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坠落与铁棺材
  失重感不讲道理,五臟六腑像被人一把掏空了。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撞。
  耳边全是撕裂的尖啸,像几百个哨子在脑仁里炸。几千吨重的花岗岩在空中崩解,碎石裹著泥尘,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啊——!!!”
  叶镇北刚张嘴惨叫,狂风就灌满了喉咙,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抖成了一摊烂肉,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疯了一样蹬腿,想甩掉脚踝上的累赘。
  没戏。
  那把生锈的“子母剪”早咬死在肉里,锯齿倒鉤死死卡在踝骨和跟腱之间。
  江巡吊在叶镇北身下,像块甩不脱的死肉。
  他没叫。
  后槽牙死咬,口腔里全是碎牙碴子和苦涩的药味。植入的微型干扰器正在高频震盪,颅骨里像钻进了几千只蜜蜂,令人作呕。
  这是唯一的生路。
  下坠第三秒。
  岩壁上那些偽装成苔蘚的黑点亮了——“天都”的高爆定向雷,锁定了坠落物体的重力加速度。
  红灯骤闪。
  死局。
  “嘀——滋啦!”
  引信刚通电,江巡牙关紧锁。以他为圆心的三米球形空间內,高频电子干扰波暴力撑开一道屏障,瞬间切断所有无线电讯號。
  红灯像短路的灯泡,疯闪两下,瞎了。
  两人擦著哑火的炸弹飞掠而下。
  叶镇北根本不知道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只知道自己快摔成泥了。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却只抓到一把湿冷的雾。
  “救我……影卫!救我!!!”
  头顶上方,那三个穿外骨骼装甲的“影子”也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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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玩意儿落地是大杀器,在空中就是几百斤的铁棺材。他们甚至比叶镇北坠得更快。
  “呼——”
  一道黑影失控砸下来。
  是之前那个想杀他的“影子”,这会儿像块石头,四肢徒劳地划拉。
  江巡眼神一厉,左手死死抠住剪刀把手,借著掛在叶镇北脚上的支点,腰腹猛地一拧。
  空中盪鞦韆。
  他把自己甩了起来,双腿像剪刀一样狠狠绞向那个下坠的“影子”。
  劲儿不用大,偏一点就行。
  “砰!”
  膝盖狠狠撞在对方的战术背包上。
  反作用力崩裂了右臂伤口,血水飞溅,疼得差点鬆口。
  但那个影子被这一撞,姿態彻底失控,头朝下,像枚钻地弹加速砸向下方的漆黑水面。
  “噗通!!!”
  巨响从脚下传来。
  水花炸起十几米。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这么高砸下去,水面硬得跟水泥地没两样。那几个保鏢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入水瞬间內臟就被震碎了。几百斤的装备拖著,秤砣一样直沉河底。
  真正的铁棺材。
  轮到我们了。
  即將拍击水面的瞬间,江巡五指猛张。
  这时候不能握。如果不松,两人的重力叠加,加上叶镇北乱蹬的阻力,入水那一刻的反作用力能把他的左手手腕像干树枝一样折断。
  但他也没让剪刀飞走。
  左腕上那根特意缠绕的凯夫拉战术防脱手绳瞬间崩直。
  “嗡!”
  绳索勒进肉里,简直像要把手掌切下来,剪刀被死死拽住了。
  两人同时砸入水中。
  “轰!”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像无数根钢针,扎透了每一个毛孔。
  黑暗。
  窒息。
  巨大的拍击力险些把江巡震晕。那针强效兴奋剂这时候救了命,心臟疯狂泵血,硬是把濒临停摆的大脑拽了回来。
  水流极急。
  这是永定河的地下暗河,常年不见光,水温接近零度。
  江巡在水中翻滚,右臂沉重得像掛了块铅,纱布吸饱了水,拖著他往下坠。但左腕上的战术绳绷得笔直,那头连著的剪刀成了锚点。
  “咕嚕……”
  呛了一口带泥沙的脏水。
  不能沉。
  沉下去就是那几个影子的下场。
  他左手疯狂收绳,借著浮力双腿乱蹬,像条垂死的鱼往上窜。
  “哗啦!”
  衝出水面。
  空气猛灌进肺叶,火辣辣的疼。
  “救……咕嚕……救命……”
  不远处传来扑腾声。
  叶镇北命硬,那件高级防弹衣里居然內置了遇水自动充气的颈部气囊。此刻橙色气囊鼓著,像个滑稽的狗项圈,强行把他的脑袋托出水面。
  但他显然是个旱鸭子,正在急流里乱抓,被冲得东倒西歪。
  江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泛著绿幽幽的光。
  左手一抖,將收回的“子母剪”重新握紧。
  还在。
  只要牙还在,猎物就跑不了。
  “咳咳咳……我是叶镇北……救我……钱……权……都给你……”
  叶镇北已经被衝出去几十米,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
  江巡咬牙,单手划水,顺流而下。
  他在水里的姿势很难看,像只瘸腿的蛤蟆,但速度极快。
  十米。
  五米。
  叶镇北的气囊被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掛住,正在原地打转。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水下探出,一把薅住了他稀疏的头髮。
  “啊!”
  叶镇北惊叫回头。
  借著岸边未引爆雷体上微弱的红光,他看见了一张脸。
  惨白,湿透,黑髮死贴在脸上,右臂诡异悬吊,左手提著一把滴水的剪刀。
  活脱脱的水鬼。
  “叶老。”
  江巡的声音混著水声,阴惻惻的。
  “水里凉,我送您上岸。”
  没等叶镇北回话,江巡左手猛地按住老头的脑袋,狠狠闷进水里。
  “咕嚕嚕……”
  气泡翻腾。
  几秒后,提起来。
  “清醒了吗?”
  “咳咳……江巡!你不得好死……”
  “看来没醒。”
  再按下去。
  这一回按了足足半分钟。
  等再提起来,叶镇北已经翻了白眼,手脚都不动了,像条死鱼。
  江巡这才鬆开头髮,用剪刀倒鉤勾住叶镇北那根爱马仕皮带。
  “走。”
  他拖著死狗一样的叶镇北,游向不远处一片乱石滩。
  ……
  岸上。
  这是地下溶洞的一个岔口,地势稍高,有些乾燥的沙地。
  “噗通。”
  江巡把人扔在碎石上,自己也瘫倒在一旁。
  累。
  脱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兴奋剂药效在退,取而代之的是成倍反噬的剧痛。
  右臂……
  江巡侧头看了一眼。
  防水膜早破了,纱布吸了脏水,变成灰黑色沉甸甸坠著。伤口被水泡得发白,钢钉处传来钻心的跳痛。
  肯定感染了。
  搞不好真得截。
  “呵……”
  江巡看著头顶漆黑的岩壁,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有点像哭。
  活著。
  既然活著,那笔帐就得算完。
  他撑起身子,左手捡起一块尖石,在剪刀刃上磨了磨。
  滋啦、滋啦。
  声音刺耳。
  旁边的“死鱼”动了一下。叶镇北猛咳几声,吐出几大口酸水,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那个磨刀声,像催命符。
  “醒了?”
  江巡停下动作。
  “叶老身子骨够硬朗,这都摔不死。”
  叶镇北哆嗦著想爬起来,左脚钻心地疼——脚踝被剪刀那一鉤,韧带肯定烂了,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江巡……”
  叶镇北声音发颤,没了龙隱台上的威风,只剩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这地儿没人。”
  “『天都』的人在上面,下不来。”
  “你的影子都在河底餵鱼。”
  “这就咱们俩。”
  “你说我想干什么?”
  江巡拖著残臂,拎著剪刀,膝行著一点点逼近。他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像蛇爬过的印子。
  “別过来……別过来!”
  叶镇北手脚並用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岩壁。
  没路了。
  “你还要什么?钱?股份?我都给你!”
  叶镇北去摸身上,想找那个卫星电话,早就在坠落中不知飞哪去了。
  绝望了。
  “我是你长辈……我是看著你长大的……”
  “长辈?”
  江巡到了跟前。
  没急著动手,而是用冰凉的剪刀面,轻轻拍了拍叶镇北的脸。
  啪、啪。
  “十八年前,你让人把我关狗笼子里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
  “你说,野种得有野种的觉悟。”
  “你说,江家就是叶家的一条狗。”
  江巡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脸上,全是血腥气。
  “现在,谁是狗?”
  “我是狗!我是狗!”
  叶镇北崩了。
  哪怕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哪怕在京城呼风唤雨,在死亡和暴力的绝对压制面前,他也只是个怕疼怕死的老头。
  “別杀我……求求你……”
  他甚至想去舔江巡的鞋面。
  “嘖。”
  江巡嫌恶地收回脚。
  “杀你?”
  “太便宜你了。”
  江巡举起剪刀。
  “咔噠。”
  利刃分开。
  “我二妹说了,这把剪刀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她教了我一招,叫『废指』。”
  江巡的目光落在叶镇北那双保养极好、常年盘核桃的手上。
  “听说叶老盘了一辈子核桃,这对招子金贵。”
  “不知道骨头都碎了……还能不能盘?”
  “不!!!”
  叶镇北惨叫著把手往怀里藏。
  江巡左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第一根。”
  剪刀张开,如同一张铁嘴,狠狠卡住了左手小指的指骨。
  “这是替未央废的。”
  “咔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夹碎的脆响,在暗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