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生死时速!重工业的暴力碾压
  噬荒號还在往上爬。
  不是飞。
  不是跃迁。
  不是高维摺叠。
  就是四个实体橡胶轮胎,死死咬著竖井內壁的锈蚀钢板,靠著发动机喷出来的黑红尾焰,沿著百公里级废弃物焚化竖井,硬往上碾。
  车厢里全是焦味。
  橡胶烧焦。
  机油蒸发。
  钢铁摩擦。
  还有酸雨被高温尾焰烤乾后残留的刺鼻化学味。
  温度表上的水银柱已经顶到了最高刻度。
  下一秒,玻璃管承受不住內部膨胀压力,啪地爆开。
  银色水银珠乱飞,撞到操控台边缘,又被离心力甩到车壁上,拖出几道细碎的亮痕。
  小火趴在操控台上,六条爪子死死抠住面板缝隙。
  他的毛已经被热浪燎卷,尾巴尖冒著烟,金色竖瞳里全是血丝。
  “主人!温度爆表了!”
  “再这么跑,车厢先熟!”
  王虎整个人被离心力按在侧壁上。
  他那条报废的机械臂在地板上拖著,断裂关节里冒著电火花。
  他用仅剩的肉手抓住一根循环水管,牙一咬,手臂肌肉绷得像钢缆。
  “给老子开!”
  咔嚓。
  水管被他硬生生扯断。
  高压冷却水从断口喷出来,白雾瞬间瀰漫半个车厢。
  王虎被水压冲得肩膀一歪,后背撞到车壁上,嘴里骂得很脏。
  但他没鬆手。
  他把断管口对准发红的內壁。
  嗤嗤嗤嗤。
  冷却水撞上高温金属,立刻蒸成浓雾。
  车厢內壁的红色缓慢退下去一点。
  只有一点。
  但够了。
  王虎满脸都是蒸汽和血,眼睛被烫得眯起,还是扯著嗓子吼。
  “老苏!我给你降温!你他妈別把车开散架!”
  苏元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死死攥著方向盘。
  方向盘已经烫到表面橡胶发软,掌心皮肤和焦黑橡胶黏在一起。
  每一次转向,他都能感觉到掌心被硬扯开。
  但他的手稳得过分。
  右手断腕抵著档杆。
  没有手掌。
  没有手指。
  只有一截不存在的空缺处,顶住那根老式金属档杆。
  换挡只能靠压。
  靠撞。
  靠骨头和断面硬顶。
  档杆被他从三档撞进四档。
  咣。
  齿轮粗暴咬合。
  整个车头猛地抬起半米,轮胎在钢板上打滑了零点几秒,火星从接触面喷成一片。
  小火当场炸毛。
  “打滑了!”
  苏元左手一拧方向盘,脚下油门不松,离合踩到底又弹起。
  “闭嘴。”
  档杆再次被断腕顶住。
  四档强行推到五档。
  咣当。
  传动轴发出沉闷的金属衝撞。
  噬荒號车身剧烈一抖,车尾火舌拉长,整个列车贴著竖井內壁衝出一个更陡的螺旋角。
  前方,第十七组粉碎齿轮从壁面探出。
  三十米直径。
  双层交错。
  上层顺转,下层逆转,中间间隙不足车身宽度的二分之一。
  小火看了一眼,尾巴直接僵住。
  “这个过不去!”
  苏元踩死油门。
  “你说了不算。”
  方向盘左打到底。
  噬荒號车头贴著上层齿轮边缘擦过去。
  车漆被撕掉一大片,暗金鳞片飞散,旋转齿面带走了车侧一整条装甲板。
  车厢內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动静。
  王虎被甩得肩膀撞上管线架,嘴角又涌出血。
  他骂得更狠。
  “靠!这车修起来要老命!”
  苏元右脚没松。
  轮胎沿著齿轮外侧的固定支架衝上去,借著支架凸起形成的半米高度,整辆车短暂离开竖井壁面。
  车身横滚。
  车头压低。
  车尾火舌扫过酸雨,烧出一圈乾燥通道。
  下一秒,四个轮胎重新落回钢壁。
  嘭。
  橡胶和钢板接触的瞬间,车体压缩到极限,悬掛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轮胎咬住了。
  噬荒號继续往上。
  屠宰场號指挥室里,所有军官都看傻了。
  终端画面抖得厉害,竖井內部不断旋转,火花、酸雨、齿轮、尾焰搅在一起。
  通讯官扶著墙,嘴唇发乾。
  “这不是驾驶。”
  火控官趴在地上,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是拿命和机械结构赌。”
  副官盯著画面里那只单手握方向盘的人,喉咙发紧。
  “他把列车的每个物理极限都踩到了边上。”
  指挥官没有坐下。
  他站著,手掌压著战术台,眼睛一眨不眨。
  “不是边上。”
  他低声说。
  “他已经踩出去了。”
  废土掩体里,参谋整张脸贴近屏幕,嘴巴张著。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轮胎温度。
  发动机温度。
  车体应力。
  离心加速度。
  每一项都在红区外面继续往上飆。
  “这不可能还活著。”
  参谋盯著数据,脑袋发麻。
  “轮胎早该爆了,传动轴早该断了,悬掛也早该碎了。”
  指挥官叼著已经熄灭的烟,眼皮跳了跳。
  “可它还在跑。”
  参谋转过头。
  “所以更离谱。”
  高维暗网残存观测区。
  年轻长老趴在黑血里,看著那辆沿著竖井內壁螺旋攀升的废土列车。
  他脸上的表情很空。
  不是嘲讽。
  不是狂喜。
  是被现实反覆抽脸之后,大脑开始自我保护的空白。
  旁边残影低声道。
  “他真不用法则了。”
  年轻长老喉咙动了动。
  “我看见了。”
  残影又道。
  “他在靠轮胎。”
  年轻长老闭上眼。
  “你別说了。”
  竖井上方。
  000號站在操作台后面。
  他的白大褂上还掛著灰白肉瘤残渣,口罩被污染液浸透,半张脸看不清。
  但那双灰白眼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收缩。
  下方,暗红尾焰正在迅速逼近。
  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快。
  每一次经过齿轮组,都带走一片车皮,却也更接近出口。
  000號按在操作台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用废弃代码当燃料。”
  “用轮胎爬焚化井。”
  “用一台破车挑战防线物理销毁系统。”
  他低低笑了起来。
  “苏元,你真把自己当成病房里的奇蹟案例了?”
  他转身。
  操作台最右侧,有一只被透明防护盖封住的闸刀。
  防护盖上印著黄黑警示字。
  紧急物理填埋。
  仅限极端泄露事故。
  000號没有刷权限。
  没有等待流程確认。
  他抬起手肘,直接砸碎防护盖。
  玻璃碎片落到操作台上。
  他握住闸刀手柄,灰白眼球里第一次露出阴狠。
  “那就埋了你。”
  闸刀被他狠狠拉下。
  咔嚓。
  竖井顶端,原本封闭的巨大舱门开始分层打开。
  不是正常通道门。
  是废料倾倒口。
  厚重钢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上方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工业废料仓。
  下一秒。
  整个竖井上方暗了下来。
  数十万吨生锈钢铁建筑废料、废弃机甲残骸、报废装甲板、断裂炮管、坍塌支架,像钢铁泥石流一样从上方倾泻而下。
  先落下来的,是一台断了半身的重型机甲。
  机甲胸腔破开,內部反应炉早已拆空,只剩一具几十米高的空壳。
  它翻滚著坠落,撞碎沿途酸雨,带著大片钢铁残片朝噬荒號压下来。
  隨后是更多。
  钢樑。
  装甲板。
  履带组。
  报废炮塔。
  工业吊臂。
  整条竖井瞬间被填满。
  酸雨被钢铁洪流硬生生砸散。
  粉碎齿轮被废料撞得火星乱喷,有几组齿轮当场卡死。
  噬荒號上方,原本还能穿行的螺旋通道,彻底没了。
  小火的金色竖瞳缩成细线。
  “上面全堵死了!”
  王虎抬头看向车窗。
  视野里全是坠落的黑影和锈红钢铁。
  他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次不是齿轮缝能钻的事。”
  “它是直接把整根管道塞满了!”
  屠宰场號指挥室。
  火控官盯著终端,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绝对体积碰撞。”
  通讯官喉咙发紧。
  “这不靠速度能解。上方质量太大了,几万吨先头废料,后面还有更多。”
  副官声音发涩。
  “无论发动机推力多高,车体碰上去只会被压扁。”
  指挥官看著那片钢铁洪流。
  他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次,连他都找不出可以赌的角度。
  废土掩体里,参谋双手撑著桌面,肩膀僵硬。
  “完了。”
  他盯著数据。
  “这不是攻击。”
  “这是把路堵死。”
  “上方体积填充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七,剩余缝隙最宽不到十米。”
  “噬荒號车身宽度远超这个数。”
  指挥官把菸头按灭。
  “结论。”
  参谋闭了闭眼。
  “物理上,穿不过去。”
  高维暗网里,年轻长老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画面里从上方倾泻而下的钢铁废料,嘴角抽了抽。
  “这总不能还开过去吧?”
  没人接话。
  不是不敢。
  是之前接话的都被打脸太狠。
  竖井內部。
  钢铁瀑布已经扑到噬荒號上方不足一千米。
  在九十倍重力场和自身质量叠加下,坠落速度快得嚇人。
  苏元看著上方。
  机械左眼高速转动。
  咔咔咔咔。
  am谐振槽发出急促脉衝。
  不是恐惧。
  是计算。
  上方废料密度。
  坠落速度。
  机甲残骸角度。
  竖井壁面可抓取点。
  噬荒號当前速度。
  轮胎抓地极限。
  绞盘承重上限。
  苏元忽然开口。
  “小火。”
  小火嗓音都劈了。
  “在!”
  “锁死方向盘角度。”
  小火愣住。
  “啊?”
  “用机械爪。”
  苏元的语气没有波动。
  “锁死。”
  小火不敢再问。
  他从操控台底部弹出两只维修机械爪,死死夹住方向盘辐条,把当前转向角固定。
  苏元鬆开左手。
  方向盘没有回正。
  噬荒號仍以固定螺旋角沿竖井內壁狂飆。
  小火看见苏元转身,瞳孔乱颤。
  “主人你要干什么?”
  苏元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
  哐。
  车门带著半截铰链飞出去,转眼被后方粉碎齿轮捲走。
  狂风、酸雾、热浪和钢铁摩擦的火星一起灌进车厢。
  苏元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左手抓住门框,右脚踩著车厢边缘。
  车外是九十倍重力场下的竖井。
  一个鬆手,人会直接被甩进齿轮。
  但苏元连眼都没眨。
  他伸手从车门外侧拖进来一台刚才从墙面扯下来的老式重型机械臂绞盘。
  那东西足有半人高,外壳全是厚钢板,表面布满油污和旧编號。
  绞盘上缠著纯钢缆索,末端是一只三爪倒鉤。
  王虎看得眼角狂跳。
  “老苏!”
  “你別告诉我你想鉤上面那些废铁!”
  苏元把绞盘底座踩进车门框变形缝隙里。
  “不是想。”
  他左手扣住扳机。
  “是必须。”
  上方,第一台重型机甲残骸已经压到不足三百米。
  机甲残骸翻滚角度不断变化,断裂肩甲朝下,胸腔空洞对著竖井壁。
  苏元机械左眼猛地锁定。
  “现在。”
  扳机扣下。
  砰。
  纯钢倒鉤带著缆索射出。
  它没有射向竖井壁。
  也没有射向最近的钢樑。
  而是精准穿过废料洪流中一个不断变化的缝隙,咬住那台重型机甲残骸胸腔內侧的承重梁。
  咔。
  三爪倒鉤闭合。
  缆索瞬间绷直。
  下坠的机甲残骸带著数千吨动能继续往下压。
  噬荒號却还在向上冲。
  一上一下。
  相对拉力在零点几秒內被拉到极限。
  绞盘底座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车门框变形。
  车身左侧被硬拽偏。
  小火尖叫。
  “要翻!”
  苏元一脚踩下离合。
  左脚几乎把踏板踩穿。
  同时,断腕猛地撞向档杆。
  咣。
  档位被强行退到空档。
  发动机推力短暂失去传动锁定,车尾一甩。
  绷直缆索带著整辆噬荒號从竖井壁面拉离。
  列车脱离钢壁。
  不再螺旋攀升。
  它被上方坠落机甲残骸的相对拉力牵引,像被巨型吊索抽出去的重车,车尾带著千米尾焰,在竖井半空甩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死亡钟摆。
  小火被离心力甩到操控台另一侧,爪子在面板上刮出几道沟。
  王虎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车厢隔板,差点把那块隔板撞穿。
  车窗外,钢铁废料最密集的中心区从他们旁边压过去。
  一根断裂钢樑擦过车顶,削掉了半截外部天线。
  废弃炮塔翻滚著从车尾掠过,被尾焰烤得表面发黑。
  噬荒號在钢铁瀑布里横向盪过。
  不是撞穿。
  是借力甩过。
  就在最密集的废料洪流即將闭合的瞬间,缆索承受不住拉力。
  嘣。
  纯钢缆索断裂。
  倒鉤连同半截缆索被机甲残骸带著坠入下方齿轮区。
  苏元左脚松离合。
  断腕撞档杆。
  五档。
  咣。
  传动重新咬合。
  车尾尾焰暴涨。
  噬荒號的四个轮胎重新贴上竖井壁面。
  这一次,落点非常狠。
  左侧两个轮胎当场冒烟,胎面被刮掉厚厚一层。
  但它咬住了。
  车身剧烈弹跳之后,继续逆流向上狂飆。
  屠宰场號指挥室里。
  七名军官全部僵住。
  火控官嘴巴张开,半天没动。
  通讯官扶著墙,眼睛发直。
  “他……”
  “他借了废料下坠的力?”
  副官低头看著数据,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不是推进。”
  “不是防御。”
  “他把要压死自己的东西,当成吊点用了。”
  指挥官看著画面里的螺旋火线,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才叫会开车。”
  废土掩体。
  参谋的笔从手里滑落。
  他没去捡。
  “他用相对拉力避开了最大填充区。”
  “不是穿透质量死墙。”
  “是绕过。”
  指挥官盯著屏幕,喉咙滚动。
  “可那里没有路。”
  参谋声音发颤。
  “他临时製造了半秒的路。”
  高维暗网残存区。
  年轻长老这次没有笑。
  他趴在黑血里,眼睛跟著那道火线移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这不是神跡。”
  旁边残影问。
  “那是什么?”
  年轻长老嘴唇动了动。
  “物理课本被他拿去当刀用了。”
  竖井上方。
  000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看见那辆破车从钢铁填埋洪流里盪出来。
  看见那道黑红尾焰继续往上爬。
  看见距离正在被快速拉近。
  八千米。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五百米。
  000號后退半步。
  皮鞋跟在操作台下方碰到金属轨道。
  他转头,目光落到最后一个红色按钮上。
  紧急制动。
  防爆穹顶闭合。
  操作台提示框已经跳出来。
  警告,穹顶闭合將造成竖井內所有设备永久封死。
  警告,可能导致主刀医师通道中断。
  警告,流程未完成。
  000號灰白眼球剧烈颤动。
  “流程?”
  他按住按钮。
  “去死吧。”
  红色按钮被他拍到底。
  竖井井口,直径超过百公里的万吨级防爆穹顶钢门开始合拢。
  不是一扇门。
  是八块扇形巨型钢板从不同方向向中心滑动。
  每一块都厚得离谱,边缘带著齿形锁扣。
  一旦合死,钢板会互相咬合,再被物理焊接锁死。
  噬荒號距离井口还有八百米。
  穹顶剩余开口正在迅速缩小。
  小火看著上方越来越窄的出口,嗓音发颤。
  “主人!门在合!”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不到半米!”
  王虎拖著报废机械臂爬向车厢尾部。
  “老苏!给句准话!”
  苏元盯著上方。
  右眼三色竖瞳收缩到极致。
  机械左眼的am谐振槽连续震盪。
  他开口。
  “爆缸。”
  车厢里安静了半拍。
  小火尾巴都直了。
  “主人,那引擎会废!”
  苏元没有回头。
  “废就废。”
  王虎咧开嘴,满脸血污,却笑得很凶。
  “早说啊。”
  他爬到猪笼草发动机旁边,从工具箱里抓出一把修车扳手。
  那把扳手旧得掉漆,握柄上全是油。
  发动机限流阀就固定在侧面。
  厚钢壳。
  三道机械锁。
  王虎没有解锁。
  他举起扳手。
  “给爷开!”
  砰。
  第一下,外壳凹陷。
  砰。
  第二下,机械锁断裂。
  砰。
  第三下,限流阀被砸碎。
  高压燃烧气体反衝进管路。
  猪笼草发动机內部传来恐怖的金属爆鸣。
  小火直接扑到操控台上,用爪子死死压住所有即將弹开的手动开关。
  “引擎內压失控!”
  “尾焰回流!”
  “车尾结构要融了!”
  苏元左手攥方向盘。
  右脚踩死油门。
  “让它融。”
  黑红色高温尾焰突然收缩。
  不是变弱。
  是內爆式压缩。
  一千多米长的火舌在零点几秒內缩回车尾喷口,隨后以更密集、更暴烈的形式喷出。
  尾焰变成一道粗短的高温柱。
  推力暴涨。
  噬荒號不再像车。
  它变成了一枚重型实体穿甲弹。
  车头朝上。
  轮胎还在竖井壁面上摩擦,但已不是主要支撑。
  真正推动它的,是爆缸后的猪笼草引擎。
  四个轮胎在钢壁上拉出四条白热轨跡。
  轮胎胎面开始一层层剥落。
  橡胶碎片刚飞出去,就被尾焰卷进去烧成黑灰。
  距离穹顶四百米。
  开口剩余十米。
  距离二百米。
  开口剩余四米。
  距离一百米。
  开口剩余两米。
  小火看著那个越来越窄的缝,嗓子发哑。
  “过不去……”
  王虎趴在发动机旁边,扳手还握在手里。
  “老苏!”
  苏元的左手把方向盘压到死角。
  车头微微偏转。
  不是正冲中心。
  而是对准两块穹顶钢门交错时尚未咬合的边缘缝。
  那里最窄。
  但那里有角度。
  “抓稳。”
  最后五十米。
  穹顶缝隙剩余半米。
  噬荒號车头撞上钢门边缘。
  刺耳刮擦贯穿整个车体。
  车头装甲被颳得捲起,火星沿著车身两侧疯狂喷射。
  左侧轮胎当场爆裂。
  右前轮胎紧跟著炸开。
  车身被挤压变形,车顶被削掉一层,天线、外置装甲、半截车门全被穹顶钢板撕走。
  但爆缸尾焰还在推。
  推。
  继续推。
  苏元的左手把方向盘握到金属骨架变形。
  他牙关紧咬,右眼里没有半点退。
  “给我出去。”
  轰。
  噬荒號硬挤出穹顶缝隙。
  车身最后一截通过时,穹顶钢门彻底咬合,车尾装甲被剪掉大片。
  但列车出来了。
  它衝出竖井口,带著几万吨势能和爆缸后的残余推力,直接撞向000號所在的钢製操作台。
  000號站在操作台前。
  灰白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想后退。
  但来不及。
  噬荒號车头落地。
  两个已经爆裂的前轮钢圈碾过操作台底座。
  钢製操作台被压成扭曲铁片。
  000號被捲入车头下方。
  没有高维核心爆发。
  没有灰白代码反扑。
  没有主刀权限判定。
  只有几万吨车体惯性,实体钢圈,爆裂轮胎残骸,还有被烧到发黑的底盘。
  咔嚓。
  白大褂碎了。
  骨头碎了。
  灰白眼球在钢圈下被碾成糊状。
  000號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被噬荒號从头到脚碾过去。
  车底拖出一条混著灰白组织、机油和钢铁碎屑的痕跡。
  终端疯狂闪烁。
  “000號主刀医师生命体徵丟失。”
  “权限源断开。”
  “最高权限衝突解除。”
  “医疗垃圾处理程序异常。”
  “异常。”
  “异常。”
  “异常。”
  系统卡住了。
  整座长城防线內部的灯光连续闪了七次。
  每一次都慢半拍。
  就像底层逻辑被这场纯物理碾压打到发懵,连该怎么报错都忘了。
  屠宰场號指挥室。
  七名军官看著画面里那条被车轮碾过的灰白痕跡。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火控官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最高权限……”
  “被车轧死了?”
  通讯官缓缓坐到地上,脸上的表情跟见鬼差不多。
  “纯物理。”
  副官补了一句。
  “实体轮胎。”
  指挥官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上全是冷汗。
  “记录下来。”
  通讯官抬头。
  “记录什么?”
  指挥官看著屏幕里冒黑烟的噬荒號。
  “以后谁再跟我讲高维不可战胜,我就把这段循环播放给他看。”
  废土掩体。
  参谋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数据板掉到地上。
  他没捡。
  “他衝出来了。”
  指挥官低头看著那条系统报错。
  又看了看000號被碾碎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衝出来。”
  “他把拦路的主治医生一起碾了。”
  高维暗网残存区。
  年轻长老趴在黑血里。
  他看著000號被车轮碾过。
  看著系统最高权限断线。
  看著噬荒號拖著黑烟衝出竖井。
  他的嘴角动了动。
  这次没有笑。
  他把脸重新埋进黑血里。
  旁边残影低声道。
  “你不说点什么?”
  年轻长老闷在血里,嗓音发空。
  “说什么?”
  残影没答。
  年轻长老闭著眼。
  “他用车把零碾死了。”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噬荒號衝出竖井后没有停。
  前方不再是医院走廊。
  不再是手术室。
  不再是焚化通道。
  是荒原。
  红沙无边。
  地面乾裂,裂缝里冒著淡黄色辐射雾。
  远处,连绵不绝的蓝星防御残骸横在地平线上,断裂炮塔、倒塌高墙、半埋在沙里的雷达阵列,一层压著一层。
  天空低沉,风里带著金属粉尘。
  噬荒號像一头被从地狱里硬拽出来的钢铁怪兽,拖著浓烈黑烟落到荒原上。
  车头先触地。
  嘭。
  红沙被掀起几十米高。
  车体继续向前犁。
  四个实体轮胎已经全废,剩下钢圈和破碎橡胶在地面上磨出刺目的火花。
  猪笼草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咳动。
  黑烟从车尾滚滚冒出,夹著未燃尽的灰白代码焦渣。
  噬荒號在荒原上犁出千米长的深沟。
  最后,车头一沉,彻底拋锚。
  车厢內。
  小火从操控台上滑下来,啪地趴到地板上。
  他连尾巴都懒得动了。
  “我宣布。”
  “这车今天已经超神了。”
  王虎躺在发动机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把扳手。
  他的肉手被震得全是血,嘴角却咧著。
  “超神个屁。”
  “轮胎没了,引擎快没了,车门也少了一半。”
  他喘了口气。
  “但爽是真的爽。”
  变形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吱呀。
  卡住了。
  苏元抬脚踹了一下。
  哐。
  车门飞出去半截,落在红沙里滚了几圈。
  他走下车。
  左手满是漆黑机油,掌心皮肤被烫得焦裂,指缝里夹著橡胶碎屑。
  机械左眼还在缓慢转动,am谐振槽里残留著低频脉衝。
  他抬手抹了把脸。
  机油从颧骨拖到下巴。
  远处风暴里,十几道刺眼探照灯柱亮起。
  先是灯。
  然后是引擎。
  重型內燃机的轰鸣从红沙后方传来。
  一辆。
  三辆。
  十几辆。
  履带车。
  改装装甲卡车。
  焊满钢板的油罐车。
  车顶架著老式机关炮和火箭巢,车身上掛著骷髏標识和蓝星旧军牌。
  它们从风暴深处压过来,轮胎碾碎乾裂地面,红沙被推成两排。
  车队没有喊话。
  也没有警告。
  所有炮口都在转向噬荒號。
  苏元看了一眼。
  然后回头看向王虎。
  王虎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血和机油。
  苏元把手上的机油往破损车门边缘擦了擦。
  “修车。”
  他顿了顿,看向逐渐逼近的废土车队。
  “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