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探病
  病房里,放下手机的张教授心情不错,翁丽莎问道:“老师,谁的电话?”
  翁丽莎和白苗的关係突飞猛进,今天下午又没课,就理所当然的来陪床了。
  然后她觉得叫张教授太生疏,叫姥姥又不合適,乾脆叫老师。
  显然张教授也很满意这个称呼。
  张教授笑著说:“小李说,寧家的黑猫要来。”
  “泥球要来?”翁丽莎失声问道,然后自言自语的点头道:“如果是他,也不奇怪。不过......”
  她试探的看著张教授,提醒道:“不合適吧?”
  来探病的校领导都被夏国海赶到走廊说话去了,理由是病人需要静养。
  等会那些人见到一只黑猫进了病房,自己这些人只配享受走廊待遇,恐怕心里得呕死。
  张教授没接茬,只是拍拍翁丽莎的手,笑道:“放心,泥球有分寸。”
  分寸么?
  翁丽莎不置可否,但毫无疑问,那只黑猫胆子挺大的。
  张教授从床头的果篮里拿出一根香蕉,剥开皮递给翁丽莎,劝道:“吃点水果。”
  翁丽莎嗔道:“老师,您歇一会,您才是病人。”
  “好,听你的,我躺著。”张教授很听劝,其实有翁丽莎这个准外孙媳妇儿来陪床,她身体上那点舒服早就好了七七八八。
  张教授又捡了几件这几天石榴的趣事,跟翁丽莎聊起来。
  过了好一会,张教授突然止住话头,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有人敲门,是不是小李来了?”
  翁丽莎瞧得清楚,哪是小李来了,也不是有人敲门,而是有人敲窗。
  这可是七楼!
  寧家的黑猫,正惨兮兮的站在窗台外,一边敲窗,一边甩动尾巴,发出“嗷呜”的叫声。
  翁丽莎坐起来,张教授也顺著她的动作看过去。
  视线刚落到窗外,嚇得差点跳起来。
  “小祖宗,你不要命了?”
  翁丽莎拉开窗子,张教授也踩著拖鞋下床走过来。
  “多危险呢,这要是踩不稳,摔下去可不是闹著玩的。”张教授绷著脸,忍不住对著倪秋一个劲儿的数落,她是真生气了。
  她平时可是很少教训人呢。
  或者说,这些年,值得让她动怒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非得给小寧打电话,让他好好教训你。”说著,张教授转身,煞有介事的一边找一边喊:“莎莎,我手机呢,看著我手机了么?”
  翁丽莎很无语,我的老师,那么大个手机,就在枕头边明晃晃的放著呢。
  而且手机是黑的,枕头和床单是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石榴来了都看得见。
  张教授做完样子,哼道:“等我找到手机,非得告你一状,还不进来?”
  倪秋甩了甩尾巴,依然蹲在窗台边。
  “进来呀,难道还要我抱你?”张教授小心翼翼的往床边挪了一步,她怕自己动作太大,把倪秋惊下去。
  慢慢伸手,警告道:“別动,千万別动,我抱你进来。”
  倪秋往旁边挪了一下,躲开。
  张教授很诧异,手悬在半空。
  “你不进来?”
  翁丽莎倒是猜出几分端倪。
  这黑猫还怪懂事的。
  这么聪明的猫,寧家怎么教出来的呢?
  为啥她的奶牛那么蠢?
  其实也不是蠢,只是老实。
  可生活歷来是欺负老实人的,当然也欺负老实猫。
  张教授再次確认:“真不进来?”
  倪秋“喵”了一声,抬爪,轻轻在张教授的胳膊上拍了拍:安心养病,等出院了,我去小红楼看你。
  张教授和翁丽莎面面相覷。
  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约而同的从两人心里升起来。
  黑猫刚才的动作和神態,就像一个安慰正在生病的小辈儿的长辈。
  所以,这是把张教授当小孩子哄呢?
  別说,还怪让人感动的。
  最起码不管张教授和翁丽莎,此刻都有些眼圈儿发红鼻尖儿发酸。
  从住进病房到现在,前来探病的没有五十也有二十了。
  大多数都是客客气气的走个过场,只为露个脸。
  没想到,第一个真心来探病的竟然是一只黑猫。
  儘管张教授知道自己这种感慨有些矫情。
  最起码她还享受著高级病房,还有人肯走过场。
  这世上有病无钱医治,绝望等死,甚至躺在病床上无人照看的也大有人在。
  而且其中绝大多数人也並非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之人。
  说到底,无非利益二字。
  生老病死三千疾,唯有贫穷不可医。
  张教授嗓子有些发堵,嘴里也涩涩的。
  定定的看了倪秋好一会,欣慰的说道:“好孩子,赶紧回去吧,等我回去,来家里玩。”
  说完,竟拉上了窗子,分开界限了。
  好吧。
  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不分年龄。
  倪秋抬爪,用肉垫按在窗玻璃上,拉不成勾勾,那就隔著玻璃击掌为誓,出院一起玩,撒谎的是小狗。
  张教授似乎很不情愿,扭过头嘟囔了几句,然后还是抬手隔著玻璃按在倪秋的爪子上。
  只不过整个过程,都没看倪秋。
  倪秋又看了几眼,確定张教授精神状態確实没问题,这才抱著外墙排水管,缓缓往下滑。
  病房里陷入沉默。
  翁丽莎看著有些失神的张教授,欲言又止。
  她想,这个年龄的人,经常自詡已经看惯生死,其实最经受不住悲欢离合和情绪的大起大落。
  通俗来说就是嘴硬心软。
  她家里的长辈也如此。
  或者说,人人如此,这是人生的必经阶段。
  大概是无法抗爭命运,又不甘心被命运摆布,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说我不跟命运一般计较的一种自我麻痹。
  病房里的沉默,被门口的脚步声打破。
  小李敲了门,提著餐盒进来,好奇的大量一圈,没见到黑猫的身影,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嘟囔道:“奇怪,难道他迷路了?”
  自言自语完,抬头紧张兮兮的看著张教授问道:“寧家的黑猫没来么?”
  如果真没来,就可以確定黑猫走丟了。
  归根到底,这只黑猫是跟自己出的门,哪怕张教授点头同意了。
  如果这只黑猫真走丟了,她还能当著寧家人的面,將这口锅甩给张教授?
  张教授回过神来,唏嘘道:“刚走,跟你前后脚的事儿。”
  翁丽莎接过鸡汤,道了句客气。
  张教授想起什么,赶紧对著小李叮嘱道:“我这边不用你操心,处处妥帖,都有人照看。你赶紧下楼,別让泥球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