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血巢与危机
  第143章 血巢与危机
  夜色彻底降临时,幽荧石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整个內区的人都出来看了。
  蓝光柔和,不刺眼,像旧世界的明亮月光。
  这些幽荧石路灯,虽然不如末世前的电灯亮,但也足够让人看清路面,不会绊倒。
  孩子们最兴奋,在光下跑来跑去,踩著自己的影子。
  大人站在稍远处,看著灯,又看看彼此,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既怀念,又陌生。
  陈锋此时也抬头看著身边的一盏路灯,光落在他胸前的徽章上,铁片反射出温润的蓝。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村里也有路灯。
  夏天晚上,老人坐在灯下摇扇子,孩子追萤火虫。
  后来末世来了,灯灭了,再也没亮过。
  现在,灯又亮了。
  虽然不一样,但它亮著。
  他低下头,翻开调解记录册,今天处理了七起纠纷,都不大,按规矩解决了。
  册子已经写满大半本,再过不久就得换个新本子了。
  陈锋合上册子,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他走出交易区,沿著刚亮灯的路往宿舍走,蓝光一段一段的,像在黑暗里铺了一条发光的毯子。
  作为早就加入林舟摩下的元老级成员,他的住所当然是在內区,最靠近生命之泉的小区之內。
  回到住所,陈锋推门进屋。
  屋里没有灯光,但却並非漆黑一片,因为窗外的路灯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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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黑夜里亮著。
  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教室的窗户开著,晨风带著隱约的打铁声飘了进来。
  黑板上用炭笔画著一副简略的人体骨架图,也可以称为“骷髏图”,骨架的颈椎处被红圈特意標出。
  旁边写著一行字:此处最脆,钝器猛击可致使其散架。
  十三岁的李小鱼坐在第三排,左手托著下巴,右手捏著一根铅笔,在本子上认真地描黑板上的图。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这是婉清姐姐教的,她说“画图要准,救人时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分”。
  同桌的小男孩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喂,你昨晚看见没?那灯,自己会亮!”
  李小鱼头也不抬:“看见了。”
  “听说是那些矮人做的!我爹说,里面掺了会发光的石头粉。”小男孩眼睛发亮,“你说咱们能不能弄点来,做个灯笼?晚上上厕所就不用摸黑了。”
  “那是公物,不能动。”李小鱼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许医生说,破坏公物扣贡献点,还要罚清扫厕所。”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讲台上,今天讲课的是陈老师,他以前是中学的生物教师,五十多岁,此时正用教鞭指著黑板上的图。
  “骷髏战士的弱点,除了颈椎,还有膝关节。”
  陈老师说,“它们的关节处是靠死灵能量黏合的,不像活人有关节囊和韧带,所以用钝器猛击膝关节侧面,很容易让它失去平衡。”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力学示意图,箭头、支点、受力方向。
  孩子们看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笔记。
  李小鱼抄完图,抬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两周前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时没有学校,孩子们整天要么是在玩,要么是帮著大人干些零活。
  晚上回到房间里,听大人讲外面的恐怖故事。
  后来好像是领主大人说:“孩子们要上学。”
  大人们起初不理解。
  末世里,干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读书有什么用?
  但领主大人坚持这样做,他说:“认字才能看懂告示,算数才能记帐,知识才能让我们活得久。”
  於是有了这间学校,教学內容有许多是老师们自己编的,还有从城市各处搜集来的纸、笔和书籍。
  但孩子们有了桌子,有了椅子,有了每天固定上课的时间。
  李小鱼很喜欢上课。
  不是因为喜欢念书,而是因为上课时,她能暂时忘记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忘记父亲死在亡灵的袭击里,忘记母亲每晚做噩梦尖叫,忘记自己曾经被殭尸抓伤了手腕,虽然许医生已经治好了,但心中的阴影和伤疤还在。
  “李小鱼。”
  她回过神,发现陈老师在叫她。
  “到。”
  “你重复一下,遇到食尸鬼群,第一步该做什么?”
  李小鱼站起来,想了两秒:“第一步该评估地形,如果有狭窄地形,就优先占据。而且食尸鬼畏光,白天战斗力会下降。”
  “正確。”陈老师点头,“坐下,记住,面对任何敌人,第一不是衝上去拼命,是动脑子。你们的命很宝贵,別隨便丟。”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的声音,这是下课的铃声,孩子们立刻鬆懈下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
  陈老师合上讲义:“下午是实践课,去训练场练习长矛突刺,別迟到了。”
  孩子们轰然应声,涌出教室。
  外面阳光正好。
  民兵在操场上训练,口號声阵阵传来。
  远处,新立起的幽荧石路灯在白天也泛著微光,静静地注视著这片土地。
  一切都似乎在变好。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
  城市深处,广播电视塔顶层的观测中枢內。
  赫克利斯站在监测法阵前,法袍下的骨指在微微颤抖。
  林舟领地的生命能量覆盖范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一个小红点,而是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区域,並且就像滴在纸上的墨渍一样,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而代表死灵能量的区域,正不断被逼退、稀释,甚至消散。
  “怎么会这么快————”
  赫克利斯眼中的魂火跳动得异常剧烈,“不过是一个龟缩在小院子里的百人据点,靠著几堵破墙等死,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调出更加详细的监测影像,画面里清晰地显示著林舟领地的影像:
  整齐的街道、明亮的路灯、热闹的交易区、读书的孩子、忙碌的工匠,还有那些该死的矮人————
  “导师,”学徒格伦的精神通讯传来,“血月季就快到了。”
  “我知道。”赫克利斯冷漠地回答。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决定一放任,观察,把这群人类当成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他想看看,在亡灵环伺下,一点微弱的生命火花能燃多久。
  他预计火花会挣扎半个月,或者更短,然后熄灭。
  届时他再去收割残存的灵魂,提炼绝望情绪—那將会是上等的施法材料。
  可火花非但没有熄灭,反倒愈燃愈烈,变成熊熊烈焰,甚至隱约有燎原之势。
  还有那口泉,那口该死的、散发著浓郁生命能量的泉。
  它像一颗心臟,在原本充斥著死灵能量的培养血內跳动。
  每一次搏动,就有新的生命能量涌出,改造土地,驱散死亡,甚至让枯草復活。
  “那些人类甚至建起了学校。”赫克利斯的精神波动中带著难以置信的讥讽,“他们教孩子怎么杀亡灵,怎么包扎伤口,怎么————重建文明。”
  格伦有些迟疑:“导师,他们发展的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哪怕等到血月季,他们的防御可能也会————”
  “会很强。”赫克利斯打断他,“我知道。”
  按照原计划,只要血月季到来,死灵能量急剧增强,他们培育的亡灵军团就能完成最终的蜕变。
  只要集中力量,一定能轻易摧毁林舟的领地。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彼时他没有想到,林舟的发展速度会如此夸张,也没有想到那处泉水蕴含的生命能量,会变得这样浓郁,甚至彻底肃清了那片地区的死灵能量。
  “不够————不够,我还需要更多————”
  想到这里,赫克利斯向自己的学徒传去了新的指令:“格伦,加速亡灵的培育,所有培育池都开到最大功率————还有,启动“血巢”。”
  “————血巢?”格伦的精神波动变得有些惊恐,“导师,只有维克多伯爵才有这个权限,我们没有资格————”
  “我说,启动。”赫克利斯的精神波动变得冰冷,眼中的魂火转为暗红色,“我需要更多,更多————能够彻底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但血月季还没————”
  “血月季会来。”赫克利斯打断他,精神波动里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但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那团火————到底能烧得多旺。”
  良久的沉寂后,格伦终於传来了回应。
  “————是。”
  精神通讯被切断了。
  赫克利斯独自站在观测中枢內,望著监测法阵中展现的影像。
  “学校————”他又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极其噁心的东西,“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知识————教他们怎么活得像个人————”
  他忽然抬起骨指,对准那片悬浮的光景。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监测影像忽然剧烈震颤。
  並非信號不良,而是由暴戾的纯粹精神衝击引发的魔力震盪,魔力波纹在监测法阵表面疯狂窜动,光影扭曲变形,书册与桌椅的影像碎成纷乱色块,又在法阵的维繫下,顽强地自行重组。
  赫克利斯缓缓收回骨指。
  “愚蠢。”深红色的魂火在眼窝中癲狂跳动著,“在废墟上重建文明?在尸体堆里种花?”
  他开始慢慢后退,一步一步融入身后更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眼眶中深红色的魂火还在黑暗中亮著,像两点將熄的余烬。
  “我会让你们明白————”
  冰冷的精神波动,最后一次扫过法阵中的景象,留下一道无声的宣言:“————这个世界,早就不需要火了。”
  血月升起时,当真正的死亡展开它无边无际的羽翼,它会让所有活物明白一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那点生命的光芒,不过只是即將被黑暗舔舐的残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