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死亡盆地
  死亡盆地深处,比外面更热。
  热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是地表下面的废旧矿层还在缓慢反应,硫味、铁锈味、柴油味和机油挥发出来的臭味混在一起,顺著车底破洞往车厢里钻。
  噬荒號跟在黑齿轮的钻探堡垒车后面。
  前面那东西履带宽得嚇人,压过灰黄色硬土时,地面会往下陷出两条深沟。
  后面的噬荒號就惨多了。
  车顶那半片漏风铁皮被热风拍得哗啦乱抖。
  右侧三根废卡车避震被铁链捆著,每顛一次,铁链就绷一下,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
  王虎坐在车门边,扳手横在膝盖上。
  他那只肉手已经肿得不像样,掌心缠著防火胶布,胶布外面又糊了一层黑油。
  小火趴在底板下,半个身子探进线路堆里,尾巴从操控台边缘露出来,紧张得绷直。
  “主人,冷却液循环稳定。”
  “但右悬掛不稳定。”
  “刚才那一下顛簸,右前避震链扣发生二次形变。”
  王虎低头看它。
  “说人话。”
  小火从底板下探出脑袋。
  “再这么顛,右边可能先散。”
  王虎沉默半秒。
  “那就让它別散。”
  小火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虎哥,你这属於祝福,不属於维修。”
  王虎拿扳手敲了敲地板。
  “废土上祝福也能顶半个螺栓。”
  苏元没有回头。
  他左手握著焦黑方向盘,右腕断截面抵在档杆旁边。
  机械左眼不停转动。
  咔。
  咔。
  油压表。
  水温表。
  转速表。
  右悬掛受力。
  轮胎磨损。
  前方堡垒车尾部热源。
  全部在他左眼里变成冰冷读数。
  噬荒號现在不是曾经那头能吞星舰的巨兽。
  它就是一辆烂车。
  一辆靠废铁、胶布、铁链、虫血和抢来的冷却液硬撑著跑的烂车。
  但它还在跑。
  这就够了。
  前方通讯里传来霍沉副官的粗糙语调。
  “后面的垃圾车,保持距离。”
  “前面是锯齿断崖。”
  “掉下去別怪我们没提醒。”
  王虎抬头。
  “这孙子嘴真碎。”
  小火小声道:“我建议记录下来,等会儿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道歉。”
  王虎咧嘴。
  “你最近越来越懂废土了。”
  车队继续前进。
  灰黄色地面渐渐变窄。
  远处出现一条横在深谷上的岩脊。
  两侧全是下沉的废料谷。
  谷底看不见,只能看到黑灰色雾气往上翻。
  旧时代的钢筋、废矿车、断裂管道和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车架卡在谷壁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寒风从下面倒灌上来。
  车厢里的热味被吹散一部分。
  但那股风带著金属粉尘,刮过破车窗时,像砂纸在脸上磨。
  小火看著前方扫描图,尾巴僵住。
  “岩脊宽度五米左右。”
  “左侧边缘强度低。”
  “右侧有纵向裂缝。”
  “建议低速通过。”
  王虎看了一眼前面那辆堡垒车。
  “你看人家像低速吗?”
  前方。
  钻探堡垒车已经压上岩脊。
  八米宽的双层特种履带自动展开外侧支撑轮。
  六组独立液压底盘同时下压,把车身稳稳托住。
  巨大的重工车体一点一点碾过狭窄岩脊。
  履带边缘贴著断崖外侧。
  车身却稳得离谱。
  每一块履带板落下,都把岩面压出清晰的齿痕。
  黑齿轮护卫坐在车盖上,端著步枪回头看。
  有人冲噬荒號吹口哨。
  有人举起手,比了个朝下翻滚的动作。
  副官的通讯又响了。
  “看见了吗?”
  “这才叫车。”
  “不是拿胶布粘出来的废品。”
  堡垒车通过岩脊,停在对岸硬土上。
  它的履带离开岩脊后,后方岩面立刻传来密集开裂。
  咔。
  咔咔。
  大块边缘土层剥落,向深谷坠下去。
  原本五米宽的路面,被它硬生生压塌了一大半。
  剩下的岩脊不到三米。
  而且整体向左侧深渊倾斜。
  小火盯著读数,金色竖瞳直接缩紧。
  “主人。”
  “路宽不足三米。”
  “倾角二十三度。”
  “我们的车体宽度超过安全值。”
  “按常规驾驶,必翻。”
  王虎攥紧扳手。
  “常规两个字,在老苏这里一般不太活。”
  对岸。
  黑齿轮士兵全乐了。
  几名机枪手靠在车盖上,开始押注。
  “我赌十米。”
  “十米太给脸了,我赌刚上去就翻。”
  “那根歪梁子会先掉。”
  “別急,等它滚下去,咱们还能捡点零件。”
  副官站在堡垒车侧甲上,抱著胳膊,扯著嗓子喊。
  “黑齿轮的车队过完了。”
  “后面那辆拿胶布粘起来的垃圾,如果不敢过就別勉强。”
  “自己找个沙坑把车埋了,算你们输。”
  王虎脸一下沉了。
  “老苏。”
  “给我五分钟,我过去把他牙敲下来。”
  小火在操控台上快速拨开关。
  “虎哥,不建议下车。”
  “断崖风速很高。”
  “而且你现在手很烂。”
  王虎骂道:“我知道我手烂,不用反覆提醒。”
  苏元看著前方岩脊。
  机械左眼咔咔急转。
  剩余路宽。
  倾角。
  岩层裂缝。
  轮胎花纹。
  右侧悬掛虚位。
  前梁位置。
  风向。
  对岸硬土高度。
  他左手压低方向盘,脚下离合踩到底。
  猪笼草发动机转速开始攀升。
  轰隆。
  轰隆隆。
  车厢地板跟著抖。
  小火猛地抬头。
  “主人,你要加速?”
  苏元道:“坐稳。”
  王虎立刻抓住车门框。
  “懂了。”
  小火双爪扒住仪表台,尾巴缠住裸线。
  “我不懂,但我照做。”
  苏元掛档。
  咣。
  一档。
  油门下压。
  噬荒號车头微微抬起,歪掉的铲车前梁对准岩脊。
  对岸笑声更大。
  副官抬手,像看表演一样。
  “来来来。”
  “让我们看看垃圾怎么下葬。”
  下一秒。
  噬荒號冲了出去。
  不是慢慢试探。
  是直接冲。
  拼装轮胎在灰黄硬土上刨出黑痕。
  发动机吼得像要把缸体撕开。
  车头撞角带著乾结虫血,一头压上残破岩脊。
  小火尖叫。
  “右侧越界!”
  王虎吼回去。
  “越得漂亮!”
  苏元没有让车走中间。
  他把方向盘向左压到极限,又在车身倾斜的瞬间猛回半圈。
  噬荒號右侧那几根废避震直接悬到断崖外面。
  右轮半边胎面脱离路面。
  整辆车以夸张姿態斜著压在岩脊边缘。
  左侧两个轮胎死死咬住岩层缝隙。
  车身侧倾。
  车顶铁皮哗啦乱响。
  右侧车门外就是深谷。
  从车窗看出去,下面黑得没有底。
  小火整个核心都僵了。
  “主人,我们现在理论上只有两条轮胎在工作!”
  王虎贴著车门,牙都咬紧了。
  “那就让两条轮胎加班!”
  苏元左手纹丝不动。
  油门没有松。
  噬荒號在断崖边缘狂飆。
  铁锈碎屑从车底不断掉下去。
  几颗螺栓弹起来,撞在车厢顶棚,又滚到王虎脚边。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重要吗?”
  小火看都没看。
  “不知道。”
  王虎把螺栓往兜里一塞。
  “那先收著。”
  对岸。
  黑齿轮士兵脸上的笑全停了。
  一个机枪手还保持著下注的手势,嘴巴张著,却半天没合上。
  副官瞪著那辆破车。
  那玩意儿真的在走断崖。
  而且不是过。
  是冲。
  一辆车身歪斜、轮胎偏磨、右侧避震靠铁链续命的破车,贴著深渊边缘,用两条轮胎硬咬岩层,狂暴穿过死亡岩脊。
  它每顛一下,都像下一刻就要翻下去。
  可每一次侧倾,都被驾驶位上的人用离合、油门和方向强行拽回来。
  霍沉坐在轮椅上,原本靠著靠背。
  此刻,他身体猛地往前压。
  枯瘦手指扣住轮椅扶手。
  维生箱里泵机转得更快。
  护卫低声道:“总督,要不要准备救援?”
  霍沉盯著断崖上的车。
  “救援?”
  他咳了两下,眼睛发硬。
  “你看它需要吗?”
  噬荒號衝到岩脊中段。
  就在车头即將衝出最危险区域时,前方残路突然整体下沉。
  堡垒车刚才压坏的內层岩架在这一刻彻底撑不住。
  路面塌了。
  车头猛地下坠。
  小火的警报灯一排排亮起。
  “前轮悬空!”
  “左侧抓地丟失!”
  “车头下沉角度过大!”
  王虎脸色也变了。
  “老苏!”
  苏元右腕断截面猛地撞上档杆。
  咣。
  低速高扭矩档。
  他左脚半抬离合,油门继续压死。
  猪笼草发动机发出濒死般的狂吼。
  车头下坠的瞬间,最前端那根生锈铲车前梁狠狠磕上对岸硬岩边缘。
  鐺。
  火星四溅。
  整根前梁弯得更厉害。
  但它没有断。
  它卡住了。
  卡在对岸岩层裂缝里。
  小火愣住。
  “撞角卡住硬点!”
  王虎猛地反应过来。
  “车头牙!”
  苏元一言不发。
  他把方向盘向右压住,利用车身下坠的重量,让前梁在岩缝里咬得更紧。
  然后油门到底。
  发动机扭矩全部压上去。
  四条轮胎,只有两条还在岩面上蹭。
  它们疯狂打滑。
  焦胶味衝进车厢。
  轮胎边缘冒出白烟。
  车身在断崖上剧烈抖动。
  铁链崩得发出尖锐怪响。
  王虎抬手按住车內一块快脱落的钢板,吼道:“撑住!”
  小火两只爪子按著油门辅助杆,嗓子都变调了。
  “转速红区!”
  “缸温上升!”
  “传动轴扭矩超限!”
  苏元冷冷道:“让它超。”
  咔嚓。
  前梁外侧裂开一条缝。
  咔嚓。
  右侧铁链又断半圈。
  可噬荒號没有掉下去。
  它一点一点往上爬。
  前梁成了攀爬点。
  低速高扭矩档把全部力量灌进车轮。
  左轮终於咬住一条岩缝。
  整车猛地向前窜了半米。
  王虎被震得肩膀撞上车壁。
  他却笑了。
  “上来了!”
  苏元再补油。
  噬荒號车头抬起。
  前梁从岩缝里硬扯出来,带下一大块碎裂硬土,车身重重衝上对岸硬土层。
  四轮重新落地。
  轰。
  整辆破车向前滑出十几米才停住。
  车尾还在冒黑烟。
  前梁弯得像被啃过。
  右侧避震铁链只剩最后几圈。
  但车还在。
  王虎喘著粗气,抬手拍了拍仪表台。
  “过来了。”
  小火整只趴在操控台上,两只耳朵贴平。
  “我刚才差点把核心嚇停。”
  王虎笑骂:“出息。”
  小火抬起头,认真道:“这不是出息问题,这是物理恐惧。”
  对岸黑齿轮那边,没人再笑。
  副官站在车盖上,脸色僵得难看。
  刚才押注的机枪手默默把子弹盒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噬荒號找他收赌债。
  霍沉看著衝上来的破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后方断崖另一侧忽然传来轰隆塌落。
  几块岩层从上方滚下,朝堡垒车后侧逼来。
  驾驶员急忙打方向。
  “规避落石!”
  堡垒车庞大的车身向右偏离安全车辙。
  履带压过硬土边缘,落进一片灰黑色粉层覆盖的低洼地。
  那片地表看著干。
  其实下面全是被辐射金属粉、地下废水和矿渣搅出来的软泥沼泽。
  路线图上这里標著钻探失败区。
  但霍沉给的数据,被故意刪了一截。
  堡垒车前履带刚压上去,地面直接陷下去半米。
  驾驶员大骂。
  “糟了!”
  双层履带疯狂转动。
  灰黑软泥被捲起来,糊满履带板。
  越转越滑。
  越滑越沉。
  上万吨的重工堡垒车开始向左侧倾斜。
  液压支架立刻展开。
  六根粗大的支架捅进地面,想把车体撑起来。
  可软泥根本不吃力。
  支架往下一压,反而把周围泥层搅得更稀。
  堡垒车整车又往下沉了一截。
  维生箱里警报狂闪。
  副官从车盖上摔下来,半跪在装甲板边缘,脸色煞白。
  “履带失效!”
  “右侧支架无承力!”
  “车体倾角十九度!”
  “继续下陷会压坏钻探机主轴!”
  护卫慌了。
  隨行装甲兵衝过去,拿钢索掛上车尾。
  两辆小型牵引车启动。
  发动机嗷嗷转。
  轮胎在硬土上磨出黑痕。
  没有用。
  堡垒车太重。
  软泥还在吞它。
  霍沉坐在轮椅上,脸色终於沉下。
  他看向副官。
  副官不敢看他。
  路线数据是他们藏的。
  他们本来想让噬荒號在这里吃亏。
  没想到自己先掉进去了。
  王虎透过破窗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哎。”
  “这不就热闹了吗?”
  小火看著扫描图。
  “堡垒车下陷速度很快。”
  “最多两分钟,主车架会被软泥包住。”
  王虎看向苏元。
  “老苏,不管?”
  苏元没回答。
  他看著那辆堡垒车。
  看著堡垒车后方拖著的管线捲筒、大型发电机组、钻探液压件,还有车尾那套崭新的重工绞盘座。
  那东西有用。
  霍沉也有用。
  至少在水脉打开之前,有用。
  苏元左手打方向。
  噬荒號车头调转。
  王虎咧嘴。
  “懂了。”
  小火立刻抬头。
  “主人,提醒一下,我们不是救援车。”
  苏元道:“现在是。”
  小火看著噬荒號破掉的车门、歪掉的撞角、漏风车顶、半瘪轮胎。
  它沉默半秒。
  “这句话对救援行业伤害很大。”
  噬荒號横停在硬岩面上。
  苏元踩死剎车。
  王虎跳下车,从车尾拖出那个废重工绞盘。
  绞盘外壳全是凹坑。
  钢缆也有毛刺。
  但粗。
  很粗。
  王虎抱著绞盘鉤,冲向堡垒车。
  黑齿轮护卫立刻抬枪。
  “站住!”
  王虎抬头骂道:“你们车都快没了,还摆什么谱?”
  护卫还想开口。
  霍沉的嗓音从堡垒车外放里传出。
  “让他掛。”
  王虎把绞盘鉤甩上堡垒车主车架。
  鉤爪咬住车架横樑。
  他又用扳手狠敲锁扣。
  咔。
  锁死。
  王虎回头大喊。
  “掛住了!”
  苏元左手拉起手剎。
  手剎杆发出不健康的金属哀鸣。
  他右腕断截面顶住档杆,掛倒档。
  油门没有急踩。
  先轻轻压住。
  绞盘钢缆绷直。
  噬荒號整辆车往前拖了半米。
  轮胎在硬岩上磨出白烟。
  小火趴在操控台上,死死盯著扭矩表。
  “绞盘负载超標。”
  “手剎负载超標。”
  “车架负载超標。”
  王虎冲回来,翻进车厢。
  “你就说还能不能拉!”
  小火咬牙。
  “能拉三十秒。”
  王虎看向苏元。
  “够吗?”
  苏元道:“够。”
  他油门下压。
  猪笼草发动机爆吼。
  倒档锁死。
  四条烂轮胎在硬岩上疯狂磨。
  焦胶味浓得呛人。
  车身被堡垒车重量往后拖,前梁刮过地面,带出长长火星。
  苏元踩住剎车,手剎拉到底,油门继续压。
  这不是正常拖拽。
  这是拿噬荒號的整车重量、轮胎摩擦、倒档扭矩和车架硬抗,跟上万吨堡垒车较劲。
  钢缆绷得笔直。
  每一根毛刺都在抖。
  堡垒车那边。
  双履带疯狂反转。
  液压支架收回半截,调整角度。
  驾驶员听著霍沉命令,满头汗。
  “跟它的节奏。”
  “別抢力。”
  “它拉,你就给半档。”
  副官脸色极难看。
  “总督,靠那辆破车?”
  霍沉盯著前方那根绷紧的钢缆。
  “闭嘴。”
  噬荒號车厢里。
  小火喊道:“轮胎温度过高!”
  王虎一把抓起剩下半桶脏水,直接泼在后轮內侧。
  滋啦。
  白雾升起。
  “降了没?”
  小火看表。
  “降了一点。”
  王虎又拎起一桶不知名液体。
  小火大惊。
  “那是机油!”
  王虎立刻放下。
  “差点败家。”
  苏元眼神冷得没有波动。
  机械左眼锁著堡垒车倾角。
  二十一度。
  二十度。
  十九度。
  绞盘在吼。
  车架在抖。
  噬荒號后轮已经磨掉一圈橡胶,露出里面金属层。
  但堡垒车真的动了。
  从软泥里被硬生生拽出来三十厘米。
  一米。
  两米。
  三米。
  最后那一下,苏元突然松剎车半寸,再猛踩到底。
  噬荒號往后猛顿,钢缆传来一股反向衝击。
  堡垒车借著这股力,整个车头从软泥边缘脱出,履带重新压上硬土。
  轰隆。
  上万吨重工堡垒车被拉回安全区。
  软泥沼泽翻滚了几下,把原本的位置吞得更深。
  黑齿轮士兵全傻了。
  护卫端著枪,却忘了把枪放下。
  副官站在堡垒车侧甲上,脸色青白,嘴唇动了几次,没挤出话。
  刚才还下注嘲笑的机枪手,此刻看著噬荒號的眼神像看某种不讲理的荒原怪物。
  一辆破车。
  先走断崖。
  再当绞盘车。
  把黑齿轮总督的重工堡垒车从辐射沼泽里倒拽出来。
  这事说出去,酒馆里都没人敢信。
  王虎摔回座位,大口喘气。
  “拉出来了。”
  小火盯著仪錶盘。
  “代价是后轮寿命大幅下降,手剎系统严重磨损,绞盘钢缆需要更换。”
  王虎看它。
  “换个说法。”
  小火想了想。
  “我们贏了。”
  王虎满意点头。
  “这个说法我爱听。”
  苏元鬆开油门。
  发动机转速慢慢降下。
  噬荒號停在硬岩上,车尾冒著焦胶烟,轮胎边缘还在发热。
  钢缆松下来。
  王虎跳下车,过去解鉤。
  黑齿轮护卫没人拦他。
  甚至有人主动后退半步。
  王虎看见了,咧嘴。
  “刚才不是挺凶吗?”
  没人接话。
  霍沉的轮椅平台从堡垒车顶部升起。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脖子上的输液管轻轻晃。
  他看向噬荒號。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霍沉按下外放键。
  “谢了。”
  两个字。
  没有命令。
  没有嘲讽。
  也没有废土军阀那套高高在上的腔调。
  王虎挑了挑眉。
  小火从车窗探头,小声道:“他会说人话。”
  王虎压低嗓子。
  “总督限定版。”
  霍沉转头看向副官。
  “卸两箱高標號机油。”
  副官一怔。
  “总督?”
  霍沉继续道:“再卸一套重卡差速器。”
  副官脸色变了。
  “那是堡垒车备用件。”
  霍沉看著他。
  “刚才要不是那辆破车,堡垒车已经进泥里了。”
  “你准备下去把备用件挖出来?”
  副官低头。
  “是。”
  两名护卫很快从堡垒车后舱搬出两箱军用高標號机油。
  铁箱上印著黑齿轮標识,封条完整。
  后面还有四个人抬著一套崭新的重卡差速器,金属外壳包著防锈油纸,看著就贵。
  王虎眼睛当场亮了。
  “老苏。”
  “这东西好。”
  小火已经从车窗爬出来半截。
  “非常好。”
  “比我们车底那个快碎的旧差速器,好至少三个时代。”
  王虎接过机油箱,拍了拍箱盖。
  “你们黑齿轮也不是完全没眼力。”
  送件的护卫嘴角抽动,却没敢回嘴。
  霍沉看向苏元。
  “路上那段断崖,是我估错了。”
  苏元看著他。
  “钻探失败区数据呢。”
  霍沉沉默半秒。
  “是我手下藏的。”
  副官脸色一白。
  苏元机械左眼转向副官。
  副官后背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按到枪套上。
  王虎扳手已经抬起来。
  小火尾巴也竖了起来。
  霍沉咳了两下。
  “人我会处理。”
  苏元淡淡道:“別让他再挡路。”
  霍沉看了副官一眼。
  “听见了?”
  副官低头,喉咙发紧。
  “听见了。”
  霍沉挥手。
  “继续走。”
  车队没有再嘲笑噬荒號。
  黑齿轮士兵看它的眼神全变了。
  那不是看垃圾车。
  也不是看临时僱佣车。
  是看一辆能把断崖当路、把机甲当水箱、把堡垒车从泥里拖出来的废土凶器。
  堡垒车记录仪同步回传要塞。
  水源要塞指挥室里,原本坐著看笑话的守军全沉默了。
  屏幕上,噬荒號车头撞角歪斜,轮胎冒烟,车身漏风,外壳像被撕过。
  可它拖著钢缆,把黑齿轮总督的堡垒车从沼泽里硬拽出来的画面,一遍遍回放。
  有人低声道:“以后巡逻碰见这车,怎么办?”
  旁边维修兵看著屏幕里那根铲车前梁,吞了吞口水。
  “让路。”
  没人反驳。
  死亡盆地深处。
  车队终於抵达遗蹟管廊入口。
  那是一座半埋在山体里的旧时代防爆门。
  门体厚得夸张,表面覆盖著黄黑警示漆,早就被岁月磨得发暗。
  门边有多层液压锁。
  锁扣上结满灰白腐蚀盐。
  地面铺著旧轨道,轨道通向黑暗深处。
  堡垒车停在门前,钻头缓缓抬起。
  霍沉下令接入外部电源。
  几名黑齿轮技师拖著电缆跑到门控箱旁,撬开外壳,把临时供电线接上去。
  滋滋。
  门控箱亮起微弱红灯。
  液压泵启动。
  厚重防爆门开始缓慢开启。
  门缝里先涌出一股黄绿色气体。
  周围黑齿轮士兵立刻后退,戴上防毒面罩。
  小火刚把新机油箱拖进车厢,抬头看了一眼读数,脸色瞬间垮掉。
  “主人。”
  “通道內氧气浓度低於百分之五。”
  “硫化毒气浓度极高。”
  “含高腐蚀性气体。”
  “暴露致死时间三十秒。”
  王虎低头看了看噬荒號。
  破车门。
  裂开的车顶铁皮。
  到处漏风的密封圈。
  前挡风玻璃上还有沙虫血糊出来的缝。
  他沉默了。
  小火也沉默了。
  过了两秒,它伸出机械爪,轻轻按住车顶那块被风撕开的铁皮。
  铁皮哗啦晃了一下。
  小火的耳朵慢慢垂下去。
  “主人。”
  “我们这辆车。”
  “现在密封性约等於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