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毁尸灭跡
  叶清风坐在榻沿,红盖头遮著脸,一动不动。
  他刚才正准备动手,这人就衝进来了。
  刀法凌厉至极,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人的招数。
  五个和尚虽因醉酒反应迟钝,但那把刀就算他们清醒著也躲不开——太快了。
  使刀的是个玄衣人,身形修长,劲装束髮,腰间还悬著个革囊。
  此刻收刀,背对著烛光,看不清面容。
  玄衣人扫了一眼地上尸体,確认再无活口,才转向榻边。
  看见那新娘仍坐著,红盖头纹丝不动,似乎嚇傻了。
  她压低声音,清冽冷硬:“別怕,我来救你。”
  叶清风透过红盖头看著她,没有说话。
  这声音……不对。
  虽然刻意压得低哑,但仍有几分属於女子的清越。
  女的?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玄衣女子显然也听见了。
  她扫一眼地上的尸体——来不及清理。
  五具尸体横陈,血流满地,殿內酒气混著血腥气,任何傻子进来都会发现不对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清风正要起身,那女子却忽然朝他衝来!
  “別动!”
  她一步跨上榻,整个人压下来,把叶清风按在榻上,一手捂住他的嘴。
  叶清风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压在他身上。
  女子的身体隔著两层衣衫贴著他,压得很紧。
  胸口传来的触感柔软温热,带著淡淡的皂角气息。
  她的手捂著他的嘴,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哎,你们几个,今天怎么没声儿?”
  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是另一个和尚。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殿內没有任何动静。
  他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这几个畜生,玩得挺嗨,连声都不出……得,下次该轮到我了吧?”
  脚步声渐远,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又等了几息,確认那和尚不会再回来,玄衣女子才鬆开捂嘴的手。
  她支起身,低头看著榻上那个被自己压著的“新娘”。
  烛光从她背后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叶清风终於看清了这张脸。
  眉目清俊,线条利落,肤色因常年奔波而微黑。
  分明是女子,却有一种寻常男子都没有的英气。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他。
  准確说,看著“翠姑”,带著几分复杂的神情。
  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说:
  “我是女的。”
  叶清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早就知道了。
  但他此刻是“翠姑”,一个被嚇傻了的农家女子,不该知道这些。
  不然的话,刚刚的事情只会让双方更加尷尬。
  於是他睁大眼睛,眼中適时流露出茫然与惊惧。
  沈昭月见这村姑不说话,只当她是嚇坏了,也没多想。
  她翻身下榻,扫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眉低声道:
  “这里不安全。你待著別动,哪里都不要去。我去外面打探情况,等会儿回来带你走。”
  叶清风看著她。
  这女子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不是寻常江湖人的草莽气,也不是官差的倨傲气。
  她说话乾脆利落,行事果决,明知这寺里危险,却还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村姑冒险出手。
  有点意思。
  沈昭月见他仍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害怕,语气放软了些:
  “別怕。我是官府的人,来查案的。你只要听我的,保你平安下山。”
  说完,她不再耽搁,掠向门边,贴著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无一人。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房门轻轻合拢。
  叶清风坐起身,低头看一眼被压得有些凌乱的袄裙。
  袖袍一挥,便是恢復了自己的真身。
  他沉默片刻,神色复杂。
  刚才那一下,確实出乎意料。
  他起身,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
  五个和尚,喉咙或后颈中刀,一刀毙命,血已流了一地。
  那把刀快得惊人,伤口边缘十分光滑。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体內並无任何道行存在。
  凡人之躯,却有这等刀法。
  实属难得!
  只是,官府的人也是注意到了这里么?
  叶清风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忽然间,门外有了动静。
  很轻,一步一顿,像是在试探。
  他眉头微皱,神识散开。
  门外走廊里,一个和尚正贴著墙根往这边挪。
  正是之前那个在门外问“你们今天怎么没声儿”的和尚。
  他显然没走远,大概是越想越不对劲,又折返回来查看。
  和尚走到门口,停住。
  门缝里透出烛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鼻子抽了抽,脸色变了。
  不对。
  做那事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算那几个玩得再疯,总该有些动静。
  可方才他站了半天,里头愣是没传出一丝声响。
  现在又有血腥味……
  他心跳加快,伸手去推门。
  门虚掩著,一推就开了。
  烛光照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著眼往榻边看——
  榻前空无一人。
  只有五具尸体横陈在地,血流满地。
  和尚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喊——
  然后他看见了榻边站著的人。
  青灰道袍,拂尘搭臂,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村姑。
  是个男人。
  和尚的嘴已经张开,喉咙里那声“来人”马上就要衝出来——
  叶清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嘘。”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和尚轻轻一点。
  一缕金红色的火星从指尖飘出。
  那火星极小,细若蚊蚋,飘得也不快,晃晃悠悠的,像夜风里的一只萤火虫。
  和尚看著那火星飘过来,想躲,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想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
  火星落在他眉心。
  没有灼烧的疼痛,没有皮肉焦糊的声响。
  他只是觉得眉心微微一热,然后——
  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和尚的身体还站著,保持著张嘴欲喊的姿势。
  但眉心那点金红已蔓延开来,从他头颅开始,向下,向四肢,向每一寸皮肤。
  无声无息。
  没有火焰升腾,没有烟雾瀰漫。
  他就那样站著,一寸一寸地变成虚无。
  先是皮,再是肉,再是骨——不是烧成灰,是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三个呼吸后,原地只剩一缕极淡的青烟。
  风从门缝灌进来,青烟散了。
  叶清风收回手,转身看向地上那五具尸体。
  他並指如剑,朝著尸堆虚虚一划。
  金红色的火光从指尖流淌出去,如溪水漫过河滩,无声无息覆盖了那五具尸体。
  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尸体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消失。皮肉、骨骼、衣衫、血跡——都在那金红光芒中化作虚无。
  没有焦臭,没有烟雾,连血腥气都被一併抹去。
  又是三个呼吸。
  地上空了。
  五具尸体消失得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那块地面甚至比周围还要乾净几分,像是被人拿水仔细冲刷过,又用抹布擦乾。
  叶清风低头看了看。
  他想起一个词——毁尸灭跡。
  用三昧真火做这事,大概是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