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堂没有剧本的思政课
  消息一经宣布,復兴中学彻底炸了锅。
  孙学礼亲自在话筒前宣布了这件事,全校一千两百多名高中生集体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哇——!”。
  这帮零零后的孩子,是网际网路原住民中最纯正的一批,他们认识江离的时间,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早。
  有人循环他的歌,有人追他的剧。
  更有人把他那些直播录屏和文章翻来覆去地看,有些金句甚至能直接背下来。
  江离,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明星网红。
  他更像一个身边看得见摸得著的学长,一个能用最酷的方式讲最硬核道理的兄长,一个真正为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迷茫与困惑发声的同路人。
  接下来几天,校园里的空气都是沸腾的。
  课间、食堂、操场,到处都在討论同一个问题:“到时候,问他点什么好?”
  孙学礼在教师例会上嘱咐各班班主任,不要干预学生准备问题的过程,也不要筛选或审核。
  “让他们自己想,问什么都行。”
  於是,一堂没有剧本、充满未知的思政课,就这么定了下来。
  ……
  周五下午,復兴中学大礼堂。
  一千两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学生们穿著蓝白校服,交头接耳,兴奋地等待著。
  后排过道上,甚至站满了许多闻讯赶来的年轻老师。
  他们脸上的好奇与期待,不比学生少。
  江离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午后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校门口的花岗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学礼带著几名学校领导在门口翘首以盼。
  当江离从车上下来时,孙学礼快步迎了上去。
  握手的那一刻,他心中感觉越发真切——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是在网上掀起过滔天巨浪的人物,可真人站在面前,就是那么一个乾净利落、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身上没有半点骄矜之气。
  “孙主任好。”江离微笑著打招呼。
  “欢迎欢迎!小江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孙学礼热情地引著他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大礼堂后台时,那股热浪般的声响瞬间扑面而来。
  孙学礼做了几句极其简短的开场白,他知道学生们根本没耐心听他多说。
  当他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喊出:“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江离同学!”
  全场掌声雷动,尖叫声和兴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江离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閒西裤,在一片狂热的声浪中,从容地走上舞台。
  一千多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的托著腮帮子好奇地打量他。
  有的已经悄悄掏出手机准备录像,结果被旁边班主任凌厉的眼神瞪了一眼后,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还有的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我准备好了你考我吧”的表情。
  江离走到舞台中央,却並没有走向为他准备的讲台。
  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隨手拉过一把靠背椅,直接坐在了舞台的最边缘,双腿隨意地交叠。
  这种非正式的姿態,瞬间拉近了与台下学生的距离。
  没有教案,没有ppt。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年轻、鲜活、充满好奇与审视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同学们好,我是江离。”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清晰而沉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首先声明一件事——我只是一个比你们年长几岁的普通大学生,所以,大家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学长。”
  “今天来到这里,不是讲课,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一开始孙主任请我来讲思政课,说实话,压力挺大。”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自嘲。
  “因为这东西,一旦是从台上往台下灌,效果百分之百打折扣。”
  “你们自己肯定有体会——凡是別人规定你必须接受的道理,大脑的接收效率就会自动降低。”
  “剩下那百分之九十的脑细胞,估计都在想中午吃什么,晚上去哪玩,或者同桌的刘海今天是不是剪歪了。”
  台下“轰”地一下笑开了。
  之前那种面对“公开课”的紧绷感荡然无存。
  “所以我跟孙主任商量好了,今天,我们不讲课。”
  “你们问,我答。”
  “问什么都行,没有任何禁区。”
  “如果你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我会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不知道』。”
  “我只希望,你们能问出內心深处,真正感到困惑的问题。我们不追求標准答案,我们追求的,是一起探討、一起思考的过程。”
  他摊开手,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么,哪位同学想先来?”
  全场安静了两秒。
  大家面面相覷。
  那种“我有话想说但不想做第一个出头的”的微妙氛围充斥在礼堂里。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在后排同学鼓励的推搡和注视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话筒很快递到他手里。
  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紧张而略微有些发颤:“江、江离学长,你好。”
  “你在网上的直播和文章我基本都看过,你批驳周教授的那些言论,也確实带动了我们学校一股读经典的热潮。”
  “但是,我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
  “我们现在是高中生,每天刷题到半夜,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高考多考一分。”
  “等我们拼尽全力考上好大学,毕业了,进入公司,老板看的是kpi,是业绩,是你能为公司带来多少利润。”
  “我想问,读你说的那些经典,能直接帮我考上清北魔大吗?能帮我毕业后,拿到年薪百万吗?”
  “如果都不能,那这些宏大理论,对我们这些在內卷里挣扎的普通人来说,除了当做饭桌上的谈资,到底还有什么有用的价值?”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后排的几个老师甚至捏了一把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直接把宏大敘事和个人利益对立了起来,充满了典型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