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亲情的枷锁
  第137章 亲情的枷锁
  书房內,寂静无声。
  只有墙壁上那座老旧的掛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陈默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双眼微闭,仿佛在假寐。
  但他那高速运转的大脑,却在疯狂地推演著所有关於蒙特雷,关於那位军事总督的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萨克拉门托的“壳”。
  他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他將自己在这座城市的权力,转化为那位加州最高统治者眼中合法地位的钥匙。
  就在这时“当—!“
  “当!“
  “当墙上的掛钟,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到了。
  几乎是在钟声落下的瞬间,那个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准时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每日情报已刷新】
  【1:驻蒙特雷总督府卫队长,上尉亨利·华盛顿,將於三日后,护送一批军用物资前往萨特堡。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並且因为挪用公款,而在旧金山欠下了“太平洋银行”一笔高达三千美元的巨额债务。】
  【2:加州军事总督贝內特·莱利,性格刚愎自用,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且对欧洲的古老纹章学有著近乎於狂热的痴迷。他最珍爱的一件收藏品,是一枚丟失於美墨战爭期间,由他祖父传下来刻有家族纹章的银质戒指。】
  【3:考德威尔法官那位在美墨战爭中阵亡的独子威廉,在奔赴战场前,曾与一名爱尔兰裔女僕玛格丽特有染。后者在威廉阵亡后,生下了一名男婴,为法官留下了唯一的血脉。玛格丽特因害怕被考德威尔家族赶走而隱瞒此事,现被萨克拉门托城东一家麵包店的老板娘收留,生活困苦。】
  【4:河谷镇的德国铁匠施密特,他那些即將从德国赶来的战友中,有一位名叫卡尔·本茨的年轻人,是整个普鲁士最出色的钟表匠和机械工程师。】
  【5:霍尔曼的商队里,混入了一名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探员。】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精光。
  他知道,那把能为他打开蒙特雷大门的“钥匙”,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
  但他更知道,在动身前往蒙特雷之前,他必须先將萨克拉门托这盘棋局的最后一块短板,彻底补上。
  考德威尔法官的忠诚,目前还只建立在“共同的仇恨”之上。
  这种联盟,太过脆弱,隨时可能因为利益的变化而动摇。
  而现在,陈默的手中,有了一份全新的“礼物”。
  一份,能为那个悲痛的老人,戴上一条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双眼微闭,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那些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蓝图。
  而在码头区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一那个早已冰冷的小小身体,静静地躺在木箱里。
  以及,他身上那套本该属於温暖臥室的睡衣。
  “————蓝色————胸口————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陈默缓缓地睁开眼,將那份血淋淋的记忆,重新压回了心底。
  他拉响了桌上的摇铃。
  片刻之后,那道如同標枪般挺拔的身影——李阿虎,推门而入。
  “先生,您找我?”
  “阿虎,”陈默看著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波澜的语气,下达了一道让这位悍匪头子匪夷所思的命令,“我需要你,明天一早,去一趟萨克拉门托最好的服装店。”
  李阿虎愣住了,他看著陈默,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服装店?”
  “去买一套男孩穿的睡衣。”陈默的语气平淡,但描述十分细致,“要最好的法兰绒,蓝色的,胸口要有小熊的刺绣图案,要一模一样。”
  “尺寸————”陈默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七岁男孩的大致身高,“————大概这么高。”
  李阿虎看著先生,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他虽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命令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但他那早已被无数次“奇蹟”所折服的心,让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將腰杆挺得更直,用一种军人般的语气,沉声应道:“是,先生!”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陈默站起身,熄灭了书桌上的油灯。
  窗外,萨克拉门托的夜色依旧深沉,充满了看不见的暗流。
  但陈默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他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这间安静的书房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准时地响了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李阿虎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拿著一个用上好牛皮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包裹。
  “先生,”李阿虎將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陈默面前的桌上,“您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我跑遍了城里所有最好的服装店,”他用严谨的语气说道,“最后,才在一家法国人开的店里,找到了和您描述的,一模一样的睡衣。”
  “很好。”他点了点头,隨即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二十美元的鹰扬银元,扔给了李阿虎。
  “先生,这是?”李阿虎下意识地接住,脸上充满了困惑。
  “拿著。”陈默的语气平淡,“跟我出门,去城东那家麵包店,买点麵包当早餐。”
  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解释,径直向著门外走去。
  李阿虎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买个麵包这种小事,需要他亲自跟著,而且还要带上二十美元的巨款。
  但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將那枚沉甸甸的钱袋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为萨克拉门托那泥泞的街道,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
  陈默和李阿虎两人並没有选择乘坐马车。
  他们骑著两匹神骏非凡的阿拉伯纯种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城市那喧囂的人流之中。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东那片充满了混乱和贫穷的华人区。
  很快,一家毫不起眼的、甚至连招牌都有些歪斜的“玛格丽特麵包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陈默勒住韁绳,在麵包店对面的街道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爱尔兰裔女郎,正吃力地將一袋沉重的麵粉,从门口拖进店內。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麻木。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金髮碧眼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从麵包店里跑了出来。
  他似乎想帮那个女人的忙,却因为力气太小,反而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了泥地里。
  孩子没有哭,只是坐在地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而那个女人,在看到孩子摔倒的瞬间,脸上所有的麻木和疲惫,都在一瞬间,被一种发自本能的母爱所取代!
  她扔掉手中的麵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將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陈默看著眼前这平凡而又真实的一幕,又想起了那个在冰冷的木箱里,同样金髮碧眼的、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小小身体。
  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闪过了复杂的波澜。
  许久,他才转过头,对著身旁的李阿虎,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暖意的微笑。
  “阿虎,”他轻声说道,“走吧。”
  “我们去买点,刚出炉的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