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祥预兆
  第146章 不祥预兆
  哈罗德率领骑兵队返回要塞时,已是后半夜。
  城门的守卫认出了这支浑身沾染血腥气的队伍,但依然严格按照规程,清点人数,確认无误后,才打开城门放行。
  要塞的临时指挥棚內,气氛凝重。
  哈罗德单膝跪地,匯报著先前的遭遇战。
  “————狼骑兵二十多人,击杀十五人,但让剩下的狼骑兵都逃走了,往北边去了。”
  “起来说话。”林舟说,“你们的伤亡呢?”
  “轻伤四人,无人阵亡,但有一匹马被撞伤了,需要休养。”
  哈罗德站起身,接过艾伦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才继续说,“那伙狼骑兵不像是路过,反倒像是————故意设下了陷阱,在埋伏我们。”
  艾伦在一旁抱著臂,眉头紧锁:“兽人也会打埋伏了?以往不都是嚎叫著就直接衝上来了吗?”
  “因为这些狼骑兵不只是散兵游勇。”巴林大师的声音裹挟著夜风和未散的麦酒气息,从门口传来。
  老矮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浓重的酒气,但眼神却很清醒,“他们只是大军的先锋和哨探。”
  林舟看向他:“巴林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骑狼的崽子,”巴林走到地图前,粗短的手指划向北边。
  “是整支绿皮军队的眼睛,还是它们的耳朵。他们回去,会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主力城墙多高,守军多少,装备如何,然后————”
  他顿了顿,棚內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啪声。
  “然后,正餐才会端上来。”
  巴林转过身看向林舟,问道:“托林跟我提过,你之前端掉过一个绿皮部落,是吧?”
  林舟闻言,点了点头。
  “在荒原上,当一个绿皮部落被打散,剩下的渣滓只有两条路:像地老鼠一样躲进洞里烂掉,或者————”
  巴林的目光扫过棚內每一张脸,“带著肥羊”的消息,去投靠更凶的狼。现在看来,他们选了后一条路,而且这份投名状”————恐怕很详细。”
  他走向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比如托林曾跟我提过的那口神奇泉水,又比如说绿皮们渴望的精良武器与盔甲,又或者任何一切那些贪婪的绿皮想要得到的东西。”
  “在荒原上那些杂碎的脑子里,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就等於堆满宝藏的地洞。”
  指挥棚內陷入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的意思是,”艾伦缓缓开口道,“北边现在有一个更大的兽人部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正在集结军队?”
  “一个更大的兽人部落?”
  巴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
  “小子,荒原上蹲著的,可不止是绿皮。豺狼人等著捡骨头,地精想著偷东西,食人魔饿得能吞下石头,还有那些冷血的蜥蜴人,更深处————还有你们根本不想知道的东西。
  南边有块肥肉”这种消息,比野火传得还快,那些饿极了的野兽,闻到肉味,你觉得它们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舟脸上,补充道:“更何况,冬天就快到了,那是荒原最难熬的季节。荒原的冬天,是要吃人的,他们需要更多的存粮来过冬。
  如果在这种时候听说南边有个现成的粮仓,有喝了就能活命的泉水,有能轻易砍开骨头的钢刀————你说,那些快要饿疯的东西,会选哪条路?”
  答案不言而喻。
  林舟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不知道他们具体何时会来,甚至不能確定刀锋最先会从哪个方向劈过来。”
  他自光扫过哈罗德、艾伦,最后停留在巴林脸上。
  “但我们可以確定他们一定会来。”
  巴林重重地点了下头,鬍子上的金属环也隨之轻响:“没错。”
  “好。”
  林舟站起身,目光灼灼,映著跳动的灯火:“那我们就让他们踏进我们准备好的炼狱里————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二天清晨,紧急会议。
  指挥棚里挤满了人。
  林舟坐在主位,左侧是艾伦、托马斯、哈罗德等军官,右侧是巴林大师、托林等矮人代表,许婉清、赵铁山和陈锋等人也都在。
  “情况我刚刚已经说清楚了,大家应该都明白了。”林舟开门见山地说道,“北边有未知威胁,规模不明,但肯定不小,我们的要塞刚刚建成,城墙坚固,但设施不全,守军也不足。所以,我决定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从今天开始,要塞进入战备状態。所有非必要人员撤出要塞,撤回领地,將领地內的主力部队北调,所有精锐全部进驻城北要塞,城墙上的哨位和城外的斥候都加倍,瞭望塔二十四小时轮值。艾伦担任前线总指挥,托马斯与哈罗德辅助。”
  艾伦站起身,捶胸行礼:“是。”
  “第二,领地內部戒严。”
  林舟看向赵铁山,“赵铁山,你带民兵队负责后方秩序,组织戒严,加强巡逻,分发武器,让所有青壮隨时待命。必要时————可以捨弃外围的警戒区和缓衝区,把所有平民全撤到最安全的內区。”
  赵铁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领主大人,虽然————但是————有必要吗?”
  “有备无患。”林舟说道,“我会在领地內留下一支精锐,再加上生命之泉庇护,应该不会出事。”
  闻言,赵铁山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第三,”
  林舟犹豫了一下,望著许婉清疲惫的神色和眼下的黑眼圈,还是转向了陈锋。
  “陈锋,你负责內部维稳,交易区限时开放,学校停课,增加疏散演练,但要加强管理,安抚人心,別让恐慌蔓延。告诉所有人:要塞坚固,我们有信心守住,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锋站了起来,他今天特意佩戴了那枚剑与麦穗的徽章。
  “大人放心,后方绝不会乱。”
  “最后,”林舟又看向了巴林大师,“大师,城墙的防御方面————”
  “没问题,交给我了。”巴林打断了他,“矮人的弩炮都快在仓库里生灰了,今天就装到城墙上去————你们人类的那种弩炮我看了,那玩意儿太温柔,得用点狠的,就是食人魔来了也能给他射穿。另外,我们再出一百名矮人卫士。”
  林舟怔了怔:“这————”
  巴林哼了一声:“城墙是我们一起建的,要是被那些绿皮砸烂了,丟的可是我们铁砧氏族的脸。”
  托林在旁边放声大笑:“地表人,巴林大师的意思是,这仗我们跟你们一起打。”
  林舟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行礼道:“多谢了。”
  “別谢太早。”巴林摆摆手,“仗打完,麦酒加倍。”
  “管够。”
  巴林大师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林舟一眼:“地表小子,这次来的————不会是小打小闹。小心点,准备好死人。”
  指挥棚內默然片刻,隨后又开始討论起了具体事项:
  兵力部署、物资调配、侦查安排、应急预案————一条条敲定,一个个分配。
  散会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林舟最后一个走出指挥棚,强光涌来,刺得他眯起眼,抬手在额前挡了挡。
  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身侧。
  许婉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
  “泉水又波动了。”她轻声说,“比昨天更剧烈。”
  林舟没有回头:“能感觉到源头是什么吗?”
  “很多————很多生命,但很混乱,很狂暴。”
  许婉清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就像————像一锅沸腾的血。”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冰凉。
  林舟反手將那只冰凉的手完全握进掌心。
  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此刻凉得像一块浸泡在井水里的玉。
  “你先回去吧。”他说,“泉水是根本,不能出任何岔子,领地里的人都指望著它呢。”
  “那你呢?”
  许婉清终於转过脸看他,苍白的脸上,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我得在这里守著。
  ,,许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看著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看了很久。
  阳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片沉静的光。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最后一瞬,“————那你多小心。”
  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林舟仍站在原地,视线扫过眼前骤然加速运转的要塞。
  远处,城墙上的士兵正在换岗,矮人工匠扛著工具走向弩炮安装点,民兵队开始清点仓库物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转,井然有序。
  可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隨著阳光的炙烤,变得越发清晰。
  下午,生命之泉边。
  许婉清蹲在池边,双手浸在水里。
  ——
  水温比平时高,高的有些发烫。
  泉水流过指尖时,她能清晰感觉到能量的波动像潮汐,有规律的涨落,才短短一个下午,涨落幅度就比之前更大了,频率也更乱。
  而且,领地周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灵能量,更浓了。
  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南边一城市更深处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將意识沉入能量的层面。
  视野中,生命之泉的能量像一片乳白色的光海,以泉水为中心,稳定地向外扩张,笼罩著內区,浸润著缓衝区,其最边缘的微光,甚至隱约触及外围的警戒区。
  然而,这片光海的边缘,正在被一股灰黑色的、粘稠的能量缓慢侵蚀。
  不是激烈的衝击,是渗透,是污染。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许医生?”
  一道声音將她从感知中拉回。
  许婉清睁开眼,看见陈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个册子,神色有些迟疑不定。
  “有什么事吗?”她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是这样的————”陈锋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天上午,有几个居民来找我,说他们家的狗从昨晚开始就不安,一直衝著南边叫,还有人说,夜里听到过奇怪的哭嚎声,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些可能只是疑神疑鬼,但————数量有点多,而且,不止一个人说,靠近南边围墙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发慌,喘不上气来。”
  许婉清闻言,心中又是一沉。
  普通人大多对能量变化浑然不觉,但动物和部分感知敏锐的人,身体会本能地发出警报。
  犬只的狂躁、无端的恐惧感、生理上的压抑————这些都是死亡能量浓度攀升时,对生灵最直接的侵扰信號。
  “我知道了。”她儘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更平静,“你让民兵队加强南边的巡逻,告诉居民儘量不要靠近那边。另外————如果有谁出现头晕、噁心、或者做噩梦的情况,立刻来医疗站找我。”
  陈锋点头记下,又问:“许医生,是不是————南边也要出事?”
  许婉清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散播恐慌,但作为领地內少数能清晰感知到威胁的人,她同样不能用虚假的安慰来麻痹眾人。
  “存在这种可能。”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而诚实的说法,“但林舟已经做了相应的部署,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別乱就行。”
  陈锋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读出更多信息,但许婉清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明白了。”陈锋深吸一口气,最终说道,“我会安抚好大家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许婉清重新蹲下身,看著泉水。
  水面倒映著天空,也倒映著她苍白的脸。
  她把手再次浸入水中,指尖的白光亮起,尝试稳定泉水的能量波动。
  但那股潮汐般的涨落太强烈了,她自身的能量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激起一点涟漪,就被吞没。
  “你到底在响应什么————”她低声喃喃。
  泉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泛著涟漪,像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