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江巡没有单独確认权
  a区碎屏边缘那点灰光,往里缩了一下。
  像火星被按进冷灰里。
  江巡喉咙里的冷线还在。
  这一次,它没有往上提“同意”。
  它往下压。
  压出一个更乾净、更像江巡会说的话。
  拒绝。
  只要江巡开口拒绝,系统就能把“当前意志交互”钉进他身上。拒绝也是回答,回答就是通道,通道一开,墙后的东西就有地方下嘴。
  仓库旧灯管闪了一下。
  白光刮过铁皮墙,照出每个人脸上的青色。旧扫描器里的半星心泵低低对拍,咚,咚,像一只被关在锈壳里的小兽,还没死心。
  江如是手指扣住灰板边缘。
  “江巡,闭嘴。”
  江巡闭著嘴。
  唇线压成一条很薄的线。
  可喉结动了。
  一下。
  很慢。
  小屏上的冷字立刻跟进。
  检测到拒绝预备。
  拒绝属於当前意志。
  当前意志可建立主体有效確认通道。
  年轻滤芯商手背一凉。
  “它这不是耍赖吗?”
  江未央后颈那道冷白光还没完全退,血顺著衣领往下渗。她没有擦,只把帐纸翻到乾净边角。
  “写。”
  年轻滤芯商立刻低头。
  “写什么?”
  江未央声音很稳。
  “拒绝预备,不等於拒绝。”
  江如是接上。
  “拒绝行为在强诱导环境下不得转化为確认。”
  年轻滤芯商抄得很快,笔尖在灰板上刮出细细的响。那声音混著a区遮蔽壳里的电流声,听著像旧铁丝被一根根拧断。
  小屏冷光压过两行记录。
  外部记录无底层否决权。
  请主体正面拒绝。
  江莫离咬著布条,肩膀绷得厉害。
  “哥哥。”
  她的声音被布条压住,闷得发狠。
  “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当你在外面偷吃。”
  江巡看她一眼。
  江莫离眼尾红著,疼出来的汗顺著下頜往下掉。她还在笑,笑得薄,像拿刀尖抵著自己。
  “听见没?”
  江巡低声:“听见。”
  小屏冷光一闪。
  检测到主体回应。
  江如是立刻道:“切出去。”
  江未央笔锋压下。
  对江莫离的私域应答,不构成系统意志交互。
  江莫离咬牙。
  “私域这词不错。”
  江如是冷冷看她。
  “闭嘴。你再诱导他说话,我给你打断神经反射。”
  “你敢。”
  “我现在就敢。”
  c区垫板边缘,矿化纹路一闪一闪。江莫离指节泛白,硬是没再开口。她把布条咬得更深,齿痕几乎陷进去。
  小屏没有停。
  主体拒绝缺失。
  主体沉默无效。
  建议触发底层保全源实时覆核。
  a区那条细白扫描线又往遮蔽壳深处钻了一寸。
  年长女人一下扑过去,双手压住外壳边缘。
  “別钻了。”
  没人知道她是在骂屏,还是在骂那条光。
  旧遮蔽壳发出很轻的焦味。
  不是烧起来。
  是残端接口边缘被扫热了,混著旧药棉和金属粉的味道,刺得人嗓子发乾。
  江如是脸色彻底冷下去。
  “温度。”
  年长女人低头看仪表。
  “升半格。”
  “心率。”
  “六。”
  “脑机残端?”
  “没有上线。”
  江如是伸手按住自己的足踝。白大褂下摆已经被血黏住,布料贴在皮肤上,她按下去时,指尖停了半秒。
  很疼。
  但她连眉头都没动。
  “它不是唤醒。”
  江未央抬眼。
  “是逼醒。”
  “嗯。”
  江如是把那两个字写下去。
  系统以拒绝覆核名义,逼迫底层源实时上线。
  逼迫上线构成医疗伤害。
  小屏冷光轻轻一跳。
  实时覆核可降低主体风险。
  江未央看著那行字。
  “补。”
  年轻滤芯商手腕一酸。
  “补什么?”
  “降低主体风险,不得以伤害底层源为代价。”
  江如是说:“再加,底层源不是耗材。”
  这句话落在仓库里,很轻。
  江巡的右手指节却一点点鬆开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按住。
  小屏冷光又扫向他。
  主体存在保护底层源衝动。
  建议主体以正面拒绝阻断伤害。
  “看。”
  江未央冷声道,“它又把老四递给你。”
  江巡盯著a区。
  “我知道。”
  “知道就坐著。”
  “嗯。”
  小屏再闪。
  检测到主体回应。
  江如是额角青筋轻轻一跳。
  “江巡。”
  江巡停了。
  这次连嗯都没有。
  喉咙里的冷线还在往下压,像要替他把那个“拒绝”从胸腔里挖出来。
  可他没说。
  他只是抬手,按住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
  那道伤疤正在发冷。
  冷到指腹都被刺了一下。
  墙后的门缝传来细细的刮声。
  像有人拿指甲慢慢刮门边。
  它等著。
  等江巡说不。
  等江巡说话。
  等江巡终於把自己的意志交出去。
  a区碎屏底部忽然跳出一串乱码。
  不是冷字。
  也不是完整命令。
  像一个人睡得很沉,被人在耳边吵烦了,隨手抓起枕头砸出去。
  乱码滚了三行,最后卡成一段短码。
  if_say_no == true
  return false
  年轻滤芯商愣住。
  “这什么意思?”
  江如是盯著那行短码,嘴唇抿得很紧。
  “她把『拒绝』也提前否了。”
  江莫离咬著布条笑了一下。
  这回笑声里有点水汽。
  “我就说老四烦人吧。”
  小屏冷光猛地压向a区。
  预写缓存异常扩展。
  建议清除异常逻辑。
  a区遮蔽壳內,残端温度又升了半格。
  年长女人声音发紧。
  “心率还在六。”
  “温度上来了。”
  “很快。”
  江如是立刻道:“断扫描。”
  “断不了。”
  年长女人双臂压著壳体,肩膀都在抖。
  “它贴著壳外扫,不算接入。”
  小屏冷光一行一行往下跳。
  异常逻辑来源不明。
  底层保全源未实时確认。
  主体正面拒绝仍缺失。
  江巡手背上的晶膜慢慢浮出来。
  很薄。
  像冷灰色的水,沿著指骨往上爬。
  江如是眼神一下扎过去。
  “江巡。”
  江巡声音低得发沉。
  “执行衝动,无。”
  “晶膜。”
  “应激。”
  “原因。”
  他看著a区。
  “它在烧她。”
  江未央把笔搁下。
  一下。
  很轻。
  可桌面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抬手,摘下领口那枚已经裂开的黑色弧片。
  荆棘项圈残件边缘有旧划痕,磨过她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她把弧片压到a区地线边缘。
  “不越线。”
  江如是立刻明白。
  “只挡壳外扫描。”
  “嗯。”
  江未央看向年轻滤芯商。
  “写。”
  荆棘项圈残件作为外部產权锚点,仅阻断壳外扫描,不构成底层源读取。
  年轻滤芯商飞快写下去。
  黑色弧片压住地线边缘的一瞬间,冷白扫描线停了半寸。
  a区遮蔽壳里,焦味轻了一点。
  江巡手背晶膜也跟著停住。
  小屏冷光却没有退。
  它换了方向。
  既然主体拒绝无效。
  既然主体沉默无效。
  既然主体衝动无效。
  请底层保全源確认主体確认权限状態。
  確认权限状態不属於授权。
  a区碎屏边缘灰光卡了一下。
  江如是低声骂了一句。
  这次连她都没把那句话改成规则。
  因为太脏。
  小屏在挖一个更小的口子。
  不是让江以此確认江巡同意。
  是让她確认江巡有没有確认权。
  只要这件事被实时问出来,残端就得上线。
  只要上线,心率就可能掉。
  江未央指腹压著黑色弧片,声音冷得像旧铁。
  “它还在逼她醒。”
  江如是看著仪表。
  “心率。”
  年长女人吞了一下口水。
  “六。”
  “残端温度。”
  “高位。”
  “还能承?”
  年长女人没敢答。
  a区碎屏的灰光抖了抖。
  先跳出来的不是字。
  是一声很轻的电流爆音。
  滋。
  江巡猛地抬头。
  江如是立刻道:“不要叫她。”
  “我没叫。”
  江巡的声音很低。
  可他眼底那点冷,已经快压不住。
  碎屏灰光一寸一寸亮起来。
  遮蔽壳內,江以此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指尖划过垫板边缘,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年长女人眼睛一下红了。
  “她动了。”
  江如是抬手,硬生生按住她的肩。
  “不碰。”
  “不喊。”
  “不增加刺激。”
  小屏冷光猛地闪烁。
  底层保全源短暂上线。
  请確认主体权限状態。
  江巡喉咙里的冷线一下鬆了。
  不是系统放过他。
  是那条线被另一只更小、更疯、更熟悉的手,一把拽断了。
  a区遮蔽壳里,少女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
  瞳光散著。
  焦点没有落在人身上。
  她唇边还有干掉的血痂,脸色白得像旧纸。可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旧扫描器的低频盖过去。
  “哥哥……”
  江巡的手指猛地扣进垫板。
  江如是厉声:“別回应。”
  江巡没动。
  江以此眼皮又垂了一点。
  她像是只醒了半口气。
  可那半口气,硬是把小屏所有冷字压停了。
  下一秒,她用尽那点声音,说:
  “哥哥没有单独確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