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新老师
  金乘五端著保温杯,一脸困惑地盯著趴在桌上、五官扭曲得像抽象画的大脸妹。
  大脸妹的状態属实不太对劲。
  她的脸贴在桌面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撇,五官各自为政,仿佛在进行一场互不相让的內战。
  喉咙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呵呵呵……哈哈哈……桀桀桀……”
  那笑声阴森中带著癲狂,癲狂中透著绝望,绝望里又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像极了一个被生活反覆毒打后终於疯掉的人。
  金乘五的保温杯举在半空,嘴里的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是不是该叫救护车”的紧张。
  阿衰挠了挠头,表情复杂地看著自己的同桌,嘆了口气。
  “说来话长……”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从头说起。
  “金老师你应该知道要来五个新老师吧。”
  金乘五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
  昨天下午,校长把他叫进办公室,神秘兮兮地说要给他配五个新同事。
  金乘五当时还挺高兴——终於有人分担他那堆烂摊子了,不用再一个人面对大脸妹的吐槽和阿衰的臭豆腐了。
  然后他推开门,看到了那四个“新同事”。
  金乘五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
  两米多高、灰皮肤、戴面具的野人冲他咧嘴笑。
  另一个差不多高的傢伙蹲在角落里,正试图把一个灯泡拧到自己脑袋上。
  还有一个躺在沙发上啃烤鱼,边啃边喊“6”。
  以及——
  一个七米高的巨兽正试图从门框里挤进来。
  金乘五当时的大脑经歷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这是什么东西?
  第二阶段——这不合理。
  第三阶段——算了,这是搞笑漫画。
  要不是这是搞笑漫画,办公室想设多大就有多大,古乾能把整个办公室塞成一个沙丁鱼罐头。
  “我知道的。”
  金乘五喝了口茶压惊。
  “其中四个我见过了,还有一个没有。”
  阿衰点点头,开始掰著手指头数。
  “我们先见了化学老师青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场面,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针灸给昏迷的大脸妹扎醒了。”
  金乘五的茶差点喷出来:“针灸?扎哪了?”
  阿衰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金乘五沉默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两米高的灰皮野人,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铁针,对著一个昏迷女学生的屁股——算了,不敢想,不敢想。
  “大脸妹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阿衰补充道。
  “被扎醒之后她就一直……那样了。”
  他朝大脸妹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脸妹依然趴在桌上,嘴里还在“桀桀桀”地笑,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些。
  金乘五默默地把保温杯放下了。
  “然后呢?”
  “然后见了数学老师张楚。”
  阿衰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甚至带了点欣慰。
  “性格还好,比较正常。”
  金乘五微微鬆了口气——总算有个正常的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衰的“正常”標准,经过这一天的洗礼,已经严重下调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水平。
  在阿衰现在的评价体系里,“没把学生扎哭”“没开车撞学生”“没把教室挤爆”——就已经算“正常”了。
  “然后又在操场见了体育老师,尔康。”
  阿衰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说实话咱们多久没上体育课了……”
  金乘五的嘴角抽了抽。
  確实,怕踢中学的体育课,说是体育课,其实就是自习课。
  什么音乐课,体育课,美术课,那都是没有的。
  那些课程表都是去糊弄外来的检查团的。
  所以当听说要来新的体育老师时,大家都没当回事。
  新老师?能有多新?到头来还不是上自习。
  天真。
  太天真了。
  “总之!”
  阿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尔康老师的性格……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越来越涣散,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闪回状態。
  金乘五看著他,没敢催。
  过了大概十秒,阿衰终於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各位同学们好啊!我是尔康!”
  他模仿著尔康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今天!我们第一节体育课轻鬆一些!”
  金乘五挑了挑眉——听起来还行啊?
  “全员上跑道!跑圈准备!”
  金乘五的表情僵住了。
  阿衰继续模仿,语气开始变得急促:
  “太慢了太慢了!看来得给你们加点料。”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模仿某个极度亢奋的人:
  “老师!你开吉普车干什么!!”
  然后是尔康的回覆,被阿衰模仿出了一种欠揍的欢快:
  “既然不想跑!那就给我朝吉普车衝过来!”
  阿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金乘五被嚇得往后一仰。
  “雅蠛蝶——!!!”
  阿衰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像一台耗尽了最后一格电的机器。
  金乘五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这段信息——
  体育老师开吉普车追学生?
  让学生在跑道上朝吉普车衝过来?
  这是体育课还是动作片拍摄现场?
  “那个……”
  金乘五艰难地开口。
  “有学生受伤吗?”
  阿衰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诡异:“没有,跑得比吉普车还快。”
  “……什么?”
  “每个人都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有三个破了校纪录,还有一个差点破了区纪录。”
  阿衰面无表情地说。
  “尔康老师说这叫『潜能激发训练法』,还说下次要换卡车。”
  金乘五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
  “……啊?”
  阿衰摆摆手,示意他別问了,问就是痛苦。
  “最后就是德育课老师,古乾了。”
  阿衰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温暖。
  “他一进门就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金乘五点点头——这个他理解。
  七米高的巨兽,往教室门口一站,那画面光是想像就够嚇人的。
  別说学生了,他自己第一次见的时候都差点从窗户跳出去。
  “不过人挺好的。”
  阿衰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温馨的画面。
  “在知道大家都很累之后,给我们每人分了个酸奶。”
  金乘五愣了一下:“酸奶?”
  “嗯,一大箱子。”
  阿衰比划了一下。
  “古乾老师用两个手指头捏著小盒子,一个一个递给我们,特別小心,生怕捏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递到大脸妹的时候,她还笑得停不下来,古乾老师就蹲在她面前,等了她五分钟,等她不笑了才把酸奶给她。”
  金乘五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七米高的巨兽蹲在地上,耐心地等著一个疯疯癲癲的女学生笑完,手里捏著一盒酸奶,表情憨厚得像一只大型犬。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帮新老师……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一个把学生扎哭了,一个开车撞学生,还有一个差点把办公室挤爆……
  但至少德育老师还挺好的?
  金乘五听阿衰说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苦了你们了……”
  他端起保温杯,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只好又放下。
  阿衰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完全苦吧……”
  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串臭豆腐,散发著独特的气场,但奇怪的是,味道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瀰漫整个办公室。
  金乘五的眼睛瞪大了——不是因为臭豆腐,而是因为那个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周围三厘米的空气里,臭味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完全扩散不出去。
  阿衰拿起一串臭豆腐,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们不反对我吃臭豆腐。”
  他嚼著臭豆腐,含糊不清地说。
  “只是给了我一个专门放臭豆腐的盒子,防止影响其他人。”
  金乘五看著那个盒子,沉默了很久。
  一个能封印臭豆腐味道的盒子。
  科学吗?不科学。
  合理吗?在怕踢中学,合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被阿衰的臭豆腐熏得死去活来的日子——
  每次阿衰一掏臭豆腐,整个教室就像被生化武器袭击了一样,窗户全开都没用,味道能飘到校长室。
  而现在,一个盒子就解决了?
  金乘五突然觉得,这些新老师虽然看著不靠谱,但好像……真的挺靠谱的?
  “那挺好的。”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
  “至少你以后不用被全班追著打了。”
  阿衰嚼著臭豆腐,幸福地点点头。
  大脸妹依然趴在桌上,但笑声已经从“桀桀桀”变成了“嘿嘿嘿”,听起来没那么嚇人了。
  她的手指头在桌上画著圈圈,嘴里念念有词:“扎屁股……吉普车……酸奶……嘿嘿嘿……”
  金乘五看著她,嘆了口气。
  “她这样……还能上课吗?”
  阿衰头也不抬:“应该能吧,青宇老师说再扎一针就好了。”
  金乘五的脸瞬间绿了。
  “不过大脸妹死活不让。”
  阿衰补充道。
  “她说寧可在桌上趴到放学,也不让那个野人再碰她屁股。”
  金乘五鬆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大脸妹这个学生,还是挺有骨气的。
  金乘五默默地端起空杯子,对著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新来的同事们啊……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日子,怕是比之前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