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梳理真相
  然而,许元听完,只是笑了。
  那是一种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缓缓走回案桌后,拿起那块被宋文拍过的惊堂木,掂了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其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啪!”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整个公堂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王逊那囂张的叫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声巨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许元缓缓坐下,冰冷的目光扫过王逊,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让你说话了吗?”
  一句话,让王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著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许元不再看他,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那个耳朵包著白布的年轻人。
  “王宸。”
  那年轻人浑身一抖,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认罪吗?”
  王宸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
  “认……认什么罪?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还在装傻。
  许元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他也不再废话,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张王氏,张李氏,母女二人,就是你害死的。”
  “还不承认?”
  轰!
  此言一出,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满堂皆惊。
  “你……你血口喷人!”
  王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指著许元尖声叫道。
  “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这是污衊!这是誹谤!”
  他状若疯狂,似乎想用声音的大小来掩盖內心的恐惧。
  “许大人!”
  一旁的宋文也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厉声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此案本县早已审结,定论为失足溺亡,人证物证俱在!你没有任何新的证据,凭什么在此凭空污人清白,重审此案?”
  他这是在提醒王宸,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证据?”
  许元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宋大人,別著急。”
  “你所谓的『人证物证俱在』,在本官看来,不过是漏洞百出的笑话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堂前,目光扫过那两具棺木,声音变得沉重而清晰。
  “宋大人的卷宗上说,张王氏母女,是为张家浆洗衣物,前往曲江池,不幸失足落水。”
  “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可本官倒想问问,张铁一家,以浆洗为生,平日里,是不是將几日积攒的脏衣,集中到一起,一次洗完?”
  他看向人群中的柳絮巷街坊。
  立刻便有几个妇人高声回答:“是啊!许大人,铁哥儿家就是这样的,攒一大堆才去洗,省时省力!”
  许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开始变化的宋文身上。
  “案发当日,张王氏母女並未归家。而本官在她们家中,却看到了还在家中的脏衣。”
  “请问宋大人,既然她们是去洗衣,为何不將家中所有的脏衣,一併带去?”
  “这,是疑点一。”
  宋文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寻常百姓家的生活习惯,他一个五品大员,哪里会去留意。
  不等他想出说辞,许元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步將他逼入绝境。
  “卷宗上记录,根据报案人王二的证词,以及仵作的推断,死者死亡的时辰,大概在戌时。”
  “戌时。”
  许元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戌时,天色已黑,距离皇城宵禁,已不足半个时辰。”
  “而案发现场,也就是那曲江池边,还留有半盆尚未清洗的衣物。”
  许元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中迴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官再问问各位,她们母女二人,常年以此为生,难道会不知道宵禁的时辰吗?”
  “她们难道会算不清楚,剩下那半盆衣服,在半个时辰之內,根本就洗不完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
  “若是洗不完,错过了宵禁,她们又该如何回家?”
  许元猛地转身,双目如电,死死地盯著已经开始浑身冒汗的宋文。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
  “她们去曲江池边,根本就不是为了洗衣服!”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早已波澜四起的公堂內外,再次激起千层巨浪。
  嗡!
  堂外黑压压的百姓,那压抑著的议论声,瞬间衝破了临界点,化作了海啸般的喧譁。
  “不是去洗衣裳?那她们去干什么?”
  “许大人说得对啊!戌时都快宵禁了,谁家还会去那么远的湖边洗衣服,不要命了吗?”
  “这里面果然有鬼!”
  一句句的议论,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钢针,扎在宋文和王家人的心上。
  许元没有理会鼎沸的民意,他只是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再一次落在了早已面无人色的宋文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宋大人,除了这些生活常识上的漏洞,其实还有一样最明显的罪证。”
  许元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两具黑漆漆的棺木。
  “罪证,就摆在你的面前,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森然的质问。
  “可是你,却视若无睹。”
  宋文的心臟狠狠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许元!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妖言惑眾!”
  “危言耸听?”
  许元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誚。
  他不再与宋文废话,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来人!”
  “开棺验尸!”
  短短四个字,字字千钧,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堂外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具棺木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好奇,还有一丝丝对真相的渴望。
  当眾开棺,当眾验尸。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举动!
  “不可!”
  宋文发出一声惊叫,几乎是本能地出声阻止。
  “尸身早已入殮,岂能……岂能再受叨扰!此举有违人伦,大为不敬!”
  “不敬?”
  许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让死者沉冤昭雪,是对她们最大的尊敬。”
  “而让真凶逍遥法外,才是对亡魂最大的褻瀆!”
  他不再给宋文任何反驳的机会,目光如刀,扫向那几个不知所措的衙役。
  “本官乃大理寺丞,奉圣上口諭,复查此案。”
  “你们,是想抗旨不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