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戒备
  剩下的流民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尤其是头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跑…跑啊!”不知谁发了一声喊,
  几十號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窜进路旁的林子,连那四袋粮食都顾不上拿。
  车队这边同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收刀而立的身影。
  那几个方才明確表態不会为方圆出头的护卫,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只以为是力气大些的方圆,拥有著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杀伐果断的心性。
  陈志远喉咙乾涩,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管家眼神复杂,手悄悄摸向腰间。
  悄悄示意家丁们戒备,却不知是在戒备可能返回的流民,
  还是戒备那个刚刚展露獠牙的方圆。
  这种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凶人,光是站在旁边,就让人脊背生寒。
  就在这时,方圆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恰好落在管家搭在后腰的手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管家只觉得脖颈处一凉,甚至下意识地將手微微远离了腰间。
  方圆的目光並未停留,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便移开了。
  他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与方圆对视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柳婉婉紧紧抱著小豆丁,看著丈夫的背影,娇躯微颤,
  但那眼神里除了后怕,更多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方圆弯腰,在一具流民尸体上擦了擦柴刀的血跡,重新插回腰间。
  动作很慢,却没人敢催促!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志远身上。
  “路通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清理了挡路的杂草。
  陈志远一个激灵,连忙高声喝道:“都…都还愣著干什么!收拾东西,赶紧上路!”
  老管家悄悄鬆了口气,这意味这事翻篇了。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经过方圆身边时,
  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或加快脚步,不敢与他对视。
  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地上尚未冷却的尸体,无声地诉说著这个男人的可怕。
  方圆此刻对自己刚才的出手有清晰的认知,
  以自己接近甚至可能不逊於普通一品武者的实力和系统优化过的功法,
  对付这些只有一把子蛮气、未经训练的流民,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毫无悬念。
  直到方圆若无其事地走回队尾,重新將那巨大的背篓背起,稳稳站定,
  车队前方才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的议论声,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我的娘誒…刚才看清了吗?”
  “没…没看清,就看到刀光一闪…”
  “这方圆…到底是什么来头?”
  “幸好刚才没真把他女人交出去…”
  陈志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定了定神,驱动胯下駑马,再次来到车队末尾。
  这次,他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他在马上对著方圆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方圆兄弟,方才…情势所迫,在下未能及时表態,实在…惭愧!”
  他身为读书人,对於自己刚才的犹豫和眾人的势利,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方圆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公子不必介怀,无所谓。”
  他是真的不在乎,他本就不是会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的人,他不会指望用別人的怜悯来换取自己的平安。
  这方圆能信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其他人方圆不在乎!
  陈志远见方圆似乎真的不以为意,心中稍安,再次抱拳:
  “方兄海量!前方路况复杂,在下还需去照应,告辞。”
  说罢,调转马头,向车队前方而去。
  只是这一次,他骑在马上,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却翻腾著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念头:
  这到底是谁搭谁的便车…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了。
  有方圆这样一个煞神在队尾,恐怕比多雇十个普通护卫都让人安心。
  他忽然觉得,答应让方圆同行,或许是此行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向著县城方向艰难前行。
  只是队伍里的气氛,已然悄然改变。
  板车上,先前那两个大胆的陈家少女,此刻再看柳婉婉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少了几分调笑,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圆脸少女凑近柳婉婉,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真心实意的提醒:
  “姐姐,你家相公…可真真是这个!”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模样周正,身子骨又这般…英武。等到了县城,你可千万得看紧了些!
  城里那些閒帮混混且不说,就是有些不安分的小媳妇、骚蹄子,最是喜欢招惹这样的汉子!”
  另一个少女也连连点头,眼神瞟向车队后方那个沉稳的身影。
  柳婉婉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走在队伍末尾的方圆。
  暮色中,他背著那座小山似的背篓,步伐依旧稳健,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
  一股没由来的危机感,突然像细小的藤蔓般悄悄缠上了柳婉婉的心头。
  以前只觉得他是家里的顶樑柱,是活下去的依靠,此刻经人一点,
  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丈夫,除了可靠,原来在旁人眼中,竟还有著这般惹眼的吸引力。
  车队又艰难行进了半日。
  风雪虽小了些,但道路越发泥泞难行,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眾人轮流上板车休息,唯独方圆始终背著那巨大的背篓,不曾卸下,
  脸色却依旧平静,仿佛背上只是寻常重量。
  这番景象,落在眾人眼中,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忌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濛濛的,眼看就要彻底黑透。
  陈志远打马从前方过来,脸上带著疲惫和忧虑,他这次径直来到方圆身边,
  语气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商议的意味:
  “方兄,看来今日是赶不到预定的落脚点了。
  这风雪阻路,比预计的慢太多。前方约莫五六里外,有个小村子,
  我们陈家在那里有个小小的田庄。你看…今夜是否就在那庄子里將就一宿?总比在这荒郊野岭露宿强些。”
  他下意识地將决定权拋给了方圆,仿佛方圆的认可能让他更安心。
  方圆抬眼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以及队伍中已经人困马乏的景象,点了点头:
  “陈公子安排便是,我们听从吩咐。”
  陈志远鬆了口气,抱拳道:“好,那我这就派人先去庄子上打点一二。”
  说罢,勒转马头去安排了。
  方圆看著陈志远离去的背影,心中对这段路程的艰难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天不亮出发,折腾了近一整天,竟然百里路程还没走到一半!
  这恶劣的天气对出行的影响,远超他的预估。
  看来,想要平安抵达县城,后面几日恐怕还有得熬。
  车队在暮色中调整方向,朝著那个隱约在望的、闪烁著零星灯火的小村庄缓缓行去。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