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应世之仇
  “这不可能——”
  余化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胸口那柄暗红色的刀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三劫人仙。
  是以肉身成圣之道证就仙道的存在。
  他的肉身,歷经三次天劫淬炼,早已脱胎换骨,远超寻常仙人。那千丈法身一旦施展开来,气血狼烟升腾,防御之强,便是同阶妖王也有所不及。
  方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一切。
  两人同时触及洞天极限的攻击对撞——
  张鈺口吐鲜血,身受重创。
  而他,只是拳锋上多了一道白痕。
  这便是仙凡之隔。
  这便是他自信的根源。
  可是此刻——
  那柄诡异的刀,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无视了那足以抵挡仙器轰击的气血狼烟,就这么轻易地、轻飘飘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刺入了他的心脉所在。
  余化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刀锋之上,一股力量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可是——
  他已经成就仙道,早已超脱凡俗,得享长生。
  怎么会有“生机流逝”这种感觉?
  余化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但他毕竟是人仙。
  “喝——!”
  余化龙暴喝一声,体內灵力轰然爆发!
  此刻他已顾不上什么空间裂缝、什么洞天极限!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从他体內涌出,衝击著那柄插在胸口的刀锋!
  背后虚空轰然洞开——那是他的內景天地!
  內景天地与外界天地瞬间连通,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內!
  在这股浩瀚灵力的衝击之下,插在他胸口的那柄化血神刀,终於支撑不住——
  “咔嚓!”
  一声脆响。
  刀身崩碎,化作无数暗红碎片,四散飞溅。
  余化龙大喜!
  但他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发现——
  那些崩碎的刀身碎片,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缕细如髮丝的血色煞气!
  那些煞气没有消散,反而沿著那道尚未癒合的伤口,疯狂地钻入他体內!
  “不好!”
  余化龙惊骇欲绝,连忙催动气血之力,想要將伤口弥合,將这些该死的煞气挡在体外!
  可是——
  毫无用处。
  那些血色煞气,仿佛根本没有实体。他的气血之力涌过去,那些煞气便如雾气般散开,待气血之力一过,便又重新凝聚,继续向內渗透!
  更可怕的是,它们渗透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血色煞气便已沿著血脉,蔓延至他全身!
  所过之处,余化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枯萎,自己的精气在被吞噬,自己的骨骼在变得脆弱,自己的臟腑在失去活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生命。
  可是他已经成仙了!
  他怎么还会“死”?!
  余化龙彻底慌了。
  他开始疯狂地施展各种治癒神通。
  滴血重生!
  他將一滴精血逼出体外,试图以那一滴血为基,重塑一具全新的肉身,以此摆脱体內那些该死的煞气。
  然而,那些血色煞气仿佛早已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新生的肉身刚一成形,那些煞气便凭空出现,继续侵蚀!
  金蝉脱壳!
  他以秘法褪去一层血肉,如同蝉蜕般剥离出一具残破的躯壳,真身则从那躯壳之中遁出。
  可是——
  那些血色煞气,竟隨著他的真身一同遁出,依旧盘踞在他体內!
  枯木逢春!
  他引动內景天地中积蓄的生机,试图滋养那些被煞气侵蚀的臟腑经脉。那些生机確实有效,暂时压制住了煞气的蔓延。
  但仅仅三息之后,那些生机便被煞气吞噬殆尽,煞气继续蔓延!
  “不可能——!”
  余化龙嘶声狂吼,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神通,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解的东西!
  无论他施展什么手段,都无法將其祛除!
  那些血色煞气,如同跗骨之蛆,如同命中注定,死死缠绕著他,一点一点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而更可怕的是——
  他终於意识到,那被吞噬的“生机”,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他的“道基”。
  是他数万年苦修凝聚而成的仙道根基。
  是支撑他渡过天劫、成就仙人的根本。
  那些血色煞气,正在从他的道基之中,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存在”。
  “化血神刀……”
  余化龙口中喃喃,眼中满是绝望与恍然。
  他想起来了。
  余家祖上,与截教关係极深。那还是革天之战前的事,余家先祖曾追隨截教某位仙人,参与过那一场惨烈的大战。
  先祖曾留下过一些秘闻,其中便有关於此刀的记载。
  化血神刀,截教旁门秘术中的禁忌之术。此刀以施术者精血元神为基,以杀戮血祭为引,最终凝成一柄足以威胁仙人的杀伐之器。
  此刀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它的锋芒,而在於它的“诅咒”。
  凡中此刀者,哪怕仅伤及皮毛,刀中化血神煞便会如附骨之疽,侵入血脉神魂,腐蚀精元,瓦解生机。任你有通天手段,也难以祛除。
  余化龙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鈺。
  此刻的张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那一击,他虽然成功暗算了余化龙,但自己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依旧强撑著站在那里,左手五行诛仙剑,右手——
  那柄本已崩碎的化血神刀,不知何时,竟又在他掌中缓缓凝聚成形!
  刀身之上,血色光芒流转不息。
  余化龙看著那柄刀,又看著张鈺那张苍白却依旧冷冽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化血神刀……”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竟然炼成了化血神刀!”
  张鈺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觉得呢?”
  余化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嘶哑声。
  那些血色煞气,此刻已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千丈法身早已维持不住,缩回了常人大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他的血肉开始消融,他的骨骼开始腐朽——
  他正在“化”成一滩血水。
  “不……不……我……我是人仙……我……我怎么……”
  余化龙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含混。
  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一滩暗红的血水。
  最后,当他的头颅也彻底消融的瞬间,他的元神终於从那残破的躯壳中遁出。
  可是——
  那些血色煞气,连他的元神都没有放过。
  他的元神刚一离体,便有无穷无尽的血色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他的元神!
  “啊——!!!”
  余化龙的元神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惨叫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元神便被那些血色煞气彻底吞没——化作虚无。
  原地,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水,正在被周围狂暴的火灵之气缓缓蒸发。
  一位三劫人仙。
  一位以肉身成圣之道证就仙道的强者。
  就这么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形神俱灭。
  张鈺看著那滩正在蒸发的血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痛快。
  那是解恨。
  但更多的——是凝重。
  如果算上商汤,这已经是死在他手下的第三位“仙境存在”了。
  商汤虽是人仙,却被他以震天箭偷袭而死。
  敖煊是龙王,但他死於张鈺和刘道人的联手围杀,更有赤霄剑、戮龙桩两件斩龙之器的克制,还有洞天压制的天时地利。
  而余化龙——
  是真正死在他一人之手的三劫人仙。
  虽说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虽说化血神刀確实诡异无解,但——
  他確实杀了。
  凭藉一己之力,杀了。
  然而,张鈺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五道身影依旧凌空而立。
  陆玄嶂、风鸞王、渡难罗汉、祝融夫人、殷承。
  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此刻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手中的化血神刀上。
  那目光之中,有忌惮,有后怕,有审视——
  还有杀意。
  方才那一幕,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余化龙如何中刀,如何挣扎,如何施展万千手段却无济於事,最终如何化作一滩血水,形神俱灭——
  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刚才那一刀,刺中的是他们呢?
  在猝不及防之下,他们未必能比余化龙好到哪去。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终於明白了另一件事——
  张鈺之前在洞天之內大肆杀戮,不惜与天下为敌,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炼製此刀。
  原来他早就在为今日做打算。
  这份心机,这份决绝,这份狠辣……
  几人看向张鈺的目光,忌惮之色更浓了几分。
  而此刻,那滩血水终於彻底蒸发,连最后一丝痕跡都消失在翻腾的火灵之中。
  余化龙,死了。
  陆玄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余化龙是他好不容易收下的手下。
  一个三劫人仙,甘愿为人所用,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寻常时候,便是他陆玄嶂,也请不动这等存在。若不是余化龙走投无路,无路可走,又岂会俯首?
  他原以为,有了余化龙,他便多了一柄利刃,日后在南赡部洲行事,会方便许多。
  却没想到,这柄利刃还没来得及出鞘,便折在了这里。
  折在了张鈺手中。
  陆玄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他看了张鈺一眼,忽然抬手——
  一道清光自他掌心涌出,落在余化龙陨落之处。
  那是玉清一脉的顶级治癒神通——
  “玉清长生咒”!
  此咒蕴含玉清一脉对“生”的极致领悟,可治万伤,可解万毒,可续断肢,可復残魂。便是只剩一缕残魂,也能以此咒吊住一口气,徐徐图之。
  陆玄嶂当然不是为了救余化龙。
  余化龙已经形神俱灭,便是道君亲至,也救不回来了。
  他只是在验证一件事。
  那道清光落在余化龙陨落之处,將那些尚未完全散逸的血煞气息笼罩其中。
  果然——
  清光与血煞接触的瞬间,便剧烈颤抖起来!那些血煞气息如同活物般疯狂反扑,与清光纠缠噬!
  短短三息之后,清光便被血煞彻底吞没!
  陆玄嶂瞳孔微缩。
  玉清长生咒,无效。
  他抬起头,看向张鈺,目光之中,终於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化血神刀——
  此刀之威,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张鈺看著陆玄嶂的举动,冷笑一声。
  “別白费力气了。”
  “我这化血神刀,可是用一位龙王的全部精血魂魄最终定型的。若是这么轻易就被破解,岂不是辜负了它的赫赫威名?”
  陆玄嶂沉默。
  其余四人,面色也更加凝重。
  而张鈺,左手握著五行诛仙剑,右手持著化血神刀,就那么凌空而立,面对著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
  “几位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五人,一时竟无人接话。
  殷承低著头,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本就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此刻更是打定主意,绝不先出头。
  渡难罗汉垂著眼帘,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望舒月冕究竟在不在张鈺身上?若是在,还有没有机会得到?
  风鸞王死死盯著张鈺,眼中恨意如炽,但余化龙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它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
  陆玄嶂面色阴沉,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今日之事,是他牵头,若被一个紫府嚇住,传出去,他陆玄嶂的脸面往哪搁?玉清一脉的脸面往哪搁?
  正要开口说话——
  却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好胆色。”
  一道女声,带著几分沙哑,几分凌厉,响彻虚空。
  祝融夫人踏前一步。
  她周身繚绕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炽烈起来。周身那股若隱若现的气血之力,比余化龙更加磅礴。
  那是巫族特有的气息。
  余化龙虽也是肉身成圣,却是正统的仙道炼体之术。而祝融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巫族大巫,修的是上古巫神之道!
  虽同样是肉身强横,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而此刻,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她便是敖煊与余化龙的结合体!
  既有龙王的火灵亲和,又有人仙的肉身强横!
  祝融夫人盯著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欣赏,有惋惜,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宿命感。
  “不愧是当日在归墟之內,能斩杀我应身之人。”
  她缓缓开口。
  张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归墟?
  应身?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日为了帮刘道人爭夺赤龙之物,在归墟第二臂旋,確实斩杀过一个自称“祝融夫人”的巫族女子。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原来,那只是一具“应身”。
  应身,是巫族的一种秘法。大巫可以將自己的一部分神魂与力量,投射到一具特意炼製的肉身之中,化作一具“应身”,行走世间,完成某些任务。
  “你杀我应身,”祝融夫人一字一句道,“於巫神之道而言,便与我结下了『应世之仇』。”
  “不杀你,我神道受阻。”
  张鈺听完,沉默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嘲讽。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却从未像此刻这般,体会得如此深刻。
  当日在归墟,他杀得痛快,哪里会想到那区区一个紫府境的巫族修士,竟是某位大巫的应身?
  更没想到,今日,这具应身的主人,便站在了他面前。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鈺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知道,此刻说那些,毫无意义。
  祝融夫人既然挑明了“应世之仇”,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祝融夫人的开口,也打破了沉默。
  陆玄嶂目光一闪,当即开口:
  “几位,不必再有所顾忌了。”
  “张鈺此子的天赋,你们都已看到。紫府之境,便有如此战力,更有化血神刀这等杀器在手。若是今日让他活著离开,待他日突破仙道——”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放过今日在场之人?”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微变。
  陆玄嶂说得没错。
  今日之事,已经是不死不休。他们与张鈺的仇,已经结下。若是让张鈺活著离开,以他展现出的天赋与狠辣,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起出手吧。”
  陆玄嶂沉声道。
  “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活著。”
  “至於他的化血神刀——”
  他看了一眼张鈺手中那柄暗红近黑的诡异刀锋。
  “注意一些便是。此刀虽利,但只要我们五人联手,不给其可乘之机,他便翻不出什么浪花。”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终於不再犹豫。
  他们明白,陆玄嶂说得对。
  今日,张鈺必须死。
  “阿弥陀佛。”
  渡难罗汉低诵一声佛號,手中念珠骤然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佛珠,悬於他身周。每一颗佛珠都绽放著淡金色的佛光,祥和寧静,却又暗藏杀机。
  “嗡——!”
  风鸞王周身青金色的风灵之力轰然爆发!那些风灵之力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青色羽翼虚影!双翼一振,便有无穷无尽的罡风呼啸而起!
  祝融夫人周身火焰暴涨,原本繚绕的阴阳火灵疯狂涌入她体內!她的身躯开始膨胀,肌肉虬结,皮肤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那是巫族真身!
  殷承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置身事外。他手中巽风火云旗一挥,旗面招展之间,无数道细密的风火之力交织成形,环绕在他身周,蓄势待发。
  陆玄嶂抬手虚招,祭出一件斗状仙器抬!
  那斗通体紫金,斗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繁复的符文,符文流转之间,一股吸摄之力瀰漫开来!正是玉清一脉有名的法宝——紫金吞天斗!此斗可吞天地万物,亦可镇世间万法!
  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將张鈺团团围住。
  张鈺站在中央,看著这五人,心中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悲哀。
  区区一个紫府修士,竟引得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攻。
  这份“待遇”,怕是开天闢地以来,也没几个人享受过。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五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陆玄嶂最先出手!
  他头顶的紫金吞天斗猛然一震,斗口对准张鈺,发出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那吸力之强,瞬间將张鈺身周的虚空都扭曲变形!
  张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攫住了自己,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吸入那斗中!
  他不及多想,左手五行诛仙剑一剑斩出!
  “燎原焚天剑!”
  赤金色的剑光裹挟著磅礴的火灵之力,斩向那股吸力!
  但——
  剑光刚一接触到那股吸力,便被轻易化解!那些剑气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吸入了乾坤斗之中!
  更可怕的是,连五行诛仙剑本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乾坤斗飞去!
  张鈺脸色一变,连忙催动心神,死死拽住五行诛仙剑!
  但那吸力实在太强,他能感觉到,五行诛仙剑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掌控之中脱离!
  与此同时,其他四人的攻击,也已经到了!
  风鸞王双翼一振,无数道凝成实质的青色风刃,如暴雨般朝著张鈺倾泻而下!每一道风刃,都足以撕裂寻常紫府!
  渡难罗汉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亮起,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轰击而去!
  殷承手中巽风火云旗一挥,风火之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著张鈺笼罩而去!那是巽风火云旗的杀招之一——“风火困龙”!
  而祝融夫人,已经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接朝著张鈺衝来!她的巫族真身足有百丈之高,每一拳一脚,都足以崩碎山河!
  四位仙人的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
  张鈺面色凝重至极。
  他知道,五行诛仙剑已经指望不上了。他若继续与那股吸力抗衡,只会被拖住手脚,然后被其他四人的攻击轰成碎片!
  张鈺当机立断——
  五行诛仙剑脱手飞出,被那紫金吞天斗一口吞入!
  张鈺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法诀一变!
  身前,阴阳火灵二气涌现!
  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同时震颤!一半阳火,一半阴火,在他身前疯狂匯聚、碰撞、交融!
  至火神雷!
  “轰隆——!!!”
  一道赤红色的雷电,自他身前轰然炸开!
  那雷电之威,比三个月前与敖煊一战时更加恐怖!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的加持,让这至火神雷的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赤红雷光,与四道攻击轰然碰撞!
  “轰——!!!”
  天崩地裂!
  那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道空间裂隙从那黑洞边缘疯狂蔓延,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风鸞王的风刃,在雷光中湮灭!
  渡难罗汉的佛珠,被震得倒飞而回!
  殷承的风火困龙,瞬间崩碎!
  祝融夫人的巫族真身,被雷光震得连退百丈!
  但——
  至火神雷再强,也只是一人之力。
  面对四位仙人的联手一击,它终究力不从心。
  仅仅支撑了一息。
  一息之后,雷光溃散。
  而四人的攻击,余势未衰,继续朝著张鈺轰来!
  但张鈺已经不用担心了。
  因为,就在至火神雷溃散的剎那——
  他的身体,先一步崩溃了。
  从双手开始,他的血肉化作飞灰,他的骨骼寸寸碎裂,他的经脉化为虚无,他的內臟化为灰烬——
  那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同时碰撞带来的至火神雷反噬,直接將他从內到外,彻底摧毁!
  而张鈺崩碎的肉身之中,一道血色光芒,骤然亮起!
  化血神刀!
  那柄暗红近黑的刀锋,裹挟著张鈺崩碎前最后的心念,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某个方向,疾射而去!
  那方向,不是陆玄嶂,不是祝融夫人,不是渡难罗汉,也不是殷承——
  而是风鸞王!
  风鸞王正因至火神雷的衝击而倒退百丈,尚未稳住身形,便见那道血色流光朝著自己激射而来!
  它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化血神刀!
  它想起了余化龙的下场。
  它可不想步那个后尘!
  风鸞王疯狂催动体內风灵之力,试图躲避!
  但那道血光太快,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嗤——!”
  血光擦著它的左翼掠过,在那一只青色的羽翼之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伤痕。
  伤口很浅,只有一丝血珠渗出。
  但就是这一丝血珠——
  那些血色煞气,就疯狂地顺著那道伤口,朝著风鸞王体內钻去!
  风鸞王面色剧变!
  它不及多想,周身灵力骤然一变!
  不再是风灵,而是——
  阴阳二气!
  风鸞王天姿极高,以青鸞之身,领悟阴阳,得证风灵妖王,自然也可以逆转风灵,转化阴阳。
  阴阳二气疯狂涌入那道伤口,与那些入侵的血色煞气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风鸞王整具身躯猛然蜷缩,化作一团青白交织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將它的肉身与那些血色煞气,一同包裹其中!
  “涅槃——转生!”
  光球猛然一震!
  下一刻,一只崭新的青鸞,自那光球之中破壳而出!
  双翼一振,罡风再起!
  而那团光球,在它破出的瞬间,便被那些血色煞气彻底侵蚀,“啪”地一声碎裂,化作虚无。
  风鸞王——不,此刻应该叫它“新”的风鸞王——悬於虚空之中,大口喘息著。
  它的气息,比之前萎靡了至少三成。
  那是涅槃转生的代价。
  但它眼中,满是庆幸。
  比起余化龙的形神俱灭,这代价,算得了什么?
  而张鈺那边——
  那团崩碎的血肉之中,一朵赤红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绽放。
  涅槃火莲。
  这三个月来,在南明离火的滋养下,涅槃火莲的“涅槃守护”神通,终於可以再次动用了。
  只是张鈺没想到,短短三个月,这神通便被再次触发。
  火光之中,张鈺的身形,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他看向风鸞王的方向,看到那只虽然萎靡、却依旧活著的青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刀,他选错了目標。
  风鸞王有涅槃之术,可以规避化血神刀的致死一击。
  若是换作別人——比如殷承,比如渡难罗汉——此刻怕是已经步了余化龙的后尘。
  可惜,他选错了。
  风鸞王感受到张鈺的目光,眼中恨意如炽。
  它冷笑著开口,声音沙哑而恶毒:
  “涅槃復活之术?不错嘛。”
  它顿了顿。
  “不过,你还能用几次?”
  “我没感应错的话,你那火莲,此刻已经陷入沉寂了吧?”
  张鈺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风鸞王说得没错。
  涅槃火莲,確实已经沉寂了。
  他没有復活的机会了。
  而此刻——
  五行诛仙剑,被紫金吞天斗镇压,无法召回。
  至火神雷,他不敢再用。那反噬之力,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只剩下一柄化血神刀。
  可面对五位已有防备的仙人妖王,这柄刀,又能杀得了谁?
  张鈺低头,看著手中那柄暗红近黑的刀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手,將化血神刀的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刺入了自己体內!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暗红色的刀身,没入胸口,直至刀柄。
  血煞之力,瞬间爆发!
  那些原本用以杀敌的血色煞气,此刻失去束缚,疯狂地在他体內肆虐!
  张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浑身颤抖,青筋暴起,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但他没有喊出声。
  他只是咬著牙,死死忍著,忍著那从身体每一寸传来的的剧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
  “我张鈺……就算死……”
  “也不会死在你们手上……”
  五人怔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颤抖、血流如注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股决绝的、毫不妥协的光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玄嶂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好!”
  “先天灵宝——彼岸花!”
  话音未落——
  张鈺那正在崩解的肉身之上,忽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妖异的血色花朵虚影!花瓣之上,流转著玄奥的道纹,那些道纹隱隱构成一条蜿蜒的、通往未知之地的路径——
  彼岸之路。
  花朵虚影绽放的瞬间,一股磅礴而玄妙的力量,从虚空深处降临!
  那力量,不属於这方天地。
  那是——
  幽冥地府之力!
  彼岸花虚影缓缓旋转,將张鈺那濒临崩溃的元神,轻轻包裹其中。
  然后,一道若有若无的通道,在花朵上方缓缓打开。
  通道的另一端,是幽冥。
  是地府。
  是轮迴之所。
  张鈺的元神,在那彼岸花的守护下,缓缓升起,朝著那通道飘去。
  他的肉身,此刻已经彻底崩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张鈺的元神,在那花朵之中,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你们几个,等著。”
  “等我从阴曹地府爬出来——”
  “再来找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