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让诺的工作经歷
  完成了思想蜕变的让诺·杜邦,將全部的精力和在战火与苦难中磨礪出的坚韧投入到了圣但尼地区的工人运动中。
  让诺不再是那个仅仅充满愤怒的控诉者,而是成为了一个冷静的组织者和鼓动者。
  机会首先出现在皮埃尔所在的那家濒临倒闭的机械加工厂。
  资方以“经济不景气”为由,宣布再次大幅降低计件工资,並威胁要解僱带头闹事的工人。
  工人们群情激愤,却又畏惧失业,如同一盘散沙。
  在这个危急时刻,皮埃尔找到了让诺。
  “让诺,怎么办?那些吸血鬼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让诺没有立刻號召工人们罢工,他先是让皮埃尔秘密联络了厂里几个有威望、信得过的老师傅和年轻气盛的学徒工。
  在一个雨夜,工人们聚集在了让诺家的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
  “直接罢工,资方有准备,警察可能会介入,我们撑不了多久。”
  让诺分析道,他的眼神扫过工人们焦虑而坚定的面孔,
  “我们得换个法子。”
  让诺提出了一个策略:
  “怠工。
  所有人按时上班,但放慢工作节奏,確保厂子里从明天开始生產不出一个合格品。
  机器可以『意外』故障,传送带可以『恰好』卡住。
  同时,选出工人代表去和资方谈判,我们不是去抗议,而是去『恳求』资方,去陈述我们的困难,要求他们收回成命,至少恢復原工资標准的八成。”
  一个年轻学徒不解:
  “这太软弱了!他们不会听的!”
  让诺看著年轻的学徒语气沉稳的说到:
  “这不是软弱。
  这是告诉资方,生產线掌握在我们手里。
  停產他们损失更大。
  而且,这样不容易让警察找到镇压的藉口。
  我们要让他们先感到痛,再和他们谈。”
  第二天,机械加工厂的车间里,往日的喧囂被一种压抑的沉闷感所取代。
  加工厂內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节奏明显不对了。
  老铸工皮埃尔负责操作一台老式冲床。
  往常,皮埃尔的手脚麻利,一小时能衝出近百个合格的齿轮毛坯。
  但现在,皮埃尔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铁胚,放进模具,按下按钮,冲头“哐当”落下,然后皮埃尔並没有立刻取出零件,而是拿起旁边的油壶,慢悠悠地给导轨上点油,再用破布仔细擦拭著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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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皮埃尔才取出零件,眯著眼打量半天,才放进流转筐。
  皮埃尔旁边的年轻学徒雅克,负责操作一台半自动车床。
  此刻,车床时转时停。
  雅克皱著眉头,不停地“调整”著刀具角度和进给量,嘴里还嘟囔著:
  “这破机器,怎么老是震刀?
  加工出来的尺寸总差那么一丝。”
  雅克的脚边,不合格的零件已经堆了一小堆。
  一个挺著啤酒肚、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在车间里巡视。
  工头阿尔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工厂的生產线流转的速度慢得像蜗牛,几个关键工序前甚至出现了堆积。
  “皮埃尔!
  你这老傢伙在磨蹭什么?
  等著零件下蛋呢!”
  阿尔贝走到皮埃尔身边,厉声喝道。
  皮埃尔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疲惫之色,他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把脸:
  “阿尔贝先生,没办法啊。
  这台老傢伙跟我一样,上了年纪,动不动就闹脾气。
  您听这声音,轴承肯定又不行了,我不敢开太快,万一彻底趴窝,不是耽误更久的事儿吗?”
  阿尔贝狐疑地瞪了皮埃尔一眼,又转向雅克:
  “还有你,小子!
  一上午废了多少件了?
  你的手是木头做的吗?”
  雅克立刻苦著脸,指著车床:
  “工头,真不怪我。
  您看这刀架,鬆动了好像,吃刀深一点就抖得厉害。
  我怀疑是丝槓磨损了,这精度根本保证不了啊。
  要不您找机修工来看看?”
  阿尔贝烦躁地挥挥手,走到下一台机器旁。
  操作那台铣床的工人看到他过来,立刻“哎呀”一声,按下了急停按钮。
  “又他妈的怎么了?”
  阿尔贝的耐心在迅速流失。
  “传送带好像卡住了,阿尔贝先生,动不了。”
  那工人摊摊手,一脸无奈的摊了摊双手。
  阿尔贝环视整个车间,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疲惫、无奈和机器不爭气的脸。
  阿尔贝试图找出几个刺头杀鸡儆猴,但每个人都有一套合情合理的“技术原因”等著他。
  生產效率肉眼可见地滑坡,废品箱里的零件则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几天后,情况愈发严重。
  仓库经理跑来抱怨原料积压,成品出不来;
  销售科的人脸色难看地拿著催货的电报。
  工厂主莫罗先生,一个穿著条纹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胖子,终於被惊动了。
  莫罗在阿尔贝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来到车间。
  车间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缓慢景象。
  机器声有气无力,工人们动作拖沓。
  莫罗先生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指著生產线,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效率呢?產量呢?你们这些懒鬼,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工人们大多沉默著,手上的动作更慢了,用无声的抵抗回应著莫罗的咆哮。
  皮埃尔停下手中的“维护工作”,抬起头大声道:
  “莫罗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干。
  是机器实在不行了,大家也都累坏了。
  就现在这点工钱,连黑麵包都快买不起了,哪有力气让机器转得快起来?”
  “对啊,没力气了!”
  “机器也老了,该淘汰了!”
  “再降工钱,大家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零星的附和声在车间各个角落响起,像火星溅入乾草堆。
  莫罗先生的脸气得通红,他挥舞著手臂: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串通好的怠工!
  我要把你们都开除!
  阿尔贝,记下带头闹事的!”
  阿尔贝连忙点头哈腰,但他的小眼睛却不断地闪烁著,他哪里分得清谁是“带头”的?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无辜”,那么“有理由”。
  就在这时,让诺和另外两位被推选出来的工人代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莫罗先生,”
  让诺开口了,他的目光直视著工厂主莫罗先生,
  “没有人想怠工。大家只是太累了,机器也老了。
  我们只是想请求您,看在大家为工厂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收回降薪的决定。
  至少,恢復到原来八成的水准,让大家能勉强餬口。
  否则……”
  让诺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缓慢运转的机器,以及沉默的工人们,意思不言而喻——否则,这条生產线隨时可能彻底停下来。
  莫罗先生看著让诺,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沉默却眼神坚定的工人,再看看几乎停滯的生產线,他肥胖的脸颊抽搐著。
  莫罗明白,开除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除非他把整个车间的人都换掉,但那意味著工厂的生產將彻底中断,订单违约,损失將是天文数字。
  眼前的损失和潜在的更大损失,让莫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曾经囂张的气焰被现实的利益考量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你……你们……”
  莫罗指著让诺,手指微微颤抖,最终却没能说出更有力的威胁。
  莫罗猛地转身,对阿尔贝低吼道:
  “去我办公室!”
  然后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车间。
  工人们依旧沉默著,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场无声的战斗,他们暂时占据了上风。
  策略,起效了。
  资本家的贪婪,在工人阶级团结一致的“非暴力不合作”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它外强中乾的丑態。
  最终,资方勉强同意將降薪幅度缩小到原计划的一半。
  这並非完全的胜利,但工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团结和策略的力量。
  让诺·杜邦的名字,开始在圣但尼的工人圈子里悄然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