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劝諫
  太极殿。
  元武帝歪在软榻上,听著宸妃弹琴。
  琴声悠悠,美人如玉。
  他眯著眼,噙著笑,只觉得快意至极。
  这才是一个君王该享受的快活日子。
  “陛下,皇后娘娘带大皇子前来求见。”王德全进来稟报。
  元武帝满脸不悦,“朕不是说让她没事別来找朕么!”
  王德全微微弓著腰,浅笑道:“娘娘说大皇子想陛下了,所以……”
  提到唯一的儿子,元武帝心念一动,正要开口,琴音戛然而止,王馥雅忧愁嘆息道:“大皇子玉雪可爱,臣妾真羡慕……什么时候臣妾能为陛下诞下子嗣。”
  说著,款款垂泪,好不可怜。
  元武帝顿时將儿子拋之脑后,抱著爱妃连连劝慰疼惜。
  王德全见元武帝一心在王馥雅身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王馥雅依偎在元武帝颈侧,美眸微抬,看向王德全。
  两人相视一笑。
  王德全悄声退下,来到殿门外,神色淡淡。
  “皇后娘娘,陛下不得空,还请您下次再来吧。”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该死的贱人,你是不是没稟报给陛下!?陛下不会不见皇儿!”
  大皇子如今两岁多,懵懵懂懂牵著母后的手。
  “母后,父皇为何不见儿臣?”
  皇后一滯,低头时柔声道:“乖,你父皇不是不见你,而是父皇在忙。”
  王德全淡淡道:“皇后娘娘,奴婢一个阉人哪里敢欺骗您?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你!”
  皇后怒不可遏。
  真想打烂这个阉人的嘴脸,但儿子还在身边,不想让他看到太多腌臢事,只能咽下这口气,狠狠离开。
  王德全看著皇后的背影冷冷一笑,正转身回到元武帝跟前伺候,就看到谢子安往太极殿走来,顿时眼皮一跳。
  这位爷可跟皇后不同。
  王德全连忙小跑下来,给谢子安行礼。
  “奴婢见过太傅。”
  谢子安淡淡道,“我要求见陛下。”
  “这……”王德全一脸为难,“陛下说谁也不见。”
  “让你去通报就去。”他语气不重,像在聊家常。
  王德全却不敢再推脱,又赶忙回到殿內。
  此时元武帝正跟王馥雅打闹,欢声笑语迴荡在殿內,好不快活。
  王德全小心翼翼打断,“陛下,太傅求见。”
  元武帝一顿,眉头紧皱:“不见,就说朕歇息了。”
  “回陛下……”王德全小声补充,“太傅说他带了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来。”
  元武帝脸色大变。
  丹书铁券,大晋朝开国时太祖所制,共三卷。
  除免死殊荣外,持有者可在“君王失德”时面君直諫,君王不得阻拦、不得降罪。
  当初太祖製作这么个东西,防得就是子孙后代不爭气时,有人能管束他们,挽救王朝。
  此前丹书铁券未曾赠与谁,可先帝却在临终前,將其中一卷赐给了谢子安。
  元武帝咬了咬牙:“让他进来。”
  旁边的王馥雅想故技重施,“陛下……”
  结果元武帝推开她的身子,温声说:“爱妃別闹,朕有要事跟太傅谈。”
  王馥雅:“……”
  难不成她的救命之恩,也还是比不上他这个帝师?
  好在陛下没让她退下,可见她在陛下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王馥雅压下心底的不悦。
  谢子安一身紫色官袍,手持那捲玄色绣金丝龙纹绸缎包裹的丹书铁券,稳步进殿。
  他行了一礼,也不等元武帝开口,便展开那丹书铁券,沉声道:“臣,谢子安,奉先帝遗命,以丹书铁券请陛下听諫。”
  元武帝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坐直了身子,还让王德全近身把衣冠整理好,以表示对先帝的尊重。
  “说。”
  “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国库骤减,东南海疆海盗猖獗,因陛下一意孤行修建行宫,无钱造战船,只能坐视不理。却不但不自省,反而越发沉迷享乐,沉迷女色,不理朝政,不上早朝。陛下,您要当大晋第一个昏君吗?”
  话音落,殿內针落可闻。
  所有宫女太监们都嚇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垂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连王馥雅也浑身一抖,连忙站起身离开元武帝,跪在一旁。
  “陛下,臣妾……”
  “闭嘴。”谢子安看都没看她一眼,淡淡道:“宸妃在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面前失仪,陛下,作何处罚?”
  王馥雅脸色白得像死了爹似的,摇摇欲坠。
  “谢子安!”刘元武怒喝,“你竟敢——”
  “陛下。”谢子安声音平静打断他,“臣是太子太傅,先帝让臣教导陛下,不止教经史子集,更要教陛下何为明君,何为昏君。”
  “陛下想必也不想听臣说那些不理朝政、沉湎酒色的君王,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吧。”
  刘元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盯著谢子安,盯著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心底的怒火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又自知理亏。
  亲生母亲是父皇酒后宠幸的一个小宫女,生下他当天就去世了,他从小没有母爱。
  他是父皇第一个孩子,却因为生母低微得不到重视,还是他懂事后利用父皇第一个儿子的身份,討好父皇,慢慢引起父皇的重视,这才能在皇宫里爭得一席之地。
  可他还是拼不过有太后撑腰的二弟,有太妃宠爱的六弟,他只能隱忍,只能被赶去皇陵。
  要不是他足够能忍,哪里能成为最后的贏家!
  可他已经忍的够多了!
  当上这个位置,为什么就不能为所欲为,为什么不能隨心享受?那当这个帝王还有什么意思!
  刘元武死死盯著下面的谢子安。
  这个男人分明年纪比他还小,初见时候还是个小小的知府,当上户部右侍郎就敢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成为帝王,这个该死的混球却成了他的老师,死死压制著他。
  他也不想当昏君。
  这不是给了处理朝政权利给他谢子安了么!
  为什么还不满!
  为什么还要管著他!
  为什么!
  刘元武眼睛猩红,恨不得化身喷火龙將谢子安烧了个对穿!
  就在刘元武即將要喷射之际,谢子安却语气缓了缓:“臣知道陛下辛苦,也知道陛下想放鬆。”
  刘元武心中喷涌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本来就辛苦!
  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差点死在老二手上,已经够他娘的累了!
  “但是。”谢子安话锋一转,刘元武嘴角又猛地拉直。
  “江山社稷,容不得陛下疏忽……明日早朝,臣希望能在金鑾殿见到陛下。”
  他收起丹书铁券,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王馥雅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后,猛地喘了口气。
  缓了一下神经,她掛起可怜兮兮的神情,咬唇轻声道:“陛下,太傅他……”
  “够了!”元武帝狠狠將案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瓷片破碎刺耳声砸在宫殿里每个人的心尖,浑身发抖。
  王馥雅也嚇了一大跳,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刘元武此刻却没有心情在意宠妃如何,他发泄一通后,疲惫地跌坐下,闭上眼。
  王德全匍匐在地,也不敢说话。
  良久。
  刘元武睁开眼,目光落在殿顶盘龙藻井上。
  “明日起,恢復早朝。”
  王德全小心翼翼回应:“是,陛下。”
  王馥雅抿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没想到谢子安竟然对刘元武如此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