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的刀呢?
  作为皇帝,秦稷是个效率非常高的人,他难得出宫一次,自然要把他的时间利用好。既然此路不通,就另寻其他出路。
  国子监的前车之鑑让秦稷立马意识到,天子脚下无庶民,在京城碰上个认识他的臣子概率实在太高了。
  秦稷当机立断地拍板表示,去京郊!
  京郊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庄稼户,他就不信找不著一个能打的,届时给点银子,不让问缘由,谁会在意他是为什么。
  扁豆不愧是暗卫中的翘楚,办事效率很高地弄了架低调的马车,將人带到了京郊。
  秋分將至,田野里稻穀低垂金灿灿地连绵一片,是个丰收的好年景,庄稼户们都在地里秋收,脸上洋溢著喜悦。
  秦稷的脸上也带了点笑,一是因为丰收,二是因为地里的庄稼汉。
  各个都看著像能打的,有一把子好力气,来对地方了,此行不虚。
  秦稷打起帘子,物色著人选。
  这个不行,长得有点倒胃口。
  那个也不行,个子矮了点。
  秦稷挑挑拣拣,目光落在了田野边的一株榆树下,榆树下坐了一个人,离得远看不清长相,穿著一身麻衣,身边围著一群在田垄边休息的庄稼汉。观此人坐姿端正清雅却不显刻意,有一种把修养融入到骨子里的从容,居移气,养移体,此人必定出身不凡。
  秦稷对他失去了兴趣,无他,实在是在一群身强体壮的庄稼汉对照下,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打的。
  就在秦稷要把目光移向別处时,突然听见“哇”的震天哭声,“不许你打我爹!”
  秦稷耳朵一竖,捕捉到关键词,当机立断,“停车!”
  把扁豆扔在马车上,秦稷凑到田边招呼一个庄稼汉过来,“老丈,问你个事,那边什么情况,我怎么听到有小孩在哭?”
  庄稼汉没停下手里收割的动作,“嗨,田老三家的娃,给他爹送饭,看到他老子挨夫子的戒尺,不乐意了唄。”
  划重点:挨夫子的戒尺
  秦稷刮目相看,两眼冒光。
  是个能打的,还能打五大三粗的庄稼汉!
  秦稷按捺著立马过去的心情,继续探问,“什么夫子,能详细说说不?”
  庄稼汉没多想,就一五一十的说了,“他也是前两个月才来这里的,不知道图的啥,天天就坐在那棵树下教我们这样的庄稼汉识数。”
  “刚来的时候去学的人少,他教了两三天就拖来一车粮食,当场考较识数,愿意的都能去考,考得过的能领一斤粮,考不过的挨手板。”
  “最开始大家都是衝著粮去的,后来大家琢磨过来识数的好处了,他不发粮也天天有人跟著学让他考了。”
  “你別说,看著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罚起人来,嘶——”庄稼汉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排队就能挨打,庄稼汉挨了都说好。
  这是夫子吗?不,这是活菩萨。
  秦稷脚底生风,直奔队伍而去,前面排了十来个人,秦稷伸著脖子看看这夫子长啥样。
  这一看,秦稷被击中了。
  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眉疏目朗,君子端方。
  正巧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庄稼汉没写出来,“夫子”在庄稼汉犹犹豫豫把手伸出来以后,捏住他的手,一戒尺下去庄稼汉黝黑的手掌上都能看出通红来,四五下八尺的大汉疼得嗷嗷叫。
  秦稷目眩神迷,在心里感动得流泪。
  这是夫子吗?
  不,这是神仙下凡!
  祖宗保佑啊!
  秦稷还想故技重施的插队,却被庄稼汉给制裁了。
  “干什么,干什么,俺们还急著回去收割呢,好好排队。”
  秦稷听了这话,更加心痒难耐。
  排队考较挨手板都没人愿意让別人插队,果然挨过得都说好。
  神仙下凡!祖宗保佑啊!
  一顿抓心挠肝后,终於排到秦稷,秦稷心花怒放,欲拒还迎地伸出一只手。
  “还没考。”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清风拂面,温润如玉,如听仙乐。
  秦稷心想,考就是了,反正我都不会。
  夫子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个九,秦稷摇头。
  秦稷在心里评价:笔锋柔和,內蕴锋芒,刚柔並济,像是个披著温雅外衣,胸中丘壑万千的人。
  夫子划了个三,秦稷摇头。
  別考了,朕什么都不知道,啦啦啦。
  夫子划了个一,秦稷再次摇头,又把手伸出来了。
  夫子放下树枝,队伍里已经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看他穿著,不像是庄稼汉啊,反而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富贵人家的公子会不识数?他连一都不认识,连我都不如。”
  “是不是钱员外家的那个傻子偷跑出来了?看著年岁差不多。”
  “原来是傻子,那也太可怜了,夫子饶了他吧,別打。”
  秦稷的眼刀飞过去,把那个说要饶他的扎成了筛子。
  该死的,你再说?
  “看吧,他连好赖话都分不出,果然是个傻的。”那个求情的庄稼汉把秦稷挤开,伸出手,好心肠地憨厚一笑,“夫子,手板我替他行不行?他是个傻的,怪可怜的哩。”
  秦稷:“……”
  朕的刀呢?朕要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