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德共1927年经济建设总结会议2
  韦格纳转过身,接著说道:
  “我在这里,基於我们情报部门、经济研究机构对所有数据的综合研判分析,提出一个明確的判断:
  一场席捲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其深度和广度都將史无前例的全球性经济大危机,很可能在未来18到24个月內爆发。”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韦格纳的声音在会场里迴荡。
  “我大胆预言,这场危机,將不仅仅是一场经济衰退。
  它將摧毁数以百万计人民的生计,撕裂脆弱的资本主义社会契约,並极有可能將绝望转化为疯狂的对外战爭冒险,以转移资本主义国家的內部矛盾。”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在这样的歷史关头,如果我们仅仅因为自己国內形势较好,就盲目地『全速前进』,將我们的资源、我们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毫无保留地投入到扩大再生產和高消费中,会是什么结果?”
  “那就好比我们在海面上航行,自己的船拼命加速,却对前方海面上已经清晰可见的冰山视而不见。”
  “因此,”
  韦格纳明確了態度,
  “我原则上同意希法亭同志计划中关於技术攻关、部分民生改善和必要基础设施巩固的方向。
  这些是我们必须持续做的。
  但是,对於大规模、高强度的扩张性投资,特別是过度超前的基础设施和消费刺激计划,我们必须暂缓,必须保持战略定力。”
  韦格纳提出了具体方针:
  “当前阶段,我们的经济工作重心应该进行战略性调整:
  从追求增长速度,转向巩固发展质量、增强体系韧性和储备应对能力。
  等待这场风暴过去。当別人在危机中倒下时,我们不仅要站稳,还要准备好去帮助那些被资本主义拋弃的人民,让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
  谈完外部风险,韦格纳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话题转向內部。
  “说到这里,我还要提一个老问题,一个在我们事业上升期尤其容易復发的问题——技术官僚主义。”
  韦格纳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
  “这次这个问题不是以傲慢命令的面孔出现,而是披上了专业、严谨、追求卓越的新外衣。”
  “比如,”
  韦格纳举例道,
  “在討论新一代工具机標准时,有声音坚持必须达到『理论极限精度』,否则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这种脱离实际生產需求、为技术而技术的『技术洁癖』,是官僚主义在科研领域的变种。
  它扼杀的是適用性、可靠性和快速推广的可能。”
  “这种思想很危险。技术进步是一个渐进积累的过程,不能指望一步登天。如果只有100%成功的把握才敢投入,那我们永远只能在別人后面追赶。”
  “又比如,”
  韦格纳继续批评,
  “在部分研究院所和大型工厂,正在形成一种『技术贵族』圈子。
  重要的研发项目、资源分配只在少数『权威』的小圈子里流转,年轻技术人员的创新想法被以『不成熟』、『风险大』为由轻易否决。
  学术討论变成了论资排辈,合作攻关变成了山头林立。
  这和我们革命队伍『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群策群力』的传统是背道而驰的!”
  韦格纳提高了声调,
  “同志们,我们要建设的是社会主义的科学技术事业,其目的是服务人民、巩固国防、发展生產,而不是打造几个脱离群眾、高高在上的『技术神殿』和『专家寡头』!
  从这次会议后,科技委员会和监察部要联合开展整顿,必须打破这种新形式的门户之见和圈子文化,让技术研发的源泉充分涌流,让每一个有才华、有热情的劳动者,都能在社会主义的集体中找到发光发热的位置!”
  韦格纳的发言结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了比之前更有分量的掌声。
  这掌声里,少了一份盲目的兴奋,多了一份经过思考的认同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希法亭站了起来:
  “主席同志,国家计划委员会將立即重新调整明年及中长期规划的重点,以『稳健、韧性、准备』为核心,制定详实的预案,並坚决纠正工作中的不良倾向。”
  会议结束后,希法亭留下来与韦格纳进行最后交流。
  “主席,我理解您的担忧。”
  “但如果我们过於保守,会不会错失技术发展的窗口期?”
  韦格纳拍了拍他的的肩膀:
  “鲁道夫同志,记得我们常说的那句话吗?
  『在战略上要乐观,在战术上要谨慎』。”
  “现在资本主义世界正在犯他们典型的错误——为了短期繁荣透支未来。
  如果我们跟著他们的节奏走,就会一起掉进坑里。”
  “我们要做的,是保持自己的节奏。等到资本主义危机爆发时,我们的经济依然稳健,我们的技术持续进步,我们的社会保持稳定——那时候,世界人民会看到两种制度的真正差別。”
  希法亭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危机应对预案,我亲自牵头起草。”
  “好。”
  韦格纳转过身,
  “记住,预案不仅要考虑经济层面,还要考虑思想层面。
  危机爆发时,会有千百万人对资本主义失去信心。
  我们要准备好——用我们的实践,向他们展示另一条道路的可能。”
  窗外,柏林的雪渐渐停了,韦格纳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就要来了。但他相信,八年来打下的基础、建立的制度、培养的队伍,能够经受住这场风暴。
  韦格纳回到家时,听到屋內传来孩子的咿呀声和妻子温柔的哼唱。
  推开门,安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卡尔,是你吗?”
  “是我。”
  韦格纳脱下大衣,掛在门廊的衣架上。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两岁的儿子弗里德里希——他们叫他“弗雷迪”——正坐在地毯上摆弄著一套彩色积木。
  那是去年安娜用稿费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爸爸!”见到父亲回来,小弗雷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朝他跑来。
  韦格纳弯下腰,一把將儿子抱起,蹭了蹭那柔软的金色捲髮。
  “我的小战士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画画!”
  弗雷迪兴奋地指著墙边的小桌子,上面铺著几张涂满彩色线条的纸,
  “妈妈教的!”
  安娜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繫著素色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她比几年前丰腴了些,
  “会议开得怎么样?”
  安娜一边擦手一边问,同时接过韦格纳的公文包,
  “弗雷迪,让爸爸先换衣服。”
  “还好。”
  韦格纳放下儿子,走向臥室换家居服。隔著门,他继续说:
  “希法亭同志想大干快上,我在会议上不得不泼了冷水。”
  安娜在厨房里搅拌著汤锅,
  “我在《柏林日报》上读到一些的来信,群眾们確实盼著生活能变得更好。”
  韦格纳换上一件灰色的毛衣和宽鬆的长裤走出来,他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
  “我知道。但外面不太平静,我们现在跑得太快,到时候一定会摔跟头的。”
  韦格纳走近,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下巴搁在她肩上,
  “美国、法国、英国……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国內很多人选择闭上眼睛。”
  安娜拍了拍他的手:
  “那就按你认为正確的做。来,帮我把麵包端上桌。”
  韦格纳家的晚餐很简单,土豆浓汤、黑麦麵包、一小盘煎香肠和蔬菜沙拉。
  安娜在弗雷迪的高脚椅托盘上放了一小份切碎的食物。
  “今天邮递员送来了这个。”
  饭后,安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刊物,封面上印著《妇女与家庭》,
  “我的短篇小说发表了。”
  韦格纳接过刊物,翻到安娜的那篇《窗台上的天竺葵》。
  故事讲述了一个在战爭中失去丈夫的妇女,如何在公寓小小的窗台上种植花草,並在这个过程中与楼里其他孤独的老人、忙碌的工人建立联繫,最终形成一个互助小组。
  “写得好,”
  韦格纳读完最后一段,抬头看著妻子。
  安娜微微一笑,给儿子弗雷迪擦了擦嘴角:
  “我只是把在社区里看到的事情记下来。
  你知道吗,后来我再去看施密特太太时才知道,她女儿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施密特太太高兴得给整栋楼烤了苹果派。”
  “这千千万万的群眾们向上的人生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啊。”
  过会儿,安娜去给弗雷迪洗澡了。
  等弗雷迪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地被抱出来时,他已经开始揉眼睛了。
  “来,跟爸爸说晚安。”
  安娜把弗雷迪抱到韦格纳面前。
  韦格纳亲吻儿子的额头:
  “晚安,我的小同志。”
  “同志……”弗雷迪含糊地重复,脑袋靠在安娜肩上,很快睡著了。
  把孩子安顿好后,韦格纳站起身:
  “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你先睡。”
  “別太晚,明天你可答应过弗雷迪带他去蒂尔加滕公园看鸭子。”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