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只报,不接痛
  江巡的指骨先撞上垫板。
  一下。
  很短。
  不是他想动。
  是那点痛感残差顺著旧管、半星低频和胸口冷线一起压过来,身体比理智更早给出了反应。
  江如是声音瞬间冷下去。
  “停住。”
  江巡停住了。
  手指距离垫板边缘不到半寸。
  右臂晶壳却已经绷出一层细密灰纹。
  江莫离咬著布条,眼神死死钉在他身上。
  “哥哥。”
  江巡闭了一下眼。
  “无执行。”
  江如是:“衝动。”
  “接痛。”
  仓库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这两个字,比“强制归併”更麻烦。
  强制归併是外面往里塞。
  接痛,是江巡最容易自己伸手的地方。
  江如是把灰板拍到桌面上。
  “接痛等於接回收鉤。”
  江巡低声。
  “知道。”
  “重复。”
  江巡抬眼看她。
  江如是没有退。
  “我让你重复。”
  江巡停了一息。
  “接痛等於接回收鉤。”
  江如是落笔。
  主体不得接收第十三人证痛感残差。
  不得以代承痛感生成救援授权。
  不得將本地人证承压转移至主体心口。
  小屏像等著这句话。
  冷字立刻弹出。
  主体具备高承压结构。
  代承痛感可降低第十三人证损耗。
  建议接入临时痛感缓衝。
  年轻滤芯商骂出声。
  “它真敢写。”
  江莫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从布条后面挤出来,又哑又冷。
  “它还挺会夸你。”
  江巡没有看屏幕。
  “状態继续。”
  江如是盯著他。
  “痛感来源。”
  “旧管回震残差。”
  “不是敲管语义?”
  “不是。”
  “强度。”
  “不高。”
  “诱导强度。”
  “高。”
  江如是笔尖顿住。
  “为什么?”
  江巡声音很低。
  “因为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c区的江莫离眼神沉了下去。
  假的好挡。
  偽声、偽痛、偽求援,都能拆。
  可真的疼最难。
  真的疼不骗江巡。
  真的疼只会让他过去。
  老头站在旧管旁,整个人僵得像一截锈铁。
  他不敢敲。
  也不敢问。
  矮胖女人那头低声骂了一句。
  “別听。”
  不知道是在骂江巡,还是骂她自己。
  旧管深处又传来一次回震。
  没有形成完整节奏。
  只有很轻的一下拖音,尾端断了半截。
  江巡胸口隨之一沉。
  旧扫描器外壳里的半星心泵也慢了一格。
  小屏冷光闪动。
  接入主体可稳定三线损耗。
  主井人证损耗下降。
  半星样本低频下降。
  昏迷对象心率波动下降。
  年轻滤芯商脸都白了。
  “它把老四也拉进来了。”
  江未央低头写。
  救援收益不得覆盖保全禁令。
  人证承压不得转嫁被保全物。
  昏迷对象心率不得作为强制接痛理由。
  江如是接上医疗页。
  主体处於强诱导环境。
  痛感代承意愿无医学有效性。
  江莫离忽然把手按到自己的矿化纹路上。
  江如是余光一扫,厉声道:“莫离。”
  江莫离没松。
  “我不接他的疼。”
  “那你干什么?”
  江莫离咬紧布条,眼尾红得发狠。
  “我把真的疼摆在这儿。”
  她手指压下去。
  矿化纹路像被点燃,从小腿一路炸到膝上。
  灰板上的真实痛感曲线猛地冲高。
  年轻滤芯商嚇得笔都差点掉了。
  “二姐!”
  江莫离疼得后背弓了一下,额头冷汗瞬间滚下来。
  她没有喊。
  只是抬眼盯住江巡。
  “看清楚。”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发哑。
  “你要被鉤走,就先看我这条线。”
  江巡手指再次收紧。
  江如是直接把灰板挡到他眼前。
  “报,不许看她。”
  江巡垂眼。
  “真实痛感锚点增强。”
  “旧管痛感残差?”
  “仍在。”
  “你有没有接?”
  江巡停了一下。
  这一停,江莫离眼神一下变了。
  江未央也抬起眼。
  a区碎屏边缘亮起短码。
  return false。
  江巡低声。
  “没有。”
  江如是:“为什么停。”
  江巡沉默半息。
  “想接。”
  江如是眼神冷得嚇人。
  江莫离咬著布条,布料边缘渗出一点血。
  江未央笔尖慢慢压进帐纸。
  “理由。”
  江巡声音平稳,却低。
  “他疼。”
  老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用额头抵住旧管,像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矮胖女人那边也没骂了。
  只有小屏冷光还在闪。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主体接痛可降低人证承压。
  江未央撕下帐纸边角,压到江巡手边。
  “看字。”
  江巡低头。
  纸上只有一行。
  江巡无权把自己递出去。
  江未央看著他。
  “你可以心疼。”
  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软。
  “但你不能把自己送给它。”
  江巡抬眼。
  江未央的手还压著项圈残件。
  那截黑色弧片贴著她的指骨,旧划痕被冷光照得很深。
  “你是被保全物。”
  她说。
  “不是它的缓衝垫。”
  江莫离疼得发抖,还要插一句。
  “也不是我的。”
  江未央看她。
  江莫离扯了一下嘴角。
  “我的后背,也不能自己跑去给它垫。”
  江巡看著她们。
  过了两秒,他低声道:“明白。”
  江如是没有放鬆。
  “衝动还在吗?”
  “在。”
  “执行?”
  “无。”
  “代偿想法?”
  “有。”
  “处理方式。”
  江巡的声音比刚才稳。
  “只报。”
  江如是盯著他。
  江巡重复。
  “我只报。”
  a区碎屏短码轻轻跳了一下。
  return false。
  像有人在昏迷里,把最后一枚锁芯又按紧了一点。
  江如是落笔。
  主体承认接痛衝动。
  主体未执行。
  主体转为状態报告。
  江未央接上。
  救援衝动被保全规则截断。
  江莫离喘著气,把手从矿化纹路上挪开。
  她指尖还在抖,嘴上却不饶人。
  “哥哥,学乖了。”
  江巡看了她一眼。
  “手拿开。”
  江莫离笑意一僵。
  “你管我?”
  江巡:“会伤。”
  江如是冷声:“他说得对。”
  江莫离:“……”
  她臭著脸把手放回垫板上。
  “你们现在倒是一伙了。”
  江如是没理她,低头检查痛感曲线。
  曲线没有崩。
  但尾端多了一段乱跳的红。
  她脸色更差。
  “莫离,下一次未经允许动锚点,我切断你这边。”
  江莫离眼神一变。
  “你敢。”
  “我敢。”
  “那谁拦哥哥?”
  江如是抬眼。
  “规则拦。”
  江莫离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不痛快。
  但是真的。
  江巡不能一直靠谁疼著来拦。
  他必须被一整套规则拦住。
  小屏上的冷字慢慢变了。
  临时痛感缓衝申请失败。
  主体未接入。
  人证承压维持。
  墙后门缝里传出一阵极细的刮声。
  像有什么东西没能鉤到江巡,正在重新找口子。
  老头终於抬起扳手。
  矮胖女人立刻吼:“別乱敲!”
  老头没有敲“走”。
  也没有敲“疼”。
  他只敲了那串已经被写进记录里的节奏。
  短。
  长。
  短。
  人在勿动。
  管线深处迟了半拍。
  短。
  长。
  短。
  江巡闭眼。
  “第十三个仍在。”
  江如是写。
  第十三人证持续承压。
  未上行。
  未接口化。
  未被主体接痛。
  新文员在另一端抄完,声音小了一点。
  “状態栏稳住了。”
  矮胖女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稳住就別看屏了,看多了短命。”
  话音刚落,旧管深处忽然多了一下回震。
  很远。
  很轻。
  不在第十三个刚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