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黑市的夜,总是比外面的世界更沉更冷。
  这里没有宗门规矩的束缚,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灵草味、劣质脂粉香,以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属於阴沟老鼠的霉味。
  王德发坐在“醉仙居”最角落的一张油腻方桌旁,手里捧著一碗兑了水的劣质灵酒,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他来到黑市的第三天。
  按照苏铭的吩咐,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摆摊叫卖“丰收一號”,而是花了三天时间,像只勤勉的蜘蛛,在黑市的各个角落编织著一张看不见的网。
  “听说了吗?最近有批特殊的农具流出来了。”
  “什么农具?锄头?”
  “嘿,那可不是一般的锄头。听说是专门用来开山裂石的,只需那么一小颗,『轰』的一声,就算是青冈岩也能炸成齏粉。哪怕是炼气后期的护体灵光,挨上一下也得晃三晃。”
  “真的假的?哪来的货?”
  “嘘……这就別问了。反正不是器殿那种样子货。”
  这些话,经过王德发精心挑选的几个“大嘴巴”中间人,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黑市的底层修士中传开了。他很谨慎,用词极其模糊,只谈“开荒”,不谈“杀人”;只说“农具”,不提“雷火”。
  他在等。
  等第一条咬鉤的鱼。
  只要有人表现出兴趣,他就能顺藤摸瓜,筛选出合適的买家。
  “咄、咄。”
  两声轻微的叩击声在桌面上响起。
  王德发浑身一激灵,手中的酒碗差点没端稳。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那人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在桌面上飞快地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虽然只是一瞬,但王德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令牌上刻著一只狰狞的狴犴兽首,那是——外门执法堂的標誌!
  王德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完了。
  这是钓鱼执法?还是事情败露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已经在盘算著若是被抓进执法堂的大牢,该怎么咬死不供出苏铭。
  “別紧张。”
  灰袍人的声音很低,带著一股常年发號施令的冷硬,但並没有杀意,“我是来谈生意的。”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想要逃跑的衝动,乾笑了一声:“大……大人说笑了。小人就是个倒腾二手破烂的,哪有什么生意能入您的法眼?”
  “少废话。”
  灰袍人稍微拉低了一点兜帽,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听说你手里有一批劲儿很大的『农具』?”
  王德发的手指紧紧扣著桌沿,指节发白。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盯著对方。
  灰袍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扯动了一下:“我不管你这东西哪来的,也不管合不合规矩。我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酒水里蘸了蘸,在桌上写了几个字,隨后立刻抹去。
  “有些违规搭建的『建筑』,位置比较碍眼,需要拆除。但是……”灰袍人盯著王德发,“动静不能太大,最好是……无声无息地塌了。能不能做?”
  王德发愣住了。
  违规建筑?拆除?
  他在外门混了这么多年,这套黑话他太懂了。
  所谓的“违规建筑”,指的可能是某个不愿意交保护费的散修洞府,或者是某个敌对势力的秘密据点。而“拆除”,自然就是……
  “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德发试探著问道,“只要倒了就行?”
  “对。只要倒了,而且查不出人为的痕跡。”灰袍人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说完,灰袍人站起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人群中。
  王德发看著桌上的灵石袋,感觉那不是钱,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执法堂的人,居然来黑市买“拆迁工具”?
  这水,太深了。
  ……
  青溪谷,夜色深沉。
  洞府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铭听完王德发的匯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石桌,眉头微皱。
  “堂主,这单子咱们不能接啊!”
  王德发此时还心有余悸,脸色煞白,“那是执法堂的人!要是咱们的东西留下了痕跡,被查出来,那可就是勾结黑恶势力,破坏宗门规矩,是要掉脑袋的!”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旁边悬浮的戒指。
  “师父,您怎么看?”
  “这就是灯下黑啊。”
  林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几分玩味,“执法堂的人也要干脏活,而且往往比普通修士更需要掩人耳目。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危机,也是个转机。”
  苏铭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王德发身上,语气平静:“老王,你做得很好。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卖『丰收一號』,给自己留了余地。”
  “可是堂主,那可是执法堂……”
  “正因为是执法堂,这生意才更要做。”
  苏铭站起身,在石室里踱了两步,“如果我们卖给他『丰收一號』,那確实是在找死。爆炸声一响,全宗门都知道有人在用火药炸东西,一查残留物,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修缮堂。”
  “那……”
  “所以,不能卖成品。”
  苏铭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今天起,咱们的策略变了。不卖『通用农具』,改做『定製服务』。”
  “定製服务?”王德发一脸茫然。
  “对。”苏铭指了指桌上的灵石,“客户提出具体难题,比如要多大威力、什么属性、什么效果。我们根据需求,提供一次性的解决方案。用完即毁,不留痕跡。”
  “这样一来,我们卖的就不是『违禁品』,而是『技术諮询』。”
  林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听听,这就是格局。把军火生意做成諮询公司,这溢价空间瞬间就上去了。”
  苏铭看向王德发:“那个执法堂的人,留联繫方式了吗?”
  “留了张传讯符。”
  “联繫他。”苏铭淡淡道,“告诉他,『农具』没有,但我们有专门治理『违规建筑』的专家。问清楚,他具体要拆什么,材质如何,厚度多少,有没有阵法加持。”
  ……
  第二天深夜,具体的需求传了回来。
  那个灰袍执事的目標,並非什么洞府,而是一扇门。
  一扇位於某处偏僻废矿坑深处、厚达三寸的玄铁门。
  要求很简单:破开它,进去,且不能触发门上连带的警报阵法,更不能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守卫。
  “三寸玄铁,还带警报。”
  苏铭看著手中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里是违规建筑,这分明是想黑吃黑,去偷谁家的私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