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后患无穷
  第124章 后患无穷
  卡卡是在拖一个伤兵的时候被弩矢射中的。
  那伤兵是他弟弟,才十六岁,第一次出来劫掠。
  他的肚子被双刃枪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一截,他用手捂著,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卡卡拽著他一条胳膊,想把他拖到一辆报废汽车后面。
  然后后背就一痛。
  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从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半截,他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箭头从自己胸口冒出来。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弩矢。
  弟弟还拽著他另一只手,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卡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他鬆开手,弟弟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卡卡自己也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上,疼,但比不上胸口的疼。
  他伸手想拔弩矢,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血从嘴里涌出来,咸的,带著铁锈味。
  他最后看了一眼围墙一那些铁皮罐头还站在墙头,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铁灰色的悬崖。
  火光把他们照得忽明忽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眼前就黑了。
  戈鲁克看见卡卡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
  卡卡跟了他七年,从荒原上捡地鼠啃树皮,到第一次杀豺狼人抢物资,再到跟著他衝进城市废墟。
  七年,卡卡没抱怨过一句,断了一根手指也没埋怨过他。
  现在他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支弩矢,像条被钉在地上的虫子。
  戈鲁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是愤怒。
  他想衝过去和那些人类拼命,但身边还有其他活著的战士。
  “戈鲁克!”
  一个兽人战士衝到他旁边,他脸上掛了彩,一道口子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血糊了半张脸。
  “撤吧!”他嘶声喊道,“这墙————我们啃不动了!”
  戈鲁克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著卡卡的尸体。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还活著的兽人听见命令,如蒙大赦,扶起重伤的同伴,像退潮一样往后退,迅速脱离了围墙下的战场,朝著来时的街道退去。
  围墙之上,爆发出嘶哑的喧器。
  不是庆祝胜利的欢呼,更像劫后余生的宣泄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弩手们还在射击,但经过先前的苦战,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极大,准头差了,弩矢零零散散地落下,大多数钉在地上,少数射中落在后面的兽人,又添几声惨叫。
  戈鲁克没回头。
  他扛著卡卡的尸体,走到那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一这是他们衝锋的起点,现在成了撤退的据点。
  他把尸体放下,靠著车轮,伸手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头儿,”刚才那个兽人战士又凑过来,声音发虚,“我们————死了多少人?”
  戈鲁克没细数。
  但他知道,来的时候两百多个个,现在还能站著走的,连一半都不到,狼骑兵和萨满更是无一生还。
  “够多了。”他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围墙。
  火光还在跳,那些人影还在晃动。
  “记著。”戈鲁克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记著这面墙,记著这些人,记著今晚。”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丟下的撬棍,扛在肩上。
  “走。”
  围墙上的火把劈啪作响。
  林舟站在墙头,看著兽人消失在街道拐角,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凝重。
  ——
  他移开视线,看向围墙內。
  围墙內侧,躺著一群被从围墙上带下去的重伤员,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
  许婉清已经带人冲了过去,开始抢救伤员。
  其余士兵则互相搀扶著坐下,检查伤口,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汗味和烟尘味。
  托林大师拎著他的锻造锤,不知何时也走上了墙头。
  他看了看墙下那些兽人的尸体,又看了看人类士兵们身上布满战痕但依然没有破损的盔甲,尤其是那些铭刻了符文的位置,微微点了点头。
  “表现还凑合。”
  老矮人的评价依旧吝嗇,但比之前的毒舌好多了。
  他走到艾伦身边,看了看他那面几乎报废的盾牌和流血的手,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掏出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扔了过去。
  “涂上,矮人的伤药,比你们的那些烂糊管用多了。
  99
  艾伦愣了一下,接过药膏,低声道:“谢谢大师。”
  托林没理他,走到林舟身边,和他一起望向兽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不会走远。”托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舟能听清,“吃了这么大亏,死了这么多人,那些绿皮要是就这么算了,也没脸在氏族里待在了。他们会在附近找个地方舔伤口,然后————要么想別的阴招,比如火攻,挖洞,或者乾脆围著你们,把你们困死,要么,回去叫更多的人来。”
  林舟沉默地听著。
  托林转过头,大鬍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眼里闪烁著一种歷经世事的锐利光芒。
  “守?你能守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小子,你这里有多少人?多少粮食?多少箭?
  那些绿皮就像荒原上的刺棘草,你割掉上面一截,只要根还在土里,下一场雨,它们会长得更疯,更密,扎人更疼。它们记仇,这次流了血,结了仇,除非一方死绝,否则永远不会完。”
  他顿了顿,看著林舟的眼睛。
  “在我们铁砧氏族的老话里,对付那些钻在矿洞最深处、怎么赶也赶不完的穴居怪和狗头人,最好的法子,不是堵住每一个它们可能钻出来的气孔一你堵不完的。是找到它们最深处、藏著首领的那个主巢穴。
  带上足够的炸药和镐头,一路挖进去,把首领揪出来剁碎,用火烧光每一寸它们爬过的隧道。然后,把那个洞口彻底炸塌,用融化的铁水浇进去封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含义却极其残酷。
  “在你被它们无穷无尽的骚扰拖垮、耗干最后一支箭、最后一块乾粮之前,在你的人死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怕之前————你得想办法,找到它们的老巢。不是打跑它们,而是把它们连根拔起,把那个根”烧成灰,撒进最深的地缝里。”
  老矮人用锤子轻轻敲了敲墙砖。
  “这才是对付这种记仇又顽劣的玩意儿,唯一有用的法子。等著挨打,永远是死路一条,只是死得快点慢点的区別。”
  说完,他不再看林舟,背著手,蹬蹬蹬地走下墙头,朝著还在冒烟的铁匠棚方向走去那里,几个矮人工匠已经开始叮叮噹噹地修理破损的武器和盔甲了。
  林舟站在原地,望著兽人逃走的方向,久久不语。
  托林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里。
  被动防御,永远是被动的。
  兽人这次退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领地刚刚有了起色,有了矮人的技术,有了更多的人口————难道要永远活在提心弔胆的兽人报復阴影里?
  就在这时——
  【紧急战略任务发布:清除威胁】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无声地在他视野边缘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