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多嘴的出卖
  第152章 多嘴的出卖
  霍尔曼的商队,如同一条钢铁的巨蟒,在通往蒙特雷的驛站马车道上缓缓前行。
  旅途是漫长的,也是枯燥的。
  然而,在这枯燥之中,一种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却如同瘟疫般,在整个商队的伙计和护卫之间,悄然蔓延。
  所有人都发现,他们的老板,霍尔曼先生,和那个据说背景通天的华人“陈先生”,两人之间的关係,变得有些不对劲。
  在萨克拉门托的时候,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霍尔曼老板对那位陈先生,是何等的谦卑和敬畏。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恭敬。
  但自从他们离开萨克拉门托,踏上这条南下之路后,一切,都变了。
  陈默依旧待在他那辆由六名最精锐的华人火枪手重重守护的马车里,轻易不露面。
  而霍尔曼,则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那辆马车前嘘寒问暖,甚至连每天例行的会面和商议,都取消了。
  他只是骑著自己那匹神骏非凡的阿拉循马,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总是带著一种阴沉的表情。
  这番反常的举动,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猜忌。
  夜里,营地的篝火旁,几个跟隨霍尔曼多年的老护卫,正一边喝著闷酒,一边交头接耳。
  “嘿,你们发现没?老板和那位陈先生,好像————闹掰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下午,我亲眼看见,那个华人从马车里出来透气,老板明明看到了,却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猜啊,”一个看起来更精明的老伙计,压低了声音,“肯定是分赃不均!你们想啊,咱们老板是什么人?那是在加州商界都叫得上號的精明人物!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在一个黄皮猴子————呃,一个华人的屁股后面?”
  “我看,咱们老板,这是准备到了蒙特雷,见了总督大人之后,就把那个华人一脚踢开,独吞所有的好处!”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正假装在角落里餵马的“老鼠”—一汤姆,一字不差地,看在了眼里,听在了心里。
  帐篷內,油灯的光芒摇曳。
  霍尔曼像一头困兽,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断断续续地咒骂著,將一个典型的白人商人,扮演得淋漓尽致。
  而汤姆,安静地站在一旁,为他添酒,但那双看似低垂的眼睛,却在火光的掩映下,闪烁光芒。
  “老板,”终於,在又一次为霍尔曼倒满酒后,汤姆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我————我只是个餵马的,不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但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霍尔曼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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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汤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他身份的、憨厚的笑容,“那个米勒和汉弗莱代表,以前在萨克拉门托,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马丁代表他————就能这么轻易地把他们扳倒了呢?”
  这番充满了“崇拜强者”意味的问话,精准地搔到了霍尔曼那正在“膨胀”
  的虚荣心的痒处。
  “轻易?”霍尔曼发出一声充满了自嘲的嗤笑,他喝了一大口酒,仿佛是为了壮胆,才將一些“秘密”说了出来,“小子,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因为马丁代表的手里,早就捏著汉弗莱那个偽君子的————致命把柄!”
  这番话,落在汤姆的耳朵里,无异於一道惊雷!
  他立刻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把柄?”他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语气,继续追问道,“什么样的把柄,能让汉弗莱代表那样的大人物”,都————”
  然而,霍尔曼却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失言。
  他那双醉眼惺忪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住汤姆,冷冷地问道:“小子,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个餵马的,也配打听这些?”
  汤姆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连忙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惶恐:“不————不敢,老板!我————我只是————只是太崇拜您和马丁代表了————”
  霍尔曼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酒杯,脸上的多疑,渐渐被醉意和不耐烦所取代。
  “行了,滚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別在这里碍我的眼。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是————是,老板。”汤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那顶充满了阴谋和酒气的大帐篷。
  而霍尔曼,则在確认他离开后,將杯中最后一口烈酒饮尽。
  然而,就在汤姆转身融入营地那片深沉的黑暗中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惶恐和谦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专业探员的、冷静的审视和一丝兴奋。
  “致命把柄————”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词,如同猎犬嗅到了猎物最关键的气味。
  他知道,这正是他的僱主最想知道的核心秘密。
  那个神秘的华人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內,就让汉弗莱和米勒这两棵在萨克拉门托根深蒂固的大树轰然倒塌的?
  霍尔曼这个醉鬼,终於吐出了一条关键的线索。
  他没有丝毫停留,借著夜色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穿过那些已经醉倒或熟睡的护卫,径直向著那辆由六名华人火枪手重重守护的马车潜行而去。
  当他靠近马车时,两名如同雕像般守在车门旁的华人护卫,立刻用冰冷的、
  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將他锁定。
  “站住。”其中一名护卫用生涩的英语低喝道。
  汤姆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对著车厢的方向微微躬身:“是————是霍尔曼老板让我来的,有些他酒后抱怨的重要情况,需要立刻向陈先生匯报。”
  那名护卫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听了听车厢內的动静。片刻之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让他进来。”
  “是,先生。”
  护卫这才让开了道路。汤姆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华人,才是所有事件的真正核心。
  他怀著一丝敬畏,掀开了厚重的车厢帘子,闪身进入。
  车厢內,只点著一盏小小的防风油灯,光线昏暗。
  陈默正静静地坐在软垫之上,闭著眼睛,仿佛在假寐,那张在光影中明暗不定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汤姆不敢迟疑,立刻单膝跪地,用急切的语气,將刚才在帐篷里与霍尔曼的对话,以及自己“套”出的关键情报,和盘托出。
  “————陈先生!您必须小心!”汤姆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慨,“那个犹太佬,喝醉了之后口无遮拦!他不仅抱怨您,还无意中透露了扳倒汉弗莱代表的真正原因!”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拋出了那个他认为的重磅炸弹:“他说,马丁代表的手里,早就捏著汉弗莱代表的致命把柄!还说————整件事的关键,都在马丁代表身上!”
  说完,他便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看著陈默,等待著这位“主人”的反应。他想从对方的震惊或愤怒中,进一步確认这条情报的真实性。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平静地听著。
  直到汤姆说完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汤姆,语气中带著一丝“恼怒”:“霍尔曼这张嘴,迟早会害死我们所有的人。”
  这番表演,让汤姆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愈发肯定,自己已经接触到了真相的核心!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陈默仿佛无奈地嘆了口气,像是秘密被戳破后的妥协,“没错,扳倒汉弗莱的关键,確实是一个朋友”送来的情报,再由马丁代表在最关键的时候捅了出来。”
  汤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先生,那米勒呢?扳倒他也是因为这个朋友”?”汤姆用一种充满了渴望的语气,继续追问道,“那个关於他杀害法官孙子的证据————”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陈默那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
  “汤姆,”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能刺穿骨髓的寒意,“有些事,不该你问。
  汤姆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连忙低下头,脸上充满了惶恐:“是!先生!是我多嘴了!”
  陈默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模样,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仿佛是在“安抚”这个忠心的手下,又像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扳倒米勒,靠的不是什么秘密情报。”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轻蔑,“汉弗莱倒台,米勒就失去了最大的政治庇护。他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剩下的,就只是顺理成章的商业手段和一点点————运气罢了。”
  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了汤姆的面前。
  “这是你的奖赏。”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打听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只需要继续盯紧霍尔曼,他喝醉的时候,嘴巴最不牢靠。我要知道,他对我们接下来的蒙特雷之行,到底有什么看法。”
  “是!先生!我明白了!”汤姆如蒙大赦,他抓起那袋钱,对著陈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马车。
  当车厢的帘子再次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时,陈默那张平静的脸上,终於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猎手般的笑意。
  “很好,”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只猎犬,已经带著我为他准备好的骨头,跑回去了。”
  他知道,从今晚起,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僱主,將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陈默和霍尔曼的成功,靠的是一个来自雄鹰俱乐部內部的“告密者”,以及马丁代表的雷霆一击,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这个答案,既合情合理,又完美地將他都隱藏在了更深的迷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