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绝对牢狱!
  矿洞中安静了很久。
  林渊握著杀戮之枪的手没有鬆开,但他右眼中的银环转速放缓了几分。他看著这个坐在石头上、穿著破烂白裙、眼角掛著血泪痕的少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逆魔大界的敌人,也不是诸天大界的盟友。她不属於任何阵营,不效忠任何势力,不被任何规则定义。她被关在绝渊牢狱第十九层七十多年,不是因为天启乐园需要关她——而是因为她自己懒得出来。她在等。等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一个弒神者。一个跨越大界裂隙的人。一个拒绝被任何规则定义的异数。
  “是我。”林渊说。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零脸上的笑容骤然绽放。不是那种诡异玩味的笑,也不是那种病態兴奋的笑——而是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终於等到了要等的人时,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纯粹的笑。
  血泪痕在她脸上因为笑容而微微牵扯,看起来有些狰狞。但林渊从那笑容中读出的,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情绪。
  那是同类相认。
  “好。很好。太好了。”零从石头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碎石上,向林渊走近了两步。她没有拔出任何武器,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只是走近,走到可以清晰看到林渊脸上每一个细节的距离,“果然是你。你的眼睛——那个银环——是吞噬了某种寂静本源进化来的吧?你身上有『原初静謐』的味道。你杀了无声之王的投影?还吞了十三叛神的遗赠?你用的是杀戮十环体系?已经觉醒了几环?你的存在根基——”
  她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大串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命中了林渊最核心的能力秘密。她对林渊的了解程度远超天启乐园的任何情报分析师——不是因为情报,而是因为她在绝渊牢狱的黑暗中,用了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时间去一遍遍品味那道將她从沉睡中惊醒的弒神波动。她从那道波动中读出的信息,比天启乐园用所有情报系统搜集到的都多。
  林渊打断了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零歪了歪头:“问。”
  “你的血泪痕。”林渊的右眼银环对准了零脸颊上那两道乾涸的暗红色泪痕,【掠杀凝视】在近距离將泪痕的成分分解到了分子级別——那是货真价实的血,混合著极高浓度的悲伤情绪残留。这种浓度的情绪残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因为活人的新陈代谢会不断稀释情绪残留。只有一种情况下情绪残留会浓到这种程度——这个人在某个时刻同时经歷了极致的悲伤和濒死体验,“你的能力,和情绪有关?”
  零的笑容没变,但她的眼神变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隱晦的讚许,像一个老师在看到一个聪明的学生答对了难题时露出的表情。
  “终於有人问对了问题。”她说著,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眼下方那道血泪痕,“这道泪痕,代表『悲伤』。它来自很久很久以前。来自我的第一个人。它死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七天。眼泪哭干之后,涌出来的就是血。血液凝固在脸上,洗不掉,擦不去,用什么方法都去不掉——因为这不是伤痕,是代价。”
  她放下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的能力是【情绪之噬】。我能吃掉任何人的情绪——愤怒、恐惧、悲伤、喜悦、爱意、憎恨。被吃掉情绪的人不会死,但会变成空壳。而我——在吃掉情绪之后,会继承那个人在產生这种情绪时的全部记忆和全部战斗经验。”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吃过很多人。有逆魔的杀戮者,有诸天的战士,有乐园的高层,有牢狱的看守。每吃一个人,我脸上的血泪痕就会多一道。这个——只有半个眼睛那么长的——是我吃了天启乐园一个审判天使时留下的,他的情绪是『傲慢』。那个审判天使和你之前打的那个乌列应该是师出同门。”
  她用手指依次划过自己身上那些肉眼可见的旧伤:“这些伤不是敌人留下的。是我吃掉的情绪太过强大,身体承受不住,自己裂开的。每一道伤,都代表我吃过一个半神级强者。”
  林渊的银环瞳中,光芒微微收缩。他在消化这些信息。眼前的这个银髮少女,她的真实战力不是半神中阶——半神中阶只是她的基础面板。她真正的力量在於她积累的所有被她“吃掉”的强者的战斗经验。每吃掉一个强者,她就获得那个强者一生积累的战斗技艺。她现在有多少道伤?林渊粗略数了一下,可见的就有超过四十道。这意味著她至少吃过四十个半神级以上的强者,以及无法计数的半神级以下敌人。她是一个行走的战斗资料库。
  “你为什么被关进绝渊牢狱?”林渊问。
  “因为我吃了一个不该吃的人。”零的笑容淡了一瞬,“我吃了天启乐园第二任猎杀总长的独生子。那个蠢货带著一整支猎杀队来追捕我,说是要把我抓回去研究。我把整个猎杀队全吃了——包括他。吃完之后,我才知道他是谁。他的父亲派了三位半神巔峰来抓我,我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吃了他之后,我继承了他对父亲的全部愧疚。那份愧疚太重了,重到我用了七十多年才消化完。”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愧疚还在我身体里。像一块石头。我需要在绝渊牢狱那种绝对安静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把它磨碎、融化、排出体外。到今天为止,已经消化了九成。还剩最后一点——所以我接了来杀你的任务。”
  “你以为杀了我能消化剩下的愧疚?”
  “不是。”零摇了摇头,猩红色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林渊从未在其他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纯粹期待,“我是来被你杀掉的。”
  矿洞中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林渊的右手握紧了杀戮之枪,他右眼中的银环转速陡然加快。他做好了零隨时出手的准备——这句话太像一个疯子的战斗宣言了。
  但零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身上没有任何防御姿態。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白裙在逆魔大界的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猩红色眼睛安静地注视著林渊,眼底没有杀意,没有挑衅,没有任何战斗前的紧张与兴奋——只有一种极为平静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我吃了太多人,积累了太多不属於我的情绪。这些情绪来自几十个不同的灵魂,他们在我的身体里互相撕咬、互相爭吵、互相诅咒。你能想像那种感觉吗?你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四五十个人同时在说话。有逆魔的龙骑在咆哮復仇,有诸天的战士在哭喊故乡,有乐园的高层在冷笑著盘算阴谋,有一个父亲在对著他死去的儿子说对不起。”
  “绝渊牢狱的绝对寂静让我暂时压住了它们,但没有让它们消失。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没吃过的。除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