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路过二姐和亲的地方,顺手救个急
  山谷里没有风。
  因为风都绕著这地方走。
  那是一股浓烈到几乎成了实质的恶臭,混合著尸体的腐烂味、牲畜的粪便味,还有长年累月不洗澡的人身上那股酸餿味。
  这味道,比乱葬岗还衝。
  “世子,前头就是了。”
  斥候骑在马上,脸色发青,显然是被熏得不轻,指著山谷深处说道:
  “这就是北莽人的『菜园子』。”
  “他们打仗带不走那么多粮草,就把掳掠来的中原百姓关在这儿,饿了就宰两个,美其名曰……『两脚羊』。”
  秦绝勒住韁绳,停在山谷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此刻慢慢眯了起来,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放眼望去,山谷里密密麻麻全是木柵栏。
  柵栏里关著的不是牛羊,是一个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人。
  他们趴在泥浆里,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有的已经不动了,苍蝇在溃烂的伤口上嗡嗡乱飞;有的还在苟延残喘,为了几根枯草在互相撕咬。
  “真是……好兴致啊。”
  秦绝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渣子。
  “北莽人,果然都该死。”
  他驱马向前,缓缓靠近那个最大的“圈”。
  此时,正是餵食的时候。
  几个满脸横肉的北莽看守,正推著一辆破木车,把车上一桶桶发黑髮臭的泔水,像泼脏水一样泼进柵栏里。
  那是真正的猪食。
  甚至连猪都不一定吃。
  但对於圈里的人来说,这就是命。
  “抢啊!吃啊!”
  “哈哈哈哈!你看那娘们儿,吃得比狗还香!”
  看守们挥舞著皮鞭,肆意狂笑,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斗兽表演。
  秦绝的目光,穿过那群疯狂抢食的人群,定格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很惨。
  头髮像是一团纠结的枯草,脸上全是污泥和脓疮,身上裹著一件破得露肉的羊皮袄。
  最显眼的是她的腿。
  左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断了很多年,而且没接好,此时正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陷的泥痕。
  但她很凶。
  她像是一头护食的疯狗,死死趴在一个破瓦罐前,手里抓著一把发霉的糟糠,拼命往嘴里塞。
  旁边有个瘦弱的男人想抢,被她一口咬在手腕上,鲜血淋漓也不鬆口。
  “滚!都给我滚!”
  “这是我的!是我的!”
  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但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不顾一切的狠劲,却让周围的人都退避三舍。
  秦绝看著那个女人。
  看著她狼吞虎咽,看著她为了护住一口猪食而像野兽一样咆哮。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北凉王府里趾高气扬、挥金如土的二郡主。
  那个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卷空家底、资助敌国的恋爱脑。
  “秦柔。”
  秦绝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十年前,他亲手打断了她的腿,把她扔出了北凉,让她去追寻所谓的“自由”和“爱情”。
  没想到,十年后。
  她不仅没死,还活成了这副模样。
  “这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看来,仇恨確实比爱更能让人活下去。”
  “喂!那个骑白马的小子!”
  一声暴喝打断了秦绝的思绪。
  那几个看守终於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並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反而像是看到了新奇的猎物,提著弯刀,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哪来的小娃娃?迷路了?”
  “哟,这马不错,皮毛真亮!”
  领头的看守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雪龙马王身上打转,最后落在秦绝那身华贵的战甲上。
  “看来是只肥羊啊。”
  “兄弟们,把他扒了!这身甲,够咱们喝一辈子的酒!”
  “吼——!”
  看守们怪叫著冲了上来。
  秦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对著身后的虚空挥了挥。
  那动作,就像是在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杀了。”
  甚至不需要他多说一个字。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铁蹄踏碎骨头的声音。
  霍疾带著一队大雪龙骑,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从秦绝身后衝出。
  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噗嗤!”
  长枪入肉,鲜血飆射。
  那些还做著发財梦的看守,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衝击力撞成了肉泥。
  头颅飞起,滚落在泔水桶边。
  鲜血喷洒在柵栏上,把那些抢食的人嚇得尖叫四散。
  “別……別杀我……”
  “我不想死……”
  奴隶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来了一群比北莽人更可怕的杀神。
  秦柔也嚇坏了。
  她手里还抓著那把糟糠,身体本能地往泥坑里缩,试图用那件破羊皮袄盖住自己的脸。
  只要看不见我……
  只要看不见我……
  她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缓缓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马蹄声停了。
  就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也遮住了她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
  秦柔浑身颤抖,牙齿磕得咔咔作响。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也不贪婪,却透著一股子让她灵魂都在战慄的熟悉感。
  冷漠。
  高高在上。
  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抬起头来。”
  一道声音响起。
  清朗,磁性,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秦柔身子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哪怕过了十年,哪怕她在地狱里滚了无数遭,她也绝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打断了她的腿!
  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把她从云端踹进了泥潭!
  “不……不可能……”
  秦柔喃喃自语,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逆著光。
  她看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身披暗红战甲的少年。
  他长大了。
  变得更加英俊,更加霸道,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和十年前那个坐在太师椅上、下令打断她腿的六岁孩童,一模一样。
  秦绝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手里那把发霉的糟糠,看著她那条扭曲的断腿,看著她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仇恨的眼睛。
  “二姐。”
  秦绝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嘆:
  “十年不见。”
  “別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