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份报告,嚇出高育良一身冷汗!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飘著若有若无的书香。
  墙上掛著一幅字,笔走龙蛇,写的是“高山仰止”。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落在办公桌上。
  祁同伟將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轻轻放在了光带与阴影的交界处。
  高育良正在批改论文的派克钢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
  报告很薄,白色的封面,黑色的宋体字,简单得像任何一份普通的学生作业。
  “高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寧静,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们学生会的调研,在数据分析上遇到了一些学术难题。”
  他指了指那份报告。
  “尤其是在『宏远建工』这个案例上,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財务模型,但限於我们的知识水平,无法深入解读。”
  “想请您这位法学大家,给我们斧正一下。”
  “学术难题?”
  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他的视线从报告移到祁同伟的脸上,那张年轻、英俊、平静得过分的脸。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桌上的钢笔,但手指动了动,却转而端起了那杯已经凉掉的碧螺春。
  茶杯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
  “我看看。”
  他伸出手,將那份报告拉进了桌面的阴影里。
  他翻开了第一页。
  標题很规矩:《论招投標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与寻租空间——以汉东省高速公路建设为例》。
  高育良的嘴角,牵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滴水不漏。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数据模型。
  第三页,是关联公司图谱。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墙上那座老式摆钟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清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高育良的心上。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份报告,而是在沿著一条布满血腥味的线索,一步步走向一个黑暗的深渊。
  报告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梁群峰”。
  但每一个冰冷的数据,每一条盘根错节的股权线,每一段看似客观的案例分析。
  都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宏远建工”这个巨大的肿瘤。
  然后,將里面那些通往梁氏家族的、腐烂发黑的血管,一条条地挑了出来。
  血淋淋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高育良“啪”地一声,合上了报告。
  他將报告推回桌子中央,推回到那片明亮的光带里。
  他抬头,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年轻人。
  办公室里的檀香,似乎也压不住纸页间透出的那股肃杀之气。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有通天的背景,还有一颗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冷酷的心。
  他算准了自己绝对无法拒绝这份足以致命的“大礼”。
  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许久。
  高育良缓缓地摘下眼镜,用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这个动作让他重新掌控了节奏。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著祁同伟。
  “同伟啊。”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像一个真正关心学生的师长。
  “你这份报告的学术价值,很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是,它的结论,太重了。”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锐利。
  “学生,是扛不起这么重的结论的。”
  “这件事,需要更专业的机构,用更严谨的方法,去『论证』。”
  祁同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表情。
  他微微躬身,仿佛真的听懂了老师的教诲。
  “学生明白了。谢谢高老师指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这份还不够『严谨』的初稿,就先放在老师这里。等我们有了新的思路,再来向您请教。”
  他把“严谨”两个字,咬得清晰无比。
  说完,他转身,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一丝留恋。
  高育良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阳光移动,桌上那份报告,已经完全被阴影吞噬。
  他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育良?”
  “老赵,是我。”高育良压低了声音。
  “我这儿,有份学生写的『论文』,很有意思。你可能会感兴趣。”
  ……
  祁同伟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学生会。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报告的內容,包括陈海和侯亮平。
  他继续组织其他课题的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
  出席各种会议,像一个最纯粹的、对学术充满热情的学生干部。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烟雾繚绕。
  省委副书记赵华民,手里拿著一份报告的复印件,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头都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学术报告』!”
  他看著对面神情复杂的高育良,眼中放光。
  “育良,你这个学生,是个人才!是把天捅个窟窿的人才!”
  高育良苦笑一声。
  人才?
  他感觉自己在这场风暴里,更像是一个被推到浪尖上的靶子。
  赵华民没有理会他的表情,他拿起那份报告,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梁群峰这个老狐狸,尾巴藏得太深!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抓不到他的七寸!”
  “没想到,被一个学生,用最笨的办法,给硬生生挖了出来!”
  他掐灭菸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马上!让老王他们成立秘密调查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
  “就从这个『宏远建工』查起!记住,要绝对保密!我要在梁群峰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他致命的证据!”
  一场针对省级政法委书记的秘密调查,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大幕。
  祁同伟成功地將自己,从一个衝锋陷阵的兵,变成了一个在棋盘外,轻轻拨动棋子的手。
  他每天通过“汉大风云”bbs上那些关於城市建设的討论帖,和家族情报网络传来的只言片语,观察著汉东官场的任何一丝涟漪。
  他知道,那张他亲手编织的网,已经开始缓缓收紧。
  而身处网中的那头猎物,也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刚刚掛断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最信任的一个老部下,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告诉他。
  最近省纪委的动作有些异常,好几个条线的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听交通口的事。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一种莫名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但他那豺狼般的政治直觉告诉他,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盯著他。
  他下意识地將目標,锁定在了自己的头號政敌——赵华民身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
  那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此刻正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学生,轻轻握在手中。
  毕竟,他只是一个学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