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德国政府的军事部署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两个人像在互相试探边界一样,把十几个技术细节来回推敲了一遍。
  每一个看似可以落地的方案,到了关键的分叉口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美共的地位认证问题。赫尔提出“可以以非政府武装组织的名义建立联络渠道“,施密特则回应“这个称谓我方无法接受,因为美共已经实际控制了八个州的行政和民生系统,不是武装组织,是事实上的政府“。
  赫尔退一步说“那就叫自由区行政当局“,施密特沉思片刻后回答“这个称谓可以转达给韦格纳主席参考,但我本人不能在这里替美共接受任何称谓“。
  你来我往,步步为营。
  客气始终在线,没有人提高嗓门,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说出任何一句可以被记作“不友好“的话。
  但到了下午四点半,两个人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都写满了划掉的句子和打了问號的条目,真正达成共识的只有一条:
  “双方同意就称谓问题设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
  赫尔收起文件夹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把一颗鸡蛋在桌子上滚了一整个下午,蛋壳完好无损,但里面的蛋黄已经晃散了。
  他站起来跟施密特握手。
  “赫尔先生,今天辛苦您了。
  回去之后我会把下午的会谈要点整理成书面纪要,明天一早送到您手上。
  技术工作组的事情也请您同步推进,双方指定联络员之后,隨时可以启动书面对话。“
  赫尔点头道谢,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极了,赫尔在楼梯拐角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没什么结果。
  整整一个下午,客客气气地,一无所获。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下走。
  施密特在会客室里多坐了几分钟。
  他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把赫尔坐过的那把椅子推回到茶几底下,摆正了角度。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確认桌面上没有遗落任何纸张,然后关掉了会客室的灯,走出门,沿著走廊朝韦格纳的办公室走去。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韦格纳正和克朗茨站在一幅大幅军用地图前面。
  地图掛在办公室侧面的墙壁上,横跨了整个北冰洋和北大西洋区域,用彩色图钉和细线標註著航线、港口、机场和兵力部署標识。
  克朗茨穿著一身深绿色的军便装,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指示棒,末端正点在冰岛东南角的一处红色標记上。
  “施密特同志。“
  韦格纳从地图前转过身来,朝他点了下头,
  “谈完了?“
  “谈完了。“
  施密特把外套脱下来掛在门边的衣帽鉤上,走到地图旁边站定,
  “赫尔带来了罗斯福的回电,日本撤军不鬆口。
  我那边推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卡在美共的地位认定上。没有进展。“
  韦格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向克朗茨。
  “接著说你的部署。“
  克朗茨把指示棒收回来,重新点在冰岛东南角那枚红色图钉上。
  “这是赫本港,过去一年里我们扩建了港口泊位和跑道长度。
  现在可以同时停靠四艘万吨级运输船和两个中队的远程侦察机。
  从赫本港往西飞,距离格陵兰的库卢苏克港只有六百公里,战斗机满油可以覆盖全程。
  格陵兰那边的机场也已经修好了两条硬质跑道,冬天除雪设备配齐了,全年可用。“
  他的指示棒沿著一条细线从格陵兰南端一路向西南延伸,掠过戴维斯海峡,最终停在了加拿大东南角海岸线外不远的一处小点上面。
  那枚点用蓝色图钉標示,旁边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
  “圣皮埃尔-密克隆。“
  “这是法国资產阶级临时政府的最后一小块地盘。“
  克朗茨把指示棒末端精准地点在那枚图钉上,
  “三万两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六千。
  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海港设施老旧,机场跑道只有一条,长度不够大型运输机起降。
  他们留在那里靠的是英国流亡政府偶尔从加拿大那边送点补给过来,维持一个流亡首都的门面。
  军事防御力量——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不超过两个营的轻步兵,加上十几门一战口径的海岸炮。“
  施密特站在地图前,目光沿著那条从冰岛经格陵兰到圣皮埃尔的虚线走了一遍。
  他对军事部署不是外行,一眼就看出了这条线路的战略价值——这是一条贴著北美洲东海岸的航线,避开了美国海军在大西洋中部的主要巡逻区域,从冰岛出发到圣皮埃尔的直线距离大约三千公里,以目前的船运能力和护航力量,跑一趟需要大约六到七天。
  “你的意思是,“
  施密特说,
  “如果开战,从这里打进去?“
  克朗茨把指示棒换到左手里,右手指著地图上从格陵兰到圣皮埃尔那条虚线的末端,然后用力在那个点上顿了一下。
  “一旦联合部队的高层做出开战的决定,从冰岛和格陵兰方向集结的兵力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內完成针对圣皮埃尔的进攻准备。
  登陆部队、舰艇支援、空中掩护,全部预先备好在出发阵地,令下即发。
  拿下圣皮埃尔不需要大规模投入——两个加强营,加上三艘登陆舰,一个中队的俯衝轰炸机,五个小时就能彻底解决当地守军。“
  他偏头看了一眼施密特。
  “圣皮埃尔本身不是关键。
  关键是它的位置。
  拿下它之后,联合舰队就在北美大陆东侧有了一个前进基地。
  从圣皮埃尔到波士顿的航线距离大约一千三百公里,驱逐舰和运输船两天能到,岸基战斗机的作战半径勉强够用,如果配上新研发的空中加油技术的话,甚至可以全程掩护登陆船团。“
  克朗茨收回指示棒,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到那时候,北美大陆东海岸就完全暴露在我们的火力投射范围之內了。
  从缅因到维吉尼亚,所有的主要港口都在我们第一步打击覆盖之下。
  美国联邦政府就算想在跟日本人的部队搞什么协同作战,东海岸的老窝被人从背后掏了,前面的战线自然就塌了。“
  韦格纳一直站在地图侧面,两手叉在腰上,目光沿著那条从冰岛到格陵兰到圣皮埃尔再到北美东海岸的线走了好几趟。
  “冰岛那边物资储备怎么样了?“
  他问。
  “目前来说已经够了。“
  克朗茨说,
  “去年十月开始陆续运了十二船过去,弹药、油料、冬装、医疗器械、野战口粮,按一个加强旅和两个飞行中队的消耗量算,可以支撑三个月的高强度持续作战。
  格陵兰那边少一些,但补给线短,一旦需要可以从冰岛快速转拨。“
  施密特从地图前退了一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也就是说,“
  他的声音放低了,
  “我们已经有能力在接到开战命令之后的短短几天內,从背后把美国东海岸的门踹开。“
  克朗茨把指示棒收起来放在地图侧面的卡槽里。
  “不是能力。
  是计划。
  计划已经做到了包著包装纸放在抽屉里隨时可以拿出来开封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是——“他转向韦格纳,
  “什么时候拆包装。“
  韦格纳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包装先留著。“
  他说,
  “和赫尔的谈判还没结束。
  我把话放给了罗斯福,现在是他在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如果他选择走和谈的路,那这个包装就继续放在抽屉里不用拆。
  如果他选择把日本人继续往美国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克朗茨脸上移到施密特脸上,又从施密特脸上移回地图上那些红色和蓝色的图钉標记上。
  “——那包装总有要拆开的那一天。
  我们做好准备就行。冰岛那边的物资继续往格陵兰送,速度不用太快,但要稳定。
  圣皮埃尔方向的情报收集要加强,每月一份更新。
  至於什么时候拆包装——决定权在罗斯福手里,不在我手里。“
  克朗茨微微頷首,在地图上那枚蓝色图钉旁边补写了一个日期。
  他收起笔,把指示棒插回卡槽,然后从衣帽鉤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肩上。
  “那我先回了。
  明天早上海军那边有一个补给船队的协调会,我要去坐一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韦格纳和施密特,
  “两位同志,保重。
  最近睡得少的话容易上火,茶凉了就让秘书换杯热的,別跟自己过不去。“
  韦格纳笑了一声。
  克朗茨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密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望著对面墙上那幅密密麻麻標满了图钉和线条的地图。
  格陵兰的白色轮廓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出,像一个静静臥在北大西洋边缘的巨大盾牌。
  盾牌南端的那个小点用蓝色图钉固定著,在泛黄的纸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影子。
  “你觉得罗斯福会把包装拆开吗?“
  施密特问,声音不高。
  韦格纳靠回椅背上,目光穿过施密特的肩膀落在那幅地图上。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拆。
  罗斯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
  韦格纳低下头继续说道,
  “但他聪明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都聪明。
  华尔街那些人不信邪,日本军部那些人更不信邪。
  有时候聪明人反而会被不聪明的人推著走。“
  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施普雷河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点在渐沉的暮色里浮动著,
  “那我们就等著。等著看他被推到哪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