准备妥当,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好,事关那件东西,一定不要出差错。”
  “是。”
  梁成出了聚宝轩,在回武院的路上,突然心中一凛,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手握刀柄。
  “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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