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残废」的待遇与流食
  “我要去……”
  江巡试图用左手撑起身子。
  还没坐直,左肩忽然一沉。
  那股力道不大,却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不容抗拒。
  “想都別想。”
  江未央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冷得像窗外的夜色,透著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
  她单手按著江巡,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眼前这个满身冷汗、嘴唇惨白的男人。
  他右臂裹著厚重的石膏和绷带,像个被打碎了又强行粘好的瓷器。
  偏偏还要逞强从展示架上往下跳。
  “大姐,那两个人……”
  江巡喘著粗气,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
  “死不掉。”
  江未央打断他,手指微微施力,直接把人按回了枕头里。
  “老三给他们打了强效营养针。”
  “別说一晚上,就是在地下室饿上三天三夜,顶多也就掉两斤肉。”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撞上江巡的。
  那双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惊恐后残留的暴戾。
  “那两货命硬,但你不一样。”
  “江巡,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江未央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江巡裹成粽子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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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语气却森寒刺骨:
  “骨头刚打好孔,神经刚接上。”
  “老三说了,只要你敢乱动一下,这只手就算彻底废了。”
  “到时候,你就真成了个只会张嘴吃饭的废物。”
  “你想那样?”
  江巡看著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於卸了那口气,瘫软在手术台上。
  麻药劲儿还没全过,加上刚才那番折腾,他现在的確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听话。”
  见他服软,江未央眼底的戾气才散了些。
  她直起身,对著门口的保鏢冷声吩咐:
  “把少爷送回主臥。”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直到拆线……”
  她回过头,目光像巡视领地般扫过江巡全身。
  “就当你没长这只手。”
  “吃饭、喝水、洗澡、上厕所……”
  “我们替你来。”
  ……
  半小时后,盘古大观主臥。
  这儿已经被改造成了高等级特护病房。
  厚重的遮光帘將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京城的喧囂。
  房间里漫著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味,用来安神助眠。
  江巡躺在特大號软床上。
  左腿垫高,右手被悬吊在特製牵引架上。
  整个人被迫摆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大”字。
  门开了。
  江以此端著托盘走了进来,脚上踩著毛绒拖鞋,走路没声儿。
  她换了身粉色连体睡衣。
  帽子上竖著两只兔耳朵,隨著走动一晃一晃。
  可那张可爱的脸蛋上,掛著的却是守著骨头的恶犬般的表情。
  “哥,喝粥。”
  她爬上床,避开伤处,大喇喇地跨坐在江巡的小腿上,姿势霸道得很。
  托盘里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燕窝粥,还有一杯插著吸管的温水。
  “我自己来。”
  江巡下意识想伸左手。
  “啪!”
  江以此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大姐说了,你现在是残废。”
  她舀起一勺粥,凑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好温度,递到江巡嘴边。
  “张嘴。”
  “以此,我又不是瘫痪……”
  “张嘴!”
  江以此杏眼一瞪,勺子直接懟到了他唇边。
  “不张嘴是吧?信不信我拿嘴餵你?”
  这威胁很有效。
  江巡无奈张嘴,咽下了那口甜腻的粥。
  “这就对了嘛。”
  江以此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一边喂,一边拿纸巾仔细擦拭江巡嘴角那並不存在的汤渍。
  那动作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就在这时,一阵隱约却悽厉的惨叫声,突兀地在这个温馨的房间里炸响。
  声音不来自窗外,也不来自地下。
  而是来自江以此放在床头柜上的粉色平板电脑。
  那是江河的声音。
  经过电子设备传输,有些失真,但那股绝望劲儿却听得真真切切。
  江巡喝粥的动作一顿。
  “怎么还没停?”
  江以此皱了皱眉,一脸不爽。
  她伸手点开平板,屏幕上正是地下室冷库的实时监控。
  “这俩老东西,嗓门还挺大。”
  她一边嘟囔,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我刚才顺手黑了楼下的安防系统,把地下室通风管道阀门关了一半。”
  “顺便开了里面的白噪音发生器。”
  江以此邀功似的把屏幕转向江巡。
  “放的是《大悲咒》,最大音量。”
  “既能超度,又能盖住叫声。”
  “哥,这下清静了。”
  江巡:“……”
  听著平板里那原本悽厉的惨叫果然被一阵沉闷的、混响极重的诵经声盖过。
  江巡心里毫无波动。
  对那两个人,他的同情心早在十八年前那个雨夜就透支干净了。
  “二姐呢?”
  江巡吞下最后一口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在隔壁。”
  江未央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份文件。
  她已经换下了带血的西装,穿了件黑色真丝睡袍。
  长发披散,看著多了几分慵懒,气场却依旧压人。
  “老三守著呢。”
  “维生舱数据很稳,大概还要八小时结束冬眠。”
  江未央走到床边,在江以此身旁坐下。
  目光落在江巡被吊起的手上。
  “倒是你。”
  她把文件扔在床头柜上。
  “叶家那边有动静了。”
  “叶镇北那个老狐狸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叶清歌突发心臟病,去国外疗养。”
  “至於那口棺材……”
  江未央冷笑一声。
  “听说被他让人抬进了叶家祠堂,说是要用来『镇宅』。”
  “镇宅?”
  江巡盯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是想拿那口棺材时刻提醒叶家人,这笔帐还没算完。”
  “没错。”
  江未央俯下身,手指轻轻梳理著江巡额前的碎发。
  “所以,在你这只手能动之前,哪也不许去。”
  “至於地下室那两袋垃圾……”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剔骨刀。
  “晾了一晚上,也该够了。”
  “明天一早,要是还没疯,你就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送去哪?”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江未央手指下滑,停在江巡喉结处,轻轻按了按那枚粉红色的牙印。
  “我已经给他们找了个……適合『养老』的好地方。”
  ……
  夜深。
  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壁灯。
  江以此死活不肯走,抱著枕头蜷在江巡脚边,像只护食的小狗。
  手里还捏著那个监控平板。
  江未央则在旁边的贵妃榻上躺下,手里拿著平板处理公务。
  屏幕冷光映照著她冷艷的侧脸。
  隔壁,维生舱的运转声隱约可闻。
  床尾平板里,被《大悲咒》盖住的哀嚎断断续续。
  江巡躺在这片诡异的安寧中,盯著悬在半空的右手。
  那里面打著钢钉,连著神经。
  这是代价。
  也是他向叶家宣战的檄文。
  “疼吗?”
  黑暗中,江未央突然问了一句。
  “有点。”
  江巡实话实说。
  麻药劲过了,骨头里那种钻心的酸胀感正一点点吞噬理智。
  “疼就对了。”
  江未央翻了个身,声音有些闷。
  “记住了。”
  “这疼是我们替你受的。”
  “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
  “我就真拿链子把你锁起来。”
  “那链子,比起那口金棺材,只会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