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上演一战封神!
  秦·咸阳宫
  殿內青铜灯盏燃著松脂,暖光顺著雕梁漫下来,落在阶下群臣的朝服上。窗缝漏进的夜风卷著秦地黄沙,吹得灯芯微微晃颤,殿內光影明暗交错,却没人敢出声惊扰。
  扶苏负手立在殿中,玄色朝服纹丝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天幕之上。眼见山贼呼啦啦追出寨门,他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指尖反倒轻轻点了点案上铺著的舆图摹本。
  “是诱敌之策。”他声音平稳,带著篤定的力道,“周啸天贪功冒进,又急需一场大胜压下寨內流言,正好踩进圈套。”
  身侧蒙恬躬身附和,甲叶隨著动作相撞,发出细碎清响:“公子所言极是。鹰嘴崖寨外坡道狭长,两侧林木蔽日,本就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他抬眼望向天幕里后山断崖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瞭然:“始皇帝陛下亲守断崖,便是断了他最后一条生路。此战从一开始,就没给周啸天留退路。”
  阶下群臣原本绷紧的肩背闻言都稍稍放鬆,纷纷低声附和。此前见两百前锋深入敌寨,不少人都捏著一把汗,如今见战局尽数落在公子预判之中,心下顿时安定不少。
  扶苏目光移向天幕里散落一地的甲冑旗帜,轻声道:“丟盔卸甲做得逼真,周啸天本就疑心重,见了这副狼狈模样,反倒会认定是真败。”
  他在心里细数江晨此前的布置,从山下集镇散播流言乱其军心,再到遣人假意投奔以黄金引怨,接著內应开门夜袭扰敌,最后诈败诱敌入伏。五步环环相扣,连周啸天的性格弱点都算得明明白白。
  “此子不仅通兵略,更懂人心。”扶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原先他只当这少年是借四位帝王之势才能立足,如今一步步看下来,才知其自身的將帅之才,早已远超寻常將领。能將离间、用间、夜袭、伏击诸般兵法揉得浑然天成,绝非侥倖。
  蒙恬頷首赞同:“公子高见。有此子运筹帷幄,再加四位先帝相辅,平定乱世、救黎民於水火,指日可待。”
  扶苏却微微摇头,目光落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带著几分沉肃:“乱世路遥,非朝夕之功。五胡乱华数十载,积弊已深,哪是一两场胜仗就能抹平的。”
  他顿了顿,声线稍缓:“只是有他们在,天下苍生,总算多了几分盼头。”
  君臣二人不再多言,殿內重归寂静,只剩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所有人都屏息望著天幕,等著伏兵尽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汉·未央宫
  宣室殿內酒香混著烛香缓缓漫开,案上热酒冒著细白雾气,刘彻斜倚在凭几上,指尖捻著酒樽边缘,看著天幕里周啸天率眾追击的模样,嗤笑一声。
  “鼠目寸光的东西,连诈败都看不出,也敢占山为王。”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眼底却没半分轻视,反倒透著几分瞭然。
  阶下大臣躬身接话:“陛下圣明。江公子这招正好戳中周啸天贪功立威的心思,由不得他不上鉤。”
  刘彻放下酒樽,指尖叩了叩案沿,发出篤篤轻响:“不止是贪功。寨里人心早散了,他若是不敢追,反倒压不住手下那些怨声载道的弟兄。”
  他看得通透,此前流言说周啸天私通官府、苛待属下,本就在眾人心里埋下了刺。后来三口黄金被他独吞,更是浇了一把油。这场追击对他而言,不只是歼敌立功,更是稳住寨主之位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江晨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半分活路。
  “高皇帝这离间计,算是埋到了骨头里。”刘彻笑了一声,想起前日天幕里刘邦搓著手、一脸窃喜接下离间差事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从市井流言动摇人心,到黄金投献激化矛盾,一步步把周啸天架到眾叛亲离的境地,就等最后这一击彻底摧垮。这种拿捏人心的本事,也就刘邦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玩得最顺手。
  “等伏兵一起,这三千乌合之眾,顷刻便会土崩瓦解。”刘彻目光灼灼,盯著天幕里越来越窄的坡道,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敲著,带著几分期待。
  殿內烛火摇曳,映著眾臣或讚嘆或紧张的神色。武將们摩拳擦掌,等著看伏击的场面;文臣们则捻著鬍鬚,暗自盘算这一仗的得失利弊。殿內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轻响,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了那片深山夜色里。
  鹰嘴崖·寨外坡道
  周啸天提著钢刀冲在最前面,夜风颳得他脸颊生疼,却半点都不觉得冷,浑身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看著前面“溃兵”丟盔弃甲的狼狈模样,他心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这帮人不过是趁夜偷袭占了便宜,真要硬碰硬地打野战,根本不是他鹰嘴崖弟兄的对手。什么精锐,也不过是些见势不妙就跑的软蛋!
  “快追!別让他们跑了!”他扯著嗓子大喊,脚步越迈越快,钢刀在月光下闪著冷光,“砍死领头的,赏黄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后山贼们闻言更是红了眼,呼啦啦跟著往前冲,脚步声震得山道都微微发颤。
  坡道越走越窄,两侧林木黑沉沉的,像蹲伏的巨兽,张著巨口等著猎物上门。山风颳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混著眾人的喘息声,反倒显得周遭格外死寂。
  有个跟著周啸天多年的老亲卫觉得不对劲,快步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寨主,两边林子太密,地形又窄,万一有伏兵……咱们是不是先停一停?”
  “伏个屁!”周啸天一口啐在地上,唾沫星子混著尘土溅开,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们统共就两百人,哪来的伏兵?你要是怕了,就滚回寨里去!”
  他满脑子都是黄金百两的赏格,还有打贏之后,拿著人头在寨里立威,把那些流言蜚语通通踩碎。至於伏兵?他根本不信对方有那么多人手。
  老亲卫被骂得不敢作声,只能皱著眉跟在后面,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话音刚落,两侧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梆梆梆”尖锐刺耳,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瞬间划破了夜的沉寂。
  周啸天脸色骤变,猛地剎住脚步,抬头望向两边密林,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真有埋伏!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箭雨从林子里射了出来,带著破空的锐响,“咻咻”声连成一片,铺天盖地落向人群。
  “有埋伏!”
  “快躲!盾牌!盾牌呢!”
  惨叫声瞬间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山贼猝不及防,成片成片地倒下。箭矢穿透皮肉的闷响接连不断,鲜血瞬间染红了山石路面,顺著石缝往下淌。
  不少山贼中箭后倒在地上哀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慌乱奔跑的同伴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脆响混著哭喊声,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有个年轻山贼腿上中了一箭,抱著腿在地上打滚,哭喊声撕心裂肺,抬头想要求救,却没人敢停下来救他。第二支箭紧跟著射来,精准穿透了他的咽喉,他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箭雨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山贼们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四处躲闪,有人往路中间挤,有人往路边林子里钻。
  可往路边躲的人,刚钻进林子,就被藏在暗处的士兵一刀抹了脖子。刀刃划过脖颈的轻响被风声掩盖,尸体顺著坡滚下去,砸在灌木丛里,悄无声息。
  周啸天挥刀挡开射向面门的箭矢,胳膊还是被一支流矢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中了两箭,好在都被甲冑挡住,可箭矢的衝击力也震得他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中计了!快撤!回寨里!”他扯著嗓子嘶吼,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寨门方向跑。
  可刚转过身,他就僵在了原地。
  原本“溃败”的朱元璋带著人掉头杀了回来,两百精锐列著整齐的阵型,个个杀气腾腾。刚才丟在地上的兵器早就被他们捡了起来,刀刃沾著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哪里还有半分溃败的样子?
  朱元璋左臂的血还在顺著指尖往下滴,布巾早已被浸透,他却浑然不觉,钢刀直指周啸天,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狗贼,往哪跑!”
  “杀!”
  两百精锐齐声吶喊,声势震天,迎著慌乱的山贼就冲了上来。刀光闪过,又是一片血花溅起,前排山贼连抵抗都做不到,瞬间就被衝散。
  前有堵截,后有伏兵,山贼们彻底慌了神,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互相推搡踩踏,反倒自己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阵阵脚步声,沉重又整齐,像擂鼓一样敲在人心上。李世民身披轻甲,手持长枪,带著主力部队从两侧冲了下来。
  他麾下的士兵个个身形矫健,长刀在手,如猛虎下山,瞬间衝进了山贼队伍里。士兵们三人成组,一人持盾格挡,一人挥刀劈砍,一人持短刃突刺,配合得天衣无缝。
  山贼的乱砍乱劈根本破不了盾阵,反倒被找准机会一刀封喉,死得乾脆利落。刀光如雪,每一次落下都伴著惨叫,鲜血溅在草叶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红。
  李世民手中长枪翻飞,枪尖寒芒闪烁,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手腕一抖,长枪就刺穿了一名山贼的胸膛,抽枪时带起一蓬血雾,脚步却丝毫不停,径直衝散了聚拢的山贼。
  他目光锐利如鹰,不停发號施令,手势乾脆利落,指挥士兵分割包围,把山贼切成一小段一小段,逐个蚕食。
  山贼本就是乌合之眾,此刻被围在狭长的坡道里,前后都堵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有人想抱团反击,立刻就被几支小队同时围攻,转眼就被砍得七零八落。
  整个坡道就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喊杀声渐渐弱下去,只剩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有人嚇得直接扔了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哭喊:“投降!我们投降!別杀了!饶命啊!”
  有个年纪很小的山贼,看著也就十六七岁,嚇得腿软,瘫在地上尿了裤子,嘴里不停念叨著“我不想死”,浑身抖得像筛糠。士兵上前一把拽起他,捆住双手扔到一边,他都没敢反抗一下。
  起初杀红了眼的士兵根本停不下来,长刀依旧挥落,直到传令兵骑著马沿坡道高喊“首恶必诛,胁从不问!放下兵器者免死!”
  喊声顺著坡道传开,越来越多的山贼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抱著头蹲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周啸天看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鲜血顺著坡往下流,匯成细细的血流,往山脚下淌去。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咬了咬牙,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带著几个亲信扭头就往侧边的林子里冲,想翻山逃往后山断崖。
  只要翻过山,就能甩开追兵,他日未必不能捲土重来。
  刚跑出十几步,“咻”的一声,一支冷箭突然从林子里射出,精准钉在他脚边的泥土里,箭尾嗡嗡震颤,差一点就射中他的脚尖。
  周啸天猛地停住脚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嬴政身著玄色衣袍,从树后缓步走出,衣摆扫过草叶,不带半分声响。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弓弩手,齐齐上前一步,拉弓搭箭,箭尖齐齐对准周啸天,泛著冷光。
  他神色冷峻,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声音没半分温度,像山涧的寒冰:“鹰嘴崖三面皆崖,你能逃去哪?”
  周啸天看著他,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冰凉。后路被堵死了,对方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绝望之下,他反倒激起了亡命之徒的狠劲,嘶吼一声,举著钢刀就朝嬴政冲了过去,想拼个鱼死网破。
  “找死。”嬴政眉峰微蹙,甚至没亲自出手,只是侧身避开锋芒。
  身后两名亲兵立刻上前,长刀交叉格挡,“鐺”的一声架住周啸天的钢刀。其中一人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力道沉猛。
  周啸天本就打了半宿,体力耗损严重,又惊又怕,这一脚直接踹得他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钢刀脱手飞出,滚出去老远。
  亲兵上前两步,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他按在满是血污的泥土里。他脸贴著地面,嘴里塞满了泥和草屑,满眼都是不甘与恐惧,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朱元璋大步走了过来,鞋底踩过血洼,留下一串脚印。他刀尖抵住周啸天的后颈,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杀伐之气:“狗贼,也有今天?”
  周啸天嘴唇哆嗦著,想说些求饶的话,刚一抬头,就被朱元璋一刀柄砸在脑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主战场的廝杀渐渐平息,坡道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混著草木的腥气,瀰漫在夜风里,闻之作呕。
  精锐士兵们脸上沾著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打扫战场时动作利落,收殮己方遗体、看管俘虏、捡拾兵器,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坡道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江晨在亲兵护卫下走上坡道,身边跟著李丽质。她一身利落劲装,手里握著短剑,脸色微微发白,鼻尖縈绕著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
  她是第一次见这么惨烈的战场,满地残肢断臂,死人的姿態千奇百怪,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咬著下唇,强撑著没有后退半步。
  江晨侧头看了她一眼,脚步稍顿,低声道:“若是不適,便在后面等我。”
  他语气平缓,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扫过她发白的指尖,又很快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丽质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適:“无妨,既入乱世,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她抬眼望向江晨,眼底带著几分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恰好撞进他眼里。两人目光一碰,又很快错开,江晨微微頷首,迈步往前走去,李丽质快步跟上。
  沿途都是跪地投降的山贼,个个垂著头,不敢抬头看他们,浑身抖得厉害,生怕下一秒就掉了脑袋。
  刘邦带著人穿梭在俘虏里,扯著嗓子喊:“都老实点!放下兵器就不杀!谁敢偷偷摸傢伙,老子一刀砍了他!”
  他一脸市侩相,却把降兵管得服服帖帖。有个山贼想趁乱把短刀藏在怀里,刚动了动手腕,就被刘邦一眼瞅见,衝上去一脚踹倒,踩著手腕狠狠碾了碾。
  “还敢藏刀?活腻歪了?”刘邦冷笑一声,直接让人把这山贼拖了出来,当眾捆了个结实,“小头目都站出来!別等著老子一个个揪,到时候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他眼神毒得很,谁心里有鬼,谁是带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揪出十几个想矇混过关的小头目,通通绑得严严实实,扔在一边。
  江晨走到坡道中段,李世民正指挥士兵清点伤亡、收拢俘虏,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伤亡如何?”江晨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地上盖著布的己方士兵尸体,神色沉了几分。
  李世民回身拱手,语气沉稳,带著几分痛惜:“回公子,前锋战死二十七人,伤四十三;主力战死十九人,伤二十六。大多是箭伤和刀伤,好在没有致命要害的重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山贼战死六百余人,俘虏两千出头,余者要么跳崖,要么逃入了山林,已经派人去搜了。”
  江晨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带著分量:“厚葬战死的弟兄,按军功抚恤其家眷。伤者妥善医治,药材不够就下山採买。降兵分开看管,老弱病残先挑出来,別苛待。”
  “首恶周啸天暂押,待清点完山寨,查清他的罪状,再行处置。”
  李世民頷首领命,转身便去安排,行事果决,丝毫不见拖沓。
  江晨又走到朱元璋身边,看著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布巾早已被血浸透,皱眉道:“你伤势不轻,先去包扎,別硬撑。”
  朱元璋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这点小伤算什么,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歇两天就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亲兵递来的乾净布巾,隨便往胳膊上缠了两圈,就算包扎了。江晨没再多说,知道他性子执拗,只吩咐亲兵去拿最好的金疮药,便转身往山寨方向走去。
  李丽质跟在他身侧,路过一具死状惨烈的山贼尸体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偏过脸。江晨余光瞥见,脚步放慢了些,刻意走在靠尸体的那一侧,不动声色地將她护在了里侧。
  李丽质察觉到他的动作,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跟著他往前走,踩过满地狼藉,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夜风卷著血腥味吹过,两人並肩走在坡道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血污的路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唐·太极宫
  两仪殿內,烛火静静燃烧,灯影落在金砖地面上,晃出细碎的光。李治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紧皱著,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天幕。
  廝杀场面最胶著的时候,他指尖紧紧攥著御座扶手,指节都泛了白。直到看见伏兵尽出、山贼溃败的画面,他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了薄汗。
  “太宗皇帝用兵,果真出神入化。”他望著天幕里指挥若定的李世民,语气里满是讚嘆,“伏击、堵截、分割、围歼,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躬身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太宗皇帝最擅以少胜多,这点场面,自然不在话下。”
  李治的目光很快扫过人群,四处寻找李丽质的身影。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才在江晨身侧看到女儿的身影。见她虽脸色发白,却身姿安稳,没有失態,才彻底放下心来。
  “丽质到底是长大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这般惨烈场面,也能撑住,没丟我大唐的脸。”
  长孙无忌顺著看去,頷首道:“县主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跟著江公子歷练一番,也是一番造化。”
  他看著江晨处处照拂李丽质的细节,比如放慢脚步、侧身相护,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没点破。殿下心里想必也有数,只是没说破罢了。
  殿內大臣们纷纷开口称讚,有人讚嘆战局精妙,有人佩服江晨运筹帷幄,有人称颂四位帝王勇武。一时间,殿內气氛轻鬆了不少,全然没了刚才的凝重。
  李治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语气郑重:“这一仗打完,鹰嘴崖便是囊中之物,他们也算有了第一处立足之地。”
  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一座险要山寨,远比金银珠宝更有用。进可攻退可守,招兵买马、囤积粮草都有了根基,意义非凡。
  殿外晚风渐凉,吹得殿內烛火微微晃动,光影摇曳。李治望著天幕里並肩而行的两道身影,指尖轻轻敲著案沿,若有所思。
  明·南京紫禁城
  文华殿暖光融融,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朱標却浑然未觉,目光始终落在天幕之上。直到廝杀平息、山贼尽数投降,他紧绷的肩膀才终於放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发觉茶已凉透。
  “大局已定。”兵部尚书躬身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这一仗打得漂亮,以少胜多,伤亡极小,堪称奇袭典范。”
  朱標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朱元璋缠著布巾的左臂上,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父皇还是这般身先士卒,不知爱惜身体。都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衝锋在前的性子。”
  话虽有责备,更多的却是敬佩。明太祖起於微末,一刀一枪打下大明江山,这份悍勇,早已刻在每一个大明后人的骨血里。
  户部尚书捋著鬍鬚,缓缓开口:“江公子调度有方,四位先帝各展所长,方能有此大胜。拿下鹰嘴崖,便有了根基,往后招兵买马、囤积粮草,都有了去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两千降兵也是一股力量,若是收编得当,很快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朱標点头赞同,他最欣赏的便是江晨“首恶必诛,胁从不问”的规矩。不滥杀,不树敌,既能震慑匪类,又能收揽人心。乱世之中,攻城易,收心难,江晨年纪轻轻便懂这个道理,实属难得。
  “只是乱世刚起,往后的路还长。”朱標轻声道,目光望向天幕里少年的背影。
  少年站在尸横遍野的坡道上,神色平静,不见胜后的骄矜,也不见战场的怯弱,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殿內眾人望著天幕,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位异时空来的少年,带著四位千古一帝,註定要在这乱世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鹰嘴崖·山寨
  江晨带著人走到寨门前,厚重的寨门大开著,门后还留著之前內应动手的痕跡,暗红的血跡早已乾涸,嵌在木板的纹路里。
  朱元璋带著人先一步进寨,肃清了残留的山贼,確认没有危险后,才亲自出来迎江晨等人。
  “公子,寨里都清乾净了。”朱元璋沉声稟报,“剩下的老弱妇孺都关在后院,弟兄们没敢乱动,就等你示下。”
  江晨微微頷首,迈步走进寨门,李丽质跟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著这座深山山寨。
  寨子里到处都是打斗过后的狼藉,地上散落著折断的兵器和带血的脚印,还有几处没熄灭的火堆冒著青烟,空气中混著焦糊味和血腥味。不少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抬走尸体,救治伤员,动作麻利,秩序井然,丝毫不见混乱。
  嬴政已经巡查完寨內防务,正站在堂前等他们。玄色衣袍不染纤尘,与周遭的狼藉格格不入。见江晨过来,他微微頷首。
  “山寨防务尚可,三面悬崖,易守难攻。”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一眼就看出了山寨的优劣,“只需加固寨门,增设岗哨,在坡道两侧加设滚木礌石,便是一座一夫当关的坚寨。”
  江晨点头:“有劳始皇帝。防务之事,便劳你多费心,岗哨排布、隘口设防,都按你的意思来。人手不够就直接调,不必事事稟报。”
  嬴政微微頷首,没多言,转身便带著亲兵去布置防务,行事雷厉风行,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时,刘邦押著十几个山贼小头目走了过来,走到近前,一脚踹在领头那人的膝盖弯,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公子,这几个是寨里的小头头,平日跟著周啸天没少做坏事,打家劫舍都有他们的份,都给你抓来了。”刘邦一脸邀功的样子,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像办成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江晨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个个面如死灰,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先押下去,关入地牢。”江晨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待查清各人罪状,再行处置。没害过人命的,从轻发落;手上沾了血的,按律论处。”
  刘邦应了一声,立刻让人把人拖下去。转身又兴冲冲地去清点寨里的粮草库存,走的时候脚步都带风,跟捡了宝似的。
  后厨还留著温著的酒肉,是周啸天之前准备打贏了庆功用的,如今反倒便宜了他们。江晨吩咐下去,让伙房赶紧做些热饭热汤,给忙活了一夜的士兵们填填肚子,受伤的人单独做些软烂的吃食。
  他走到前堂门口,看著堂內粗陋的陈设。那张虎皮大椅还摆在主位上,虎皮边缘磨得发亮,沾了些灰尘,透著一股匪气。
  江晨没坐那把椅子,只是走到案边,看著案上摊著的山寨舆图,目光沉沉。舆图画得不算精细,但周边的村落、山道、集镇都標得清清楚楚,看得出周啸天也不是全无脑子。
  李丽质没跟著进堂,主动去帮忙照看轻伤的士兵。她没半分县主的架子,蹲在地上,接过亲兵递来的布条,帮士兵擦拭伤口旁的血污,眉眼认真。
  有个年轻士兵被她包扎,脸涨得通红,浑身僵硬,连疼都忘了,只敢低著头,连声说“不敢劳烦姑娘”。
  李丽质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別动,快包好了。你们上阵杀敌,我做这些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