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守墓人
  但他们没有求救。
  他们只是那样麻木的望著她,好像流出血泪也不过是本能的反应。
  ……他们不信任修士。
  云霽移开视线,扭头能看到许许多多被拼装起来的人。
  比如给人身装兽脚,比如给小孩装成年人的四肢,还有的直接给人脑袋嵌在墙上,那人不知怎么还能活,长长的头髮绸缎似的垂落在地面,正没什么焦距的望著前方,偶尔眨一下眼睛。
  总之扫一眼都能看出来龙澄的恶趣味。
  往前走两步,还能看到一个正用法术不断搅拌的巨大木桶,血腥气最浓重的就是这里。
  她不用跳上去看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桶下面有几个分流口,一部分出血水,一部分出残肢,还有一部分出些杂质,反正好像各有各的用途。
  这么大一个木桶,一直一直都装得这样满,这得死了多少人才能办到?
  龙澄满不在意隨口说出的几万人,放在这个人间,可能是一个整个城的人口。
  再不把生命当回事——
  也该有个限度。
  粼书默不作声的跟在云霽身后,视线时不时的打量一眼周围。
  他认得这里。
  虽然被改装过,但这里曾经是他配药的地方。
  他和他一起读书的同窗们在这里研究各种各样的药,製作好的全部交给老师去外面贩卖。
  市面上从五毒山流传出来的解毒剂、治疗伤病、提升修为稳固修为等等等的药,大多都是从这里製作出来的。
  现在被改得面目全非。
  云霽发现捲轴的標记差不多就在这附近了,她正四处寻找她做了標记的匕首。
  顾瞭停在原地,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拖动自己沉重的脚,朝著那些被关在笼子內的人走去。
  笼子里的人静静望著他们走近,有小孩仓促的躲在大人的身后,没有能躲闪的空隙,就將头埋进大人怀里,浑身颤抖,却不敢哭出一声。
  笼子上都上了法术的锁,他慌慌张张的四处寻找钥匙,不慎打碎了桌上几个杯盏,手被割伤也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胡乱的在一堆捲轴和药剂间翻找。
  还是云霽嫌他那边哐哐啷啷的太吵,过去看了眼笼子上的法术。
  回想著鹿行教她的办法,她注入魔气,將灵力全部吸收蚕食,封锁的法术也就失去了作用。
  笼子被打开,里面的大人不敢出来,只慌慌张张的把孩子推了出来。
  “如果真的能救我们。”有人嘶哑著声音道:“请您带走孩子们。”
  云霽垂了下眸子,温和道:“你们都可以走,我不会伤害你们。”
  他们却摇摇头。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道:“都走了,还是要被抓回来的,我们留下来,孩子们就能多活些日子。”
  云霽:“让他们活在这样的世道?”
  “是。”
  “那会很绝望。”
  妇人似乎是笑了,又似乎只是绝望的嘆出了一口气:“那是孩子们来决定的事情。是活下去也好,是绝望的死去也好,至少该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只是一个机会就好。”
  一个希望,一个机会,听上去多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可有些人想拿到需要搭上性命,却还不一定能拥有。
  云霽注视了妇人两秒,移开了一会儿视线,几秒后又看过来:
  “现在的我不能保证你们都能活,也没什么底气说能救你们,但我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完,她放出魔气,打开了全部的笼子。
  让粼书简单处理一下受伤的人,她自己继续寻找留了標记的匕首。
  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就是找不著?
  还有龙澄到底藏在哪?
  该不会他只留下了匕首,人不在这里吧?
  “那里有门!”
  有人忽然道。
  见云霽看过来,他很是紧张地打了个哆嗦,又强撑著指了下云霽前方不远处的一面墙壁,“那里有门,我见、见那个畜生从那里出去过!”
  “谢谢你。”
  云霽笑著道了谢,两步来到墙壁前,还真发现墙壁上藏著法术的痕跡。
  不太明显,但既然已经发现了总能打开。
  正要毁掉法术,身旁多了个人,侧眸就看顾瞭站在自己身旁。
  看出顾瞭要说什么,她率先道:“我没办法对他们负责,我要保护好自己都已经很难了。”
  “我知道!谭生你已经很辛苦了!”顾瞭忙道,迟疑了下才开口,“是我想要带他们出去,但我需要一条能出去的路……”
  正要收回视线的云霽颇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上下打量了顾瞭几眼,打量的他浑身不自在才道:“你怎么突然振奋了?我还以为你这会儿会和之前一样悲观绝望,再萎靡的感慨几句完蛋了呢。”
  被云霽毫不留情的揭短,顾瞭的脸一下子掛不住,羞愤的快要爆炸了!
  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好半天才终於道:“我是守墓人,我必须要帮他们。”
  听到“守墓人”三个字的瞬间,云霽脑袋被什么撕开了似的猛地一疼。
  眼前好像变成了崎嶇的山路,有人正摇摇晃晃地背著她,很小心地询问:“你不会死的,对吧?”
  画面一闪而过,云霽面上却不动声色:“守墓人是什么?”
  顾瞭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娘没承认我之前,就算把守墓人这三个字带进棺材里也不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我只知道每个守墓人的后代都比一般人要强壮些,有的和我一样身体坚固,有的饭量很大恢復能力很强,还有的五感敏锐……”
  云霽沉吟:“我有可能是吗?”
  顾瞭笑了一下:“不可能,守墓人必须是凡人。”
  “……我以前是凡人。”
  “那你现在就做不了守墓人了。”
  听顾瞭这么说,云霽悄悄地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其实她也不太想做这个连干什么都不知道的守墓人,听名字也不太吉利。
  她只是认为这和原身有点关係,所以有些好奇而已。
  原身到底为什么去爬天山?
  她是想孤注一掷,还是和这个“守墓人”有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