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马长老的询问
  苏铭心中一动。
  他立刻闭上双眼,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丝微弱的感知之中。
  那不是一股“力”。
  它没有流动,没有衝击,没有匯聚,也没有防御。
  它只是……在消散。
  像一缕青烟,从旗面的符文脉络中,缓缓地,温柔地,逸散出来。
  然后,它没有消失。
  而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融入了算房內那无处不在的、稀薄的天地灵气之中。
  它失去了自己的“形”,失去了自己的“质”。
  它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苏铭屏住呼吸,他能“看”到,那一丝残留的灵力,是如何沿著那个残缺符文的特定轨跡,一点点地,將自身“消解”掉的。
  这个过程,不是溃散,不是崩坏。
  而是一种……有序的、主动的、回归。
  苏铭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师父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让你变得像风,像尘埃……”
  “存在,却又毫无存在感!”
  他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盯著旗面上那个残缺的符文。
  那个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
  但其中一小部分核心迴路的走向,竟然与他苦练了七天的“隱”字符文,有两分相似!
  原来如此!
  苏铭的心臟,狠狠地跳动起来!
  “隱”的真意,不是构建,不是防御,不是攻击!
  是“融入”!
  是以一种特定的结构,引导自身的灵力,主动地、有序地、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从而抹去自身的存在感!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用蛮力,去拧开一把精密的密码锁!
  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理论,必须结合实践!
  而这些被阵峰弟子视若敝履的报废品,对他而言,却是最珍贵、最直观的教科书!
  这一刻,苏铭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垃圾”,双眼放光。
  那哪里是废品?
  那分明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宝山!
  ……
  是夜。
  苏铭盘膝坐在床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
  他没有拿出石头,也没有在地上刻画。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开始勾勒。
  灵力,在他的指尖流淌。
  他的心神,不再是去“构建”一个符文。
  而是在模擬,模擬那面破旧阵旗上,灵力消散的轨跡与韵律。
  他的意念,不再是命令,而是引导,是放手。
  一笔,两笔……
  当最后一笔落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强行维持著灵力的输出。
  而是心念一动,主动地,切断了与那道符文的联繫。
  嗡。
  空气中,那个由青色灵力构成的“隱”字符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它没有发光,也没有溃散。
  而是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之中。
  它迅速地变淡,变模糊,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一丝轻微的扭曲。
  几个呼吸之后,那道符文,彻底消失不见。
  苏铭缓缓睁开眼。
  他伸出手,向著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探了过去。
  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
  他的手,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水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扫过那片区域时,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那里,仿佛成了一片感知的“盲区”。
  不是空洞,不是屏障,就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正常”空气。
  成功了!
  苏铭压抑住心中的狂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困扰他多日的瓶颈,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终於明白了。
  师父的指点,是道。
  玉简的理论,是法。
  而这些尘封的故纸堆,这些被遗弃的废品,才是连接“道”与“法”的,那座独一无二的桥!
  “师父,弟子……明白了。”
  他在心中,恭敬地说道。
  “嗯。”
  林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的笑意。
  “孺子可教。”
  很好!这小子已经学会自己从垃圾堆里找资料了!我的养老计划,稳如泰山!
  外事堂,静室。
  苏铭將手中最后一卷整理完毕的帐册,恭敬地放在马长老面前的案桌上。
  “长老,这是上个月各峰物资消耗的匯总,以及一份优化建议。”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静室內,檀香裊裊。
  马长老没有立刻去看帐册,浑浊的双眼,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一个月,苏铭提交了四份类似的报告。
  每一份,都精准地指出了宗门资源在流转过程中的某个不起眼的“癥结”。
  他从不直接说谁有问题,也不下任何结论。
  他只是罗列数据,绘製图表,然后用最客观的口吻,提出一个“或许可以更省钱”的建议。
  “讲讲。”马长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
  苏铭躬身道:“弟子发现,丹鼎峰申领『清心草』的频率与数量,近三月呈稳定上升趋势,但其產出的『清心丹』数量,並未有相应增长。”
  “弟子愚见,或许是炼丹过程中,火候或提纯手法出现了细微偏差,导致了损耗率的提高。”
  马长老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还有呢?”
  “器殿为天剑峰补充的『锐金石』,每月消耗量固定为三百斤,分毫不差。弟子认为,这不符合实战演练中应有的隨机损耗规律。”
  “再有,御兽谷的『百兽丸』,其配方中的『三叶虫』,若改用后山更为常见的『铁线虫』替代,药效仅降低半成,成本却可节约近四成。”
  苏铭一条条,一款款,娓娓道来。
  他说的,全是帐目。
  但每一笔帐目背后,都指向了人心。
  林屿的魂念在玄天戒里听得直点头。
  不错不错,这手太极打得漂亮。
  既展现了价值,又把皮球全都踢了出去。
  让领导自己去头疼,这才是优秀下属的自我修养。
  马长老听完,放下了茶杯。
  他依旧没有去看那些帐册。
  “你入宗,已有三月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苏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长老,弟子入宗,已有九十七日。”
  “嗯。”马长老点了点头,看似隨意地问道,“那枚《阵法基础概述》,看得如何了?”
  来了。
  苏铭的心跳,漏了半拍。
  玄天戒內,林屿的念头瞬间响起。
  “按我们排练好的说!记住,你是愚钝的,你是绝望中挣扎的,你是个刚刚摸到门槛的笨蛋!”
  苏铭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惭愧与窘迫。
  “回长老,弟子愚钝。”
  “月余时间,弟子日夜钻研,也仅初步掌握了『聚』字符文。”
  “如今,堪堪能布设一个最基础的避尘阵。”
  他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为自己的“迟钝”而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