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德国官兵的风貌
  法国西北部,布列斯特军港,1929年7月6日,清晨。
  u-27號潜艇在晨曦中缓缓靠上码头。
  潜艇经过简单的检疫和交接手续后,这位前总理被早已等候在码头的法兰西人民共和国安全部门人员带走,他將面临新政权司法机关的审判。
  而潜艇上的官兵们,则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机会。
  在码头列队时,早已接到消息的几位法国官方报纸,原《人道报》,现已成为共和国机关报的记者和摄影师已经架好了设备。
  他们接到任务,要记录下“国际红色海军首次协同作战胜利”以及“捕获首要战犯”的见证者形象。
  晨光中,u-27號的官兵们在艇长埃里希·韦伯少校的带领下,於潜艇旁列队。
  他们刚刚经歷长时间的水下航行和紧张的对峙任务,脸上还带著疲惫,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
  官兵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作训服,船形帽下的脸庞大多年轻,许多甚至不到二十岁,带著长期在狭小空间生活特有的苍白之色。
  他们中没有旧式海军那种等级森严、趾高气扬的军官派头,韦伯少校本人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队列前方。
  “同志们,放鬆点,就像平时一样。”
  韦伯对部下们说,语气平和。
  水兵们闻言,虽然仍保持著队列,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一些,对著镜头露出了稍显靦腆但真诚的笑容。
  摄影师按动快门,镁光灯闪烁。
  照片定格:
  背景是线条冷峻的u型潜艇和飘扬的红旗,前景是一群衣著朴素、面容坚毅又带著青年人朝气的德国水兵。
  这张照片后来被广泛刊登,標题是:《深海猎手与他们的猎物——国际主义海军在布列斯特》。
  简单的拍照和採访后,韦伯少校宣布,在潜艇进行必要检修和补给期间,全体官兵获得四十八小时的短暂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布列斯特市区內活动,但必须遵守纪律,注意形象,並按时归队。
  年轻的水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对於这些常年与钢铁、机油、咸湿空气为伴的年轻人来说,踏上坚实的土地、看到异国的城市和人群,本身就是难得的放鬆。
  然而,当他们三三两两走出军港,踏入布列斯特市区时,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像中“浪漫法兰西”的繁华街市相去甚远。
  战爭所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抚平,加上近期社会剧变的影响,城市里显得颇为萧条。
  许多建筑外墙弹痕犹在,街道上堆积著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的瓦砾和垃圾。
  商店开门的不多,货架稀疏,行人面色匆匆,带著一种重建时期的忙碌和困顿。空气中瀰漫一种百废待兴的气息。
  “这里……好像比咱们威廉港还……” 一个叫卡尔的年轻信號兵小声对同伴说,把“破旧”两个字咽了回去。
  “听说巴黎那边好多了,但这里毕竟是港口,刚经歷过动盪。”
  同伴,轮机兵弗兰茨回答道,好奇地打量著用木板封住窗户的咖啡馆。
  他们原本计划用积攒的津贴买点法国特產和一些小纪念品带给家人。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意识到,这里的特產可能首先是清淤的工具和砌墙的砖块。
  就在他们有些茫然地站在略显空旷的广场上时,看到不远处有一群法国民眾正在自发地清理一处被杂物堵塞的街道排水沟。
  男女老少都有,拿著简陋的工具,干得热火朝天,虽然辛苦,但彼此间有说有笑,墙上新刷的標语用法语写著:
  “用我们的双手,建设新家园!”
  卡尔和弗兰茨对视了一眼。
  “咱们……就这么看著?” 卡尔问。
  “在船上憋了那么久,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弗兰茨咧了咧嘴对卡尔笑了笑。
  没有上级命令,没有组织要求,纯粹是年轻人心中的那股朴素的互助精神和无处安放的活力驱使。
  几个德国水兵走了过去,用生硬但友好的法语比划著名:“需要帮忙吗?”
  起初,法国民眾有些惊讶和迟疑,看著这些穿著外国军服的年轻人。但很快,对方真诚的笑容和挽起袖子的动作打消了疑虑。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人拍了拍卡尔的肩膀,递给他一把铁锹:
  “来吧,小伙子,欢迎!”
  语言不通不是障碍。
  体力劳动本身就是两国人民最好的交流。
  德国水兵们干得卖力,他们的海军作训服很快沾满了泥污,但没人介意。
  汗水顺著年轻的脸颊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偶尔用德语交谈几句,发出畅快的笑声,或者试图用刚学的几个法语单词和身边的法国人交流,往往引发善意的鬨笑和更热情的示范。
  消息像长了翅膀。
  很快,更多的u-27號水兵闻讯赶来,加入了不同街区的清理、搬运或简单的修补工作。
  有的帮主妇们抬运重物,有的和半大的孩子一起捡拾碎砖,有的学到的机械知识,帮街坊修理一台出了故障的抽水泵。
  画面逐渐变得生动而温暖:
  红星帽徽与粗布工装並肩,德语口令和法语笑声交织。
  德国水兵们不再是被镜头记录的“深海猎手”,而是变成了布列斯特街头上一个个汗流浹背、笑容满面的普通青年劳动者。
  战士们的主观能动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不是等待命令,而是看到需要,便伸出双手。
  当地的法国民眾从一开始的观望,到好奇,再到由衷的欢迎和感激。
  一位麵包师端出了所剩不多的新鲜麵包,硬塞给休息的水兵们。
  孩子们围著这些“外国大哥哥”,好奇地摸著他们衣服上的纽扣。
  一位参加过一战、腿部有旧伤的老兵,看著这些年轻的德国人像在自己家乡一样卖力干活,眼眶有些湿润,对旁人说:
  “和以前那些军官老爷……真不一样。”
  傍晚,当韦伯少校根据约定地点来寻找他的部下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水兵们散落在好几个街区,浑身脏污却兴高采烈,正被热情的法国市民围著,递水,递毛巾,比划著名聊天。
  夕阳给这一切镀上一层暖金色。
  “少校,我们……”
  卡尔看到长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解释。
  韦伯少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都看到了。很好。” 他
  顿了顿,环视著这些洋溢著青春热情和汗水痕跡的面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善意的法国百姓,补充道,
  “记住今天的感觉,同志们。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当u-27號的官兵们最终列队返回码头时,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种饱满的精神和与异国人民初步建立的友谊。
  他们的口袋里没有塞满法国的奢侈品,但他们的记忆里装满了布列斯特街道上的阳光、汗水、笑容和那一声声真诚的“merci”(谢谢)。
  而布列斯特的市民们,也记住了一群不一样的“德国兵”——一群会帮著清淤泥、修水泵、对孩子们微笑的年轻人。
  这股在港口吹起的、带著汗水与笑声的清新之风,与战场上钢铁的咆哮同样有力,它悄然传递著一个信息:
  新的时代,或许真的带来了新的人,和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