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炸膛
  炮管对准噬荒號驾驶舱的那一刻,整座第七站都安静得让人发毛。
  红热的炮口在黑暗阵地里慢慢抬稳。
  013號武装车厢外壳全是弹痕,侧面掛著破损防弹网,装甲板被切开几块,內部电线裸露,火花断断续续往外跳。
  可它的主炮还活著。
  粗大的炮管锁住噬荒號。
  炮控雷达的锁定蜂鸣在车厢里拉成尖锐长调。
  小火爪子停在控制台上,尾巴绷直。
  王虎握住扳手,整个人压低半截。
  许慎撑著座椅,脸上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扩音器里,女人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三。”
  王虎眼角一跳。
  “臥槽,真数啊?”
  许慎疯了一样拍打车窗。
  他抬手去扯自己胸口的防尘服,想把里面那块盘古外勤组的物理铭牌露出来。
  可他手抖得厉害。
  衣服扣带被泥血糊住,怎么拽都打不开。
  他张嘴想喊。
  喉咙里却全是污血和黑水,最后只挤出破碎的咳音。
  “唐……嵐……”
  013號没有停。
  炮管根部的復进机构开始充压。
  红热从炮膛深处往外泛,像要把前方所有东西吞进去。
  小火急喊:“主人,对方主炮正在充能!”
  王虎骂道:“她看不见许慎吗?”
  小火盯著探测器,语速极快。
  “她不信。”
  “她的系统里许慎生命体徵早就归零。”
  “而且我们车身上掛了太多猎犬零件,她把我们当成系统拼出来的高仿清剿车了。”
  王虎脸皮抽了一下。
  “这年头开个车还要验真偽,离谱。”
  苏元没有接话。
  他坐在驾驶位上,左手机械眼高速缩放。
  013號武装车厢的车体在他视野里被拆成一层层结构图。
  炮管。
  炮閂。
  復进簧。
  炮塔座圈。
  液压支撑。
  履带承重轮。
  底盘腹板。
  还有炮塔根部那道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异常颤动。
  他看见炮管每一次轻微上扬,根部都会偏开半毫米。
  不对。
  復进簧断了。
  炮座在吃偏力。
  再往下。
  013號底盘右侧,一滴深黑色液压油落在铁板上。
  油滴冒著烟,边缘带焦泡。
  劣质油。
  高温。
  底盘漏油点距离弹药舱太近。
  苏元机械左眼转向炮塔侧面的散热片。
  散热片有三分之一被燻黑。
  冷却循环快没了。
  这辆013號车厢,已经不是武装车。
  是靠最后一口气硬撑著的铁棺材。
  扩音器里,唐嵐继续倒数。
  “二。”
  小火猛地看向苏元。
  “主人!”
  苏元左脚踩下离合。
  右脚没有碰剎车。
  他一脚油门到底。
  噬荒號引擎当场咆哮。
  冷泉四型粗管猛地鼓胀,核子电池供能条瞬间抬高。
  刚在磁暴里压合过的猎犬装甲发出低沉震动。
  王虎眼睛睁大。
  “老苏,你又来?”
  苏元猛拉侧剎。
  沉重的噬荒號在阵地金属板上横向甩出。
  车头铲斗擦过满地弹壳,火星沿著铁板一路炸开。
  四组猎犬反磁悬掛被压到极限,又在极短时间內回弹,硬生生把整辆重装卡车推出一个不讲道理的侧滑弧线。
  013號炮塔跟著转动。
  可它的炮塔座圈太老。
  液压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噬荒號贴著013號车厢侧前方滑过去,车头几乎压到对方履带外缘。
  下一瞬,庞大车身直接落进主炮射角负十五度以下的盲区。
  炮口还对著前方。
  噬荒號却已经贴到它炮管下方。
  主炮压不下来。
  王虎被惯性甩得肩膀撞上门框,疼得齜牙。
  “牛逼。”
  “这都能卡死角?”
  小火顾不上感嘆,死死盯著炮控雷达。
  “主炮锁定丟失!”
  “但对方还在强行击发!”
  苏元左手鬆开方向盘半秒,狠狠拍下喇叭。
  噬荒號的高音汽笛在破阵地里连著爆响。
  不是乱按。
  长短相间。
  急促。
  硬。
  带著老式车辆特有的金属嘶鸣。
  许慎听到前几段,浑身猛地僵住。
  “莫斯码……”
  王虎愣了。
  “啥?”
  许慎眼眶瞬间红了。
  “蓝星旧时代装甲兵通用码。”
  小火已经把喇叭信號翻译到屏幕上。
  復进簧断裂。
  底盘漏油。
  你再充能必炸膛。
  王虎看著那行字,嘴角一抽。
  “这打招呼方式真硬核。”
  “別人喊別开火,老苏直接骂她车有病。”
  倒计时归零。
  013號车厢內。
  唐嵐一只手按在击发钮上,指节绷紧。
  她脸上全是黑灰,额角有旧伤,左边眉骨贴著简陋止血贴。
  身后两名操作员满眼血丝,死盯著炮控屏幕。
  屏幕上,噬荒號的轮廓突然丟失。
  炮控系统疯狂闪红。
  目標进入下俯盲区。
  炮管俯角不足。
  膛压异常。
  復进机构状態错误。
  唐嵐咬牙。
  “我不管它是什么东西。”
  “第七站不能再被猎犬啃一口。”
  她按下击发钮。
  没有炮火轰鸣。
  只有炮塔內部传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齿轮崩碎动静。
  炮座猛地一沉。
  警报红灯炸满整个炮控舱。
  主炮击发锁死。
  膛压过载保护。
  復进机构故障。
  输弹机暂停。
  一名操作员脸色发白。
  “队长,炮没打出去!”
  另一人盯著侧窗外贴在炮管死角的噬荒號,嗓子发乾。
  “它躲到死角了。”
  “它不是运气。”
  唐嵐死死盯著观察窗。
  她看到那辆披著猎犬装甲的怪车停在她炮管下方,车头铲斗几乎贴著013號侧甲。
  它没有开火。
  也没有后退。
  就那么横在盲区里。
  像把她的主炮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恐怖的是刚才那段汽笛。
  復进簧断裂。
  底盘漏油。
  再充能必炸膛。
  这些毛病,她压了整整十天。
  第七站的维修日誌里都没敢写全。
  那辆怪车却只看了一眼。
  就报出来了。
  唐嵐咬紧牙关,手背青筋鼓起。
  “外放。”
  操作员迟疑。
  “队长?”
  “外放!”
  扩音器里,唐嵐的嗓音压著怒意。
  “许慎如果活著,为什么蓝星维生系统生命体徵一周前就归零?”
  “你们拿猎犬外壳,猎犬导航中枢,猎犬反磁模块拼车,还敢说自己不是清道夫的高仿货?”
  “全员卸武装下车。”
  “交出猎犬导航核心。”
  “接受物理验机。”
  “不然我们还有机枪。”
  咔咔咔。
  013號车厢两侧装甲板翻开。
  两排老式重机枪露了出来。
  枪管有几根歪了。
  供弹箱贴著胶带。
  弹链上黄铜卡扣不少都泛绿。
  可枪口还是成排压向噬荒號。
  王虎冷笑。
  “行啊。”
  “炮坏了还摆机枪,废土嘴硬天花板。”
  小火低声道:“主人,对方防备没有解除。”
  许慎急得脸都扭曲了。
  “唐嵐!”
  “是我!”
  他用尽力气吼出这几个字,隨后又咳出一大口黑水。
  车外,013號炮塔没有动。
  唐嵐沉默了两秒。
  “许慎的声纹可以偽造。”
  “猎犬会学人。”
  王虎火气上来了。
  “学你大爷。”
  “我们刚把一群猎犬从桥上拍下去,还给你送人回来,你拿破机枪指著我们?”
  小火爪子按在武器控制上。
  “主人,要不要压制?”
  苏元推开车门。
  王虎立刻拦了一下。
  “老苏,她机枪还架著。”
  苏元看都没看那两排枪口。
  “她不敢打。”
  他军靴踩上满是弹壳的铁板。
  咔嚓。
  弹壳被踩扁。
  他走到013號车厢侧面。
  两排机枪跟著微微移动。
  暗堡里几道枪口也抬了起来。
  阵地深处,残存者躲在沙袋后面,眼神全是紧绷。
  苏元站在013號履带旁,机械左眼扫过一圈。
  他抬手指向履带上方的乾涸泥垢。
  “主承重轮副轴干磨。”
  唐嵐在车厢里脸色一变。
  苏元又指向右侧履带。
  “链节开裂超过七成。”
  “再跑三公里,履带自己会断。”
  他抬头,看向机枪供弹带。
  “黄铜卡扣全是绿锈。”
  “你敢连射二十秒,卡壳率超过六成。”
  车厢內,一名操作员下意识低头看供弹状態。
  唐嵐厉声:“別被他带节奏!”
  苏元抬手,抓住旁边掩体外露的一根电缆。
  那根电缆表面烧黑,看著还连著防御阵列。
  他一把扯断。
  电缆里面乾乾的,连火花都没有。
  苏元把断线丟在地上。
  “暗堡防御阵列连基础供电都没了。”
  “你不是不想退。”
  “是你这台破车连掛倒挡的扭矩都凑不出来。”
  这几句话落下,013號內部没人吭声了。
  两个操作员脸上冷汗往下滑。
  暗堡里,几名残存者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把枪口压低半寸。
  不是投降。
  是底气被扒乾净了。
  唐嵐握著扶手,胸口起伏明显变快。
  她想反驳。
  可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苏元说的全对。
  013號这几个月不是在守站。
  是在慢性报废。
  就在这时。
  013號车体猛地一震。
  底盘下方传出爆裂动静。
  刚才强行充能主炮,把本就快撑不住的过热管线彻底撕开。
  高温蒸汽从车腹喷出。
  紧接著,底盘右侧那片深黑液压油被引燃。
  火苗沿著油痕飞快爬开,转眼卷到车腹下方。
  小火瞳孔一缩。
  “底盘起火!”
  王虎转头。
  “弹药库在哪?”
  小火扫了一眼,脸色沉了。
  “就在火线上方。”
  013號內部,高温警报响成一片。
  红灯转得人眼晕。
  操作员猛拍灭火按钮。
  “灭火器没压力!”
  “自动隔离阀失效!”
  “弹药舱温度上升!”
  唐嵐冲向侧门,用力拉手动摇杆。
  气密门纹丝不动。
  电路烧毁后,液压锁死卡住。
  里面几个人疯了一样抄起撬棍砸门。
  咣。
  咣。
  咣。
  门只凹下去几块。
  根本打不开。
  一名年轻操作员盯著温度表,嗓子直接破了。
  “弹药库逼近红线!”
  “队长,再涨就完了!”
  唐嵐脸色惨白,却还在砸门。
  “继续撬!”
  “別停!”
  外面暗堡里,残存者全乱了。
  “013起火!”
  “弹药舱要殉爆!”
  “退!快退!”
  几个人刚跑出两步,又停住。
  因为他们知道。
  013號一旦殉爆,半个站台都得被掀掉。
  噬荒號车旁,王虎已经冲向冷却管。
  苏元开口。
  “王虎,冷泉副管,最高阀门。”
  王虎没有半点迟疑。
  “来!”
  他一把扯下噬荒號侧面的军用冷却粗管。
  管身表面立刻结出白霜,阀门被他拧到最底。
  “接著!”
  粗管被甩向苏元。
  苏元左手接住,另一只断腕抵住管身,身体直接跨进火海边缘。
  热浪衝到他身上。
  机械左眼没有眨。
  他抽出腰间重型液压钳。
  小火急喊:“主人,013號底盘外装甲很厚!”
  苏元已经找到位置。
  检修口。
  外层装甲最薄的地方。
  他抡起液压钳,精准砸下。
  咔。
  检修口外板裂开。
  第二下。
  整块变形护板被砸塌。
  第三下。
  液压钳钳口咬住裂缝,苏元手臂发力,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里面火苗狂卷,黑烟往外喷。
  苏元没有退。
  他把冷泉粗管直接捅入弹药舱夹层。
  “开。”
  王虎在噬荒號旁边猛拍阀门。
  冷泉四型副管压力拉满。
  零下几十度的军用冷却液以最大泵压衝进013號底盘夹层。
  白雾瞬间炸开。
  火苗被压得往回缩。
  刺鼻毒烟从缝隙里喷出,呛得周围残存者连连后退。
  王虎捂著鼻子骂。
  “这烟味,阎王闻了都得说一句够味。”
  小火死死盯著温度曲线。
  “火势下降!”
  “弹药舱外层温度开始回落!”
  许慎撑著车门,眼睛发红。
  “唐嵐还在里面!”
  苏元没回头。
  “没死。”
  他机械左眼猛地转向炮塔下方。
  火势是压住了。
  但供弹机里的待发炮弹底火已经被高温烤到发红。
  输弹链还在惯性动作。
  一枚炮弹卡在输弹轨上,距离炮膛只剩很短一段。
  如果输弹机继续咬合,炮弹被推进高温炮膛,依旧会出事。
  小火也扫到了。
  “主人,输弹机未完全停机!”
  “待发炮弹底火高温异常!”
  王虎脸色一变。
  “还有后手?”
  苏元甩掉已经被烫坏的手套。
  左手沾满黑油和灰。
  他转身,从噬荒號车厢侧边抽出半截废弃钨钢传动轴。
  那东西本来是备用加固件,粗,沉,边缘还有切割毛刺。
  王虎看著他动作,眼角跳了一下。
  “老苏,你要干啥?”
  苏元走到013號输弹机外侧。
  那里有一块维修盖板。
  螺栓全锈死。
  他没拆螺栓。
  液压钳直接咬上去,连拧带扯。
  盖板被掀开。
  里面齿轮组还在低速咬合,带著几十吨扭矩,把输弹链一点点往前推。
  那枚高温炮弹离炮膛,只剩五厘米。
  车厢里,唐嵐隔著观察窗看见这一幕,瞳孔猛缩。
  “別碰输弹机!”
  “扭矩会把你手卷断!”
  苏元没理。
  他左手抓著钨钢传动轴,对准输弹机履带死角。
  机械左眼锁住齿轮咬合间隙。
  一秒。
  半秒。
  齿轮刚露出那个最窄夹角。
  苏元把传动轴猛地插了进去。
  咔嚓!
  刺耳的金属崩断动静炸开。
  输弹机齿轮组当场卡死。
  传动轴瞬间弯曲,表面被齿牙啃出深痕。
  后方扭矩继续往前顶。
  下一刻,两个小齿轮直接崩碎,碎片打穿输弹机外壳,飞入旁边墙面。
  输弹链停住。
  那枚炮弹卡在距离炮膛五厘米的位置。
  没有再动。
  小火盯著读数,嗓音一下拔高。
  “输弹链截断!”
  “炮弹未入膛!”
  “弹药殉爆链断开!”
  王虎长出一口气,隨后又忍不住笑骂。
  “拿传动轴塞人家输弹机。”
  “这修法,维修手册看了都得报警。”
  许慎靠著车门,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著苏元背影,嘴唇抖了半天。
  “蓝星车手……”
  “真的是蓝星车手……”
  013號內部,温度终於不再上涨。
  冷却液还在夹层里狂喷,白雾从车底滚出来,混著黑烟,呛得人眼睛发疼。
  气密门液压锁被强降温后,终於鬆动。
  唐嵐在里面猛踹。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破门弹开。
  唐嵐和两名操作员满脸黑灰,跌跌撞撞从里面摔出来。
  其中一个刚落地就趴在铁板上大口喘气。
  另一个抱著供弹箱边缘,手还在抖。
  唐嵐扶著车门框,强撑著站稳。
  她先看013號底盘下方。
  火灭了。
  弹药舱温度錶停在红线下方。
  输弹机外壳被撕开,里面卡著一根弯得不成样子的钨钢传动轴。
  苏元正站在旁边,把那根传动轴从齿轮死角里一点点拔出来。
  传动轴已经严重变形,表面全是咬痕。
  他左手掌心被烫得发黑,指节上混著机油和冷却液。
  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法则。
  没有高维手段。
  没有那些第七站残存者听都听不懂的东西。
  就是看,拆,砸,卡死,降温。
  全是纯粹的蓝星机械手艺。
  唐嵐喉咙动了动。
  她原本想质问。
  想继续查验。
  想逼对方交出猎犬核心。
  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暗堡里,几名第七站残存者探出头。
  他们脸上全是硝烟和疲惫,身上的防护服缝缝补补,有人胳膊还吊著绷带。
  看见013號没爆,看见唐嵐活著,看见苏元从输弹机里拔出那根救命的传动轴,有人当场坐到沙袋后面,抬手抹脸。
  油灰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
  “真有人来了……”
  “我们没等错。”
  “不是猎犬。”
  “是车手。”
  王虎听见这话,扛著冷却管走过来,咧嘴道:“现在信了?”
  一个残存者尷尬地把枪放低。
  “刚才对不住。”
  王虎哼了一下。
  “你们枪要是真开了,现在就不叫对不住,叫后事从简。”
  那人嘴角抽了抽,没敢反驳。
  唐嵐站直身体。
  她看向许慎。
  许慎在王虎搀扶下走下噬荒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唐嵐看到他的脸,整个人僵住。
  “许慎?”
  许慎扯开胸口防尘服。
  那块盘古外勤组铭牌露出来。
  编號,血型,外勤组標识,全都在。
  只是被泥水腐蚀得斑驳。
  唐嵐眼圈瞬间红了。
  她衝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不敢用力。
  “你怎么还活著?”
  许慎咳了几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差点死。”
  “泵站底下泡了不知道多久。”
  “被他们捞出来的。”
  唐嵐抬头看向苏元,又看向噬荒號。
  那台车停在阵地里,车头铲斗还带著猎犬残骸的刮痕,侧甲冒著热汽,冷却管掛在013號底盘上,像给这节破车厢吊著命。
  她沉默了很久,终於低声道:“我叫唐嵐。”
  “第七站临时代理指挥。”
  王虎挑眉。
  “临时?”
  唐嵐看了他一眼。
  “正式指挥死了。”
  “副指挥死了。”
  “维修长死了。”
  “能开炮的剩我。”
  这话一出,阵地里没人笑。
  许慎低声问:“第七站现在还剩多少人?”
  唐嵐嘴唇动了动。
  “二十三个。”
  “能站起来的十五个。”
  “核子电池三天前耗尽。”
  “净水昨天见底。”
  “013號是最后一节能动的车厢。”
  她看向013號,脸上带著压不住的苦涩。
  “现在也差不多废了。”
  王虎看著那台车,摸了摸下巴。
  “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小火从噬荒號车窗探出头。
  “如果给我半天时间,能让它低速拖行。”
  王虎补了一句:“如果给老苏半小时,可能能让它骂骂咧咧跑起来。”
  唐嵐看向苏元。
  “你们要什么?”
  苏元把变形传动轴丟到一边。
  “旧蓝星线路图。”
  “深渊轨权限。”
  “能用的水,弹药,零件。”
  唐嵐没有討价还价。
  “能给的都给。”
  “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王虎刚想问为什么。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是炮声。
  不是履带。
  是整座地下站台的骨架在错位。
  头顶厚重岩层裂开十几道长缝。
  每一道都有几十米长。
  铁矿渣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砸得铁板噼啪乱响。
  紧接著,地下水喷出,混著锈泥,沿著墙面哗啦往下冲。
  阵地左侧的钢架平台猛地倾斜。
  几箱弹药滑出去,撞上沙袋,弹壳滚得到处都是。
  小火扑回控制台。
  “地面倾角上升!”
  “第七站底部承重结构断裂!”
  “左侧下沉!”
  王虎一把扶住许慎。
  “靠,屋漏偏逢水脉爆管是吧?”
  唐嵐脸色惨白。
  她死死抓住013號车门框,冲苏元吼道:“底座承重轴早被猎犬锯断了一半!”
  “刚才外桥重压,把它彻底压断了!”
  “这里撑不过十分钟就会塌进地火层!”
  又一阵金属扭曲声从站台深处传来。
  地面猛地向左侧倾斜更多。
  暗堡里的残存者连滚带爬往外冲。
  “带伤员!”
  “弹药箱別管了!”
  “净水桶拿上!”
  013號车厢也跟著滑动半尺,右侧履带发出刺耳摩擦。
  唐嵐衝到苏元面前,声音发紧。
  “我们必须马上把013號掛在你的车尾绞盘上。”
  “强衝下方的深渊旧轨!”
  王虎看向站台尽头。
  那里原本被废料堵住的轨道口,正隨著地面塌陷露出一截黑色旧轨。
  下方传来沉闷摩擦。
  一下一下。
  像有大批沉重东西正在深处挖动岩层。
  小火的探测屏跳出大片异常红点。
  “下方有移动热源。”
  “数量很多。”
  许慎脸色一变。
  “重型废土钻探虫群。”
  唐嵐咬牙,抓住013號车门框。
  “別愣著!”
  “绞盘接驳!”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