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挽狂澜於既倒!
  咸阳宫·扶苏
  殿內铜壶滴漏声响清晰,群臣望著天幕炸开的火光,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先前的疑虑散尽,余下的只有对战术的暗自称嘆。
  扶苏端坐案后,目光落在谷中蔓延的火势上,神色平静,只指尖在案沿极轻地顿了一下。他早料到江晨借地形造势,却没料到对方弃纯杀伤,转而用火攻封路。
  “殿下,这一手比直接炸营更狠。”奉常官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山谷狭窄,火一起前后路都封死,两千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难。”
  扶苏微微頷首,声音平缓无波:“火药为引,山林为薪,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要的不是杀尽山贼,是收其心,断其志。”
  他自幼研读兵法,自然看得通透。若单凭火药屠戮,山贼被逼到绝境说不定还会拼死反扑;一把火烧断退路,再给条活路,对方斗志散得才快。
  阶下群臣低声附和,没人再提三十人寡不敌眾的话。天幕里那道站在坡上的身影太过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贺屠峰骄纵了半辈子,怕是从没吃过这样的亏。”扶苏抬眸看向天幕里狼狈的山贼头领,语气平淡,“经此一役,他那点傲气,该烧没了。”
  殿外风声掠过檐角,铜铃轻响。殿內无人喧譁,所有人都凝望著天幕,看著火势越烧越旺,等著看这场胜负最终落定。
  未央宫·刘彻
  宣室殿里酒爵还端在半空,刘彻看著天幕里冲天的火光,眉梢一挑,嘴角漫开一抹瞭然的笑。身旁卫青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谷中乱窜的山贼身上,微微頷首。
  “朕就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刘彻放下酒爵,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却半点没有高声失態,“明明能直接炸垮队伍,偏要绕个弯子用火封。”
  “陛下,此举比硬杀伤更见章法。”卫青躬身回道,声音沉稳,“山贼本是乌合之眾,见火起而心乱,见无路而胆寒,不用拼杀,士气先崩七成。”
  刘彻指尖敲著案几,目光扫过坡上江晨的身影,笑意渐深:“他这是算准了贺屠峰惜命,也算准了那群山贼没胆子拼命。先给绝望,再给活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早年征战无数,最懂军心士气的道理。硬拼下来,哪怕贏了也得折损人手;用火困住,再开口招降,对方只会感恩戴德,半点生不出反抗心思。
  殿內群臣都低著头,没人隨意插话,只目光都落在天幕上。天子没开口讚嘆,他们便只在心里暗自称奇,殿內只有两人的对话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等著看吧,贺屠峰撑不了多久。”刘彻端起酒爵抿了一口,语气篤定,“这把火再烧半刻钟,他就得跪著喊降。”
  殿內灯火摇曳,映著天幕里跳动的火光。刘彻靠在椅背上,神情閒適,仿佛看的不是一场廝杀,只是一出早已料定结局的戏。
  南京紫禁城·朱標
  殿內一片安静,大臣们望著天幕里的火海,神色各异,却没人高声议论。朱標扶著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两侧坡上的火带上,若有所思。
  “殿下,这火一起,等於把山谷两头都堵死了。”兵部尚书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著讚嘆,“两千人挤在谷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朱標轻轻点头,语气平缓:“他从一开始选这片谷地,就算好了要走火攻的路子。火药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是这满山的枯枝干柴。”
  他先前还在担心三十人顾不过来炸点,如今才明白,江晨根本没打算靠人手轮番起爆。三处炸点同时引燃山火,剩下的只需要等著对方自行溃散。
  “父皇常说,善战者因势利导。”朱標顿了顿,补充道,“江公子这一手,便是把地利用到了极致。不用一兵一卒近身,便把两千人困死在了里面。”
  阶下大臣纷纷低声应是,没人喧譁。他们都见过江晨以往的手段,可每次见他用出新奇战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惊。
  朱標目光扫过天幕里坡顶的几道身影,看到朱元璋站在江晨身侧一脸解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收敛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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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屠峰这会儿,该慌了。”朱標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就看他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窗外日影移动,殿內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低语声。所有人都凝神看著天幕,等著山贼那边的回应。
  巨响的余音还在山谷间迴荡,浓重的烟尘裹著热浪扑面而来。贺屠峰骑在马上,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飞溅的尘土与碎石。
  他先前只当江晨那点火药最多炸伤几十个人,两千人踩也能踩过去,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此刻扑面而来的灼热感告诉他,事情远不是他想的那样。
  没等他回过神,两侧坡上忽然窜起数道火舌。火药爆炸溅出的火星落在提前堆好的干松枝上,混著松脂的枝干遇火即燃,眨眼便连成两道长长的火墙。
  风助火势,枯枝干草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起一人多高,顺著坡地往谷道里蔓延。谷底本就铺满落叶枯枝,火星落上去,瞬间又烧起一片片火海。
  “快!往后退!”贺屠峰猛地回过神,扯著嗓子大喊,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火势轰鸣与山贼惊叫淹没了。
  队伍本就挤在狭窄的谷道里,前面的人被炸得懵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此刻火起,所有人都慌了神,爭先恐后往后退,瞬间挤作一团。
  哭喊声、叫骂声、兵器落地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散乱的队伍彻底乱成一锅粥。有人被挤倒在地,瞬间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
  前面的谷口早已被爆炸掀翻的土石和燃起的大火封住,热浪滚滚,根本没人敢往前冲。后面的退路也被坡上蔓延的火带拦住,火苗舔著树干往上爬。
  两千人挤在中间几十丈长的谷道里,前后都是火,两侧也烧了起来,活像掉进了一个烧红的铁盒子里。
  贺屠峰拨马往后退,脸上沾了黑灰,再也没了半分先前的得意。他瞪著眼睛看著四周的火海,心臟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算准了对方只有三十个人,就算有火药,也布不了多大的阵仗。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整个山谷都点著了?
  “大哥!火太大了,冲不出去啊!”二当家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髮都被燎掉了一撮,脸上满是惊惶,“前后路都被封死了,兄弟们撑不住了!”
  “慌什么!”贺屠峰厉声喝骂,可声音里也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找地方躲!找没草的地方!派人往坡上冲,把火踩灭!”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沉到了谷底。两侧的坡陡得很,又全是灌木,此刻烧得正旺,人往上冲,跟往火坑里跳没什么区別。
  果然,几个山贼硬著头皮往坡上冲,没跑几步就被窜起的火苗烧到了衣服,惨叫著滚了下来,在地上打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其他人见状,更是嚇得不敢动弹,只能挤在谷道中间相对空旷的地方,眼睁睁看著火势越逼越近。
  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浓烟呛得人直咳嗽。不少山贼开始脱衣服扑火,可这点力道在漫天大火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有人受不了热浪,试图往火里冲,想赌一把衝出去,结果刚靠近火墙就被烧得惨叫著退回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有山贼抱著头蹲在地上,任凭身边人挤来挤去也不动弹,嘴里反覆念叨著“妖法”。他们一辈子在山里打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还有人拎著刀想往侧面坡上爬,可坡上灌木烧得正旺,刚靠近就被热浪逼回来,脸上燎起一片水泡,疼得嗷嗷直叫。
  地上的积水早就被烤乾了,连泥土都烫得厉害。山贼们鞋底沾了火星,踩在地上滋滋作响,有人鞋底烧穿了,烫得直跳脚。
  浓烟顺著谷道往里灌,呛得人不停咳嗽,眼泪直流。不少人用袖子捂著嘴,可还是吸进不少菸灰,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疼。
  贺屠峰握著鬼头刀,胸口剧烈起伏。他纵横山林十几年,打家劫舍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著,就被一把火烧得进退两难。
  “江晨!你给老子出来!”贺屠峰扯著嗓子大吼,声音里带著气急败坏,“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打!玩阴的算什么好汉!”
  回应他的,只有火势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风卷过山谷的呼啸。
  坡顶的高地上,江晨一行人站在安全距离外,低头看著谷中的火海。
  三十个老弱山贼站在后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呆若木鸡。他们本以为火药爆炸就够嚇人了,万万没想到江晨直接放了一把火,把两千人都困在了里面。
  老周头拄著木棍,手抖得厉害,望著谷里冲天的火光,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娘哎……这、这跟天罚似的……”
  瘸子李扶著树干,腿肚子都在转筋。他先前还在担心三十人不够塞牙缝,可现在看著谷里哭爹喊娘的两千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瘦猴缩著脖子,看著那些在火里挣扎的山贼,脸色发白,却又忍不住觉得解气。他们这些老弱在寨里向来被欺负,没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人群里几个年纪大的老山贼,当初被推出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死定了,连后事都在心里想好了。此刻看著谷里的火海,都红了眼眶。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寨里像螻蚁一样活著,没人把他们当人看。可现在,他们跟著江公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贏了两千悍匪。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腰杆都比来时挺得更直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寨里没人要的弃子了。
  朱元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谷里的乱象,啐了一口:“狗娘养的贺屠峰,先前不是很囂张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骂归骂,心里也对江晨的战术暗自称奇。换做是他,多半直接埋火药炸个痛快,可江晨偏能想到借山势放火,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
  李世民望著谷中火势,微微頷首:“火攻之法,贵在封路夺气。如今他们军心已乱,撑不了多久。”
  嬴政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谷中散乱的人群,语气平淡:“乌合之眾,遇火即溃,本就不堪一击。”
  李丽质站在江晨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望著下方的火海,眉宇间没有多少怯意,只轻声道:“火势这么大,再烧下去,恐怕会殃及整片山林。”
  江晨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提前清出了防火带,烧不到外面去。等他们降了,自然有法子灭火。”
  李丽质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山风吹起她的髮丝,掠过肩侧,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目光又落回谷中。
  两人之间隔著半步距离,没有多余动作,只有几句简短对话,却自有一番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朱元璋在后面瞥了一眼,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搭话。
  谷里的火势还在蔓延,贺屠峰的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地上的落叶差不多烧尽了,火势慢慢往中间收,可四周的火墙依旧烧得旺盛,热浪翻涌,把谷道里的空气都烤得发烫。
  山贼们挤在中间一小块空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襤褸,不少人身上带著伤,脸上满是绝望。
  有人开始哭,有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还有人眼神怨毒地看著贺屠峰,若不是他非要打赌,他们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贺屠峰站在人群中间,浑身燥热,喉咙干得冒烟。他看著四周熊熊的火苗,看著手下人一个个丧失斗志,心里又恨又怕。
  他恨江晨阴险狡诈,不按常理出牌;怕的是再这么烧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活活烤死在这里。
  他纵横山林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一把火里。
  “大哥,咱们……咱们降了吧?”一个小头目带著哭腔开口,“再烧下去,兄弟们都得死在这儿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放你娘的屁!”贺屠峰一脚踹过去,怒声骂道,“老子黑风寨的人,岂能向一个毛头小子投降!”
  小头目被踹倒在地,不敢再说话,可周围的山贼却都动了心思。死扛著就是死路一条,投降说不定还能活命。谁也不想被活活烧死。
  “大哥,留著命才有机会报仇啊!”二当家也苦著脸劝道,“他们只有三十个人,咱们就算降了,以后也有的是机会翻盘。”
  贺屠峰咬著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看著四周越来越近的火苗,看著手下人恐惧绝望的模样,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就在这时,坡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顺著风飘进谷里,字字清晰。
  “贺屠峰,降不降?”
  江晨站在坡边,目光俯瞰著谷中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降,我立刻灭火,保你们性命。不降,再过半个时辰,这谷里就只剩焦炭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山贼的心上。
  谷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哭求声。
  “大哥,降了吧!我不想死啊!”
  “是啊大哥,留著命比什么都强!”
  “我们降了吧!”
  哀求声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屠峰身上。
  贺屠峰抬起头,望向坡顶的方向。火光摇曳,映著那道年轻的身影,站在高处从容淡定,仿佛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
  一股无力感瞬间席捲了他。
  他以为自己是猫,对方是老鼠,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猎物。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从选谷地,到接下赌约,再到故意用三十个老弱麻痹他,一步步,全是算计。
  连这把火,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贺屠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傲气全散了,只剩下疲惫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艰涩,顺著风飘上坡顶。
  “我……降。”
  太极宫·李治
  两仪殿內,群臣看著天幕里贺屠峰开口投降的瞬间,都悄悄鬆了口气。没人高声欢呼,只彼此交换个眼神,眼里都带著讚许。
  李治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语气轻缓:“果然不出所料,这把火烧下去,没人能硬撑得住。”
  “陛下,江公子这一手攻心为上,用得极妙。”长孙无忌躬身回道,声音平和,“先以火围困,绝其生路,再开口招降,对方不仅不会反抗,反倒会存著感激之心。”
  李治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天幕里江晨的身影上,若有所思:“他年纪轻轻,却懂分寸,知进退。明明有能力赶尽杀绝,却偏留一线,这份心性,难得。”
  他看得明白,若是江晨真想赶尽杀绝,再加几处炸点,再引几把火,两千山贼一个都跑不掉。可他没有,困而不杀,招降为主,显然是想收编这股力量。
  阶下大臣低声议论著,都在说江晨行事有度,有勇有谋。殿內气氛轻鬆,却並不喧闹,只偶有几句低语响起。
  “丽质在那边,也能安稳些了。”李治看著天幕里站在江晨身侧的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有江公子在,她不会受委屈。”
  殿外夜色渐深,烛火跳动。李治抬手示意內侍添茶,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等著看后续如何收场。
  大庆殿·赵頊
  大庆殿內,王安石看著天幕里谷中的火海,捋著鬍鬚频频点头。赵頊坐在御座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脸上带著几分深思。
  “陛下,火攻配合火药,可谓是把地利用到了极致。”王安石语气郑重,声音不高,“狭谷设伏,以火封路,不用短兵相接,便能瓦解数倍之敌。”
  赵頊微微頷首,语气沉稳:“朕更在意的,是他就地取材的本事。深山之中,硝石硫磺隨手可得,连火攻薪柴都借了山林本身,无需后方补给。”
  他推行新法,一心富国强兵,最看重的便是这种低成本、高成效的战法。若是边军都能学会这套法子,守御关卡便能省力太多。
  “陛下所言极是。”王安石附和道,“寻常山寨坞堡,若是遇上这等战术,怕是连一日都守不住。江公子之才,实在是深不可测。”
  殿內大臣纷纷低声应和,没人喧譁。他们早已习惯了江晨带来的惊喜,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坦然,只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赵頊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嘴角带著几分笑意:“收编了这股山贼,他的人手便更充裕了。朕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清兵。”
  殿內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天幕,等著看灭火招降的场面。
  “我降!”
  贺屠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话一出口,他整个人仿佛都被抽走了力气。
  谷里的山贼们瞬间鬆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甚至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坡顶上,三十个老弱山贼听到这话,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他们看著江晨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只用三十个人一把火,就逼得两千人投降,想都不敢想。
  朱元璋咧嘴一笑,拍了下大腿:“算这小子识相,不然真把他烤成肉乾。”
  李世民转头看向江晨:“现在灭火?”
  江晨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引线,递给旁边的瘦猴:“去上游三號点,点燃引线就往回跑,注意安全。”
  瘦猴连忙接过引线,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山后跑。他现在对江晨的命令奉若神明,半点不敢耽搁。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山后溪流的方向。贺屠峰既然降了,江晨自然不会食言。他早就算好了灭火的法子。
  上游溪流的堤坝处,他提前埋了两罐火药,只要炸开缺口,河水便能顺著提前挖好的浅沟流进谷里,扑灭明火。
  没过片刻,山后传来一声稍弱的轰鸣。
  紧接著,眾人便看见溪水顺著沟渠流了下来,分成数股,朝著谷道四周的火带流去。
  水流虽不算湍急,却胜在源源不断。溪水浇在燃烧的枝干上,冒起阵阵白烟,滋滋作响。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
  火墙渐渐被撕开了缺口,浓烟顺著风散开,空气里的灼热感也退了不少。
  谷里的山贼们感觉到热浪退去,看著水流漫过来,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捧起地上的水往脸上泼,清凉的触感让他们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下来了。
  贺屠峰站在原地,看著四周渐渐熄灭的火势,看著从缺口流进来的溪水,心里五味杂陈。
  连灭火的法子,对方都提前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对方就连投降后的步骤都算到了。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方的棋盘里,连一步都没跳出去。
  这份算计,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隨即又化作彻底的服气。
  输在这样的人手里,不冤。
  没过多久,谷里的明火基本都被扑灭了,只剩下零星的余烟,顺著风飘向天空。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折断的兵器和烧焦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烟尘与焦糊的味道,一片狼藉。
  江晨抬步往坡下走,嬴政、李世民、朱元璋跟在他身侧,三十个老弱山贼也挺直了腰板,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谷口,贺屠峰已经带著剩下的山贼等在那里了。
  两千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千七八,不少人带著伤,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所有人都低著头。
  贺屠峰走上前,手里的鬼头刀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响。
  他看著江晨,脸上没了半分桀驁,只剩下疲惫与敬服:“江公子,我贺屠峰服了。”
  “从今天起,黑风寨上下,全听江公子调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是真的服了。不是因为打输了,是因为江晨的手段。
  三十对两千,不用近身拼杀,一把火就把他们困得死死的;说降就灭火,言出必行;连引水灭火都提前布置妥当,步步都算在前面。
  跟著这样的人,比他自己占山为王有前途多了。
  江晨看著他,语气平静:“既然降了,以前的事便一笔勾销。往后跟著我,守规矩,听命令,我不会亏待你们。”
  “是!”贺屠峰躬身应下,身后的山贼们也纷纷跟著应声,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元璋上前一步,瞪著眼睛扫了一圈山贼,粗声道:“都听好了!以后江公子就是你们的头儿,谁敢耍心眼子,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气场本就强,此刻板起脸,嚇得山贼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人群,淡淡开口:“先清点人数,安置伤员,再回山寨休整。”
  嬴政微微頷首,语气冷冽:“按伤势轻重分开,轻伤自行包扎,重伤抬著走。谁敢趁乱作乱,就地处置。”
  三人一开口,一个定规矩,一个整秩序,一个压阵脚,原本散乱的山贼瞬间就安分了下来,下意识地按照吩咐开始行动。
  贺屠峰在一旁看著,心里更是感慨。江晨身边这几个人,个个都不是等閒之辈,久居上位的气场藏都藏不住。
  有这些人辅佐,江晨绝非池中之物。
  李丽质带著几个手脚麻利的山贼,从谷底搬来之前备好的草药和布条,帮忙给伤员包扎。
  她动作轻柔仔细,遇上疼得齜牙咧嘴的山贼,还会轻声叮嘱两句注意事项。
  山贼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她態度温和,没有半点架子,也都渐渐放鬆下来,心里对江晨一行人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江晨站在一旁,看著有条不紊的人群,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间。
  收编了黑风寨,人手就有了近两千,虽然大多是乌合之眾,但稍加训练,再配上火药武器,便能成为一股不小的力量。
  接下来,就该应对清兵的围剿了。
  他转头看向贺屠峰:“山寨里还有多少存粮?兵器盔甲有多少?清兵最近的动向,你清楚多少?”
  贺屠峰连忙回道:“回江公子,山寨里存粮够两千人吃三个月,兵器大多是刀枪,盔甲不多,只有几十副。”
  “清兵前些日子来过山下一趟,抢了几个村子,好像是在往南边搜。”
  江晨微微点头,心里有了数。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好可以作为根据地。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训练人手,赶製火药武器,加固防御,等著清兵上门。
  “先回山寨。”江晨抬了抬手,“回去之后,所有人按编队休整,明日开始,按新的规矩操练。”
  “是!”贺屠峰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队伍出发。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焦黑的谷地上,映著长长的队伍。一行人朝著黑风寨的方向走去,队伍虽不算整齐,却多了几分秩序。
  江晨走在队伍前面,身旁是几位帝王,身后是李丽质,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山贼队伍。
  山风卷著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著硝烟过后的余味。
  一场以少胜多的赌局,就此落下帷幕。而属於他们的乱世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