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入城下
  他深知自己虽堪比一品武者,但在这藏龙臥虎的县城根下,
  与地头蛇全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他们刚挪动几步。
  “谁敢在此闹事?!”
  一声沉喝如同闷雷般炸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城门內侧,快步走出一名中年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
  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正是黑虎堂的標誌。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精悍,远非三癩子之流可比。
  他一出现,周围的兵卒和泼皮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中年汉子目光一扫,瞬间看清了场中形势,最后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方圆身上,带著审视与压迫:
  “就是你小子,打伤我黑虎堂的人,在此闹事?”
  方圆將柳婉婉和小豆丁护在身后,面对这明显是武者的中年汉子,
  神色依旧沉静,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路引,是我了五两银子,从你们黑虎堂的人手中买的。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想求一条活路进城。”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那中年汉子,语气陡然转厉:
  “若再相逼,休怪我——拼命!”
  那中年汉子闻言,眼神微微闪动,没有立刻动手。
  他仔细打量著方圆,从他那沉稳的站姿气势,
  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普通难民!
  他在快速评估著动手的代价和可能带来的麻烦。
  一旁的三癩子还在雪地里微弱地呻吟著,王老棍则心惊肉跳地看著这一幕,
  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躲过一劫。
  那黑衣中年人面色阴沉如水,最终下定决心寒声道:
  “小子,打了我们黑虎堂的脸,还想一走了之?
  这世上,还没人能这般轻易从我黑虎堂手下全身而退!”
  “呵,”方圆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来碰一碰,看看今日,是谁不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他反手便握住了腰间那柄磨得雪亮的柴刀!
  柴刀出鞘,並无耀眼寒光,只有一股质朴而冰冷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若换作旁人,手持柴刀对阵,王老棍等人定要嗤笑其不自量力,
  但此刻,见识过方圆的身手与狠辣力道,无人再敢小覷这柄看似寻常的柴刀!
  那被称作“黑子”的黑虎堂执事,眼神更是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拳缓缓提起,摆出拳架之上,显然已动了真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噠、噠、噠——”
  一匹神骏的黑鬃马缓缓行来,马背上,一名身著青色劲装、面容儒雅却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
  正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正是这清河县中颇有名望的“正阳武馆”馆主——陈正阳。
  陈正阳端坐马背,心中已是暗赞不已:
  “好扎实的根基!下盘稳如老松,发力时腰马合一,没有丝毫多余动作,这绝非寻常野路子!”
  “更难得的是这份精准控制!卸人关节却不碎其骨,这份对力道的精妙把握,
  我武馆里那些苦练了五六年的內门弟子,也未必能做到!”
  “面对兵卒构陷、地痞围攻,临危不乱,先护家人周全,再展露肌肉以示警告,
  最后言明底线,逼对方权衡。有勇有谋,沉得住气,
  更兼一身不俗的根骨……是块真正未经雕琢的璞玉好材料!”
  眼见双方即將血溅五步,陈正阳不再旁观,轻轻一夹马腹,
  驱马来到场中,目光淡淡地扫向那黑衣执事,语气平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
  “黑子,適可而止吧。你们黑虎堂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齷齪手段,
  平日里关起门来玩玩也就罢了,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还是给自己留点脸面为好。”
  那被称为黑子的中年人,显然认得陈正阳。
  他咬了咬牙,强压怒火道:
  “陈馆主!並非我等生事,是这小子出手狠毒,废了我黑虎堂的兄弟!
  此事若就这么算了,我黑虎堂日后还如何在清河县立足?”
  陈正阳却根本不听他辩解,直接打断:
  “你们那套把戏,骗得了別人,骗不过我陈某。这三人,今日我正阳武馆保下了。”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
  “若你们堂主觉得不妥,有任何问题,让他亲自来我武馆说道说道!
  现在,带著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黑子被他目光所慑,心中顿时一凛,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方圆一眼,悻悻地一挥手:“我们走!”
  黑子面色铁青,正欲带著手下灰溜溜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
  “且慢!”
  这一声不高,却让黑子及他手下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黑子猛地回身,眼神阴鷙地盯著方圆:
  “小子,陈馆主已然发话,你还待如何?”
  就连一旁的陈正阳也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並未出声阻止。
  方圆没有理会黑子的质问,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韵律上,身上並无凌厉的气势外放,
  却让久经阵仗的黑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缓缓逼近、收敛著爪牙的凶兽,竟不由自主地暗自提气,如临大敌!
  在场无人知晓,此刻的方圆,看似平常的步履间,实则封住了黑子所有可能暴起的角度。
  手中柴刀亮起似有似无的寒光,看的人心颤。
  在黑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方圆径直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三尺。
  隨即,方圆出手如电,却又异常精准地探入三癩子腰间的钱袋,
  指尖一夹,便將那锭刚刚到手、尚带著体温的五两雪银取了出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是我买路引的钱。”方圆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他骗我,这笔买卖,自然作废。”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他设局坑我,想要我钱財,辱我妻女……”
  “我,便要他的命。”
  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疤脸汉子三癩子。
  “现在,这才叫两清。”
  黑子死死地瞪著方圆,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一股屈辱和暴怒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他黑虎堂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被人打了脸,废了人,最后连到手的银子都被当面拿回,还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宣告“两清”!
  这简直是把黑虎堂的脸面踩进了泥地里!
  可他目光触及方圆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眸子:
  “好!好!好一个两清!我们走!”
  说罢,猛地转身冲入了城门洞的阴影里。
  陈正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因方圆的“多事”而不悦,眼底反而骤然亮起一抹神采!
  处事有章法,恩怨分明!取回钱財,是理;诛杀恶徒,是力!
  不畏强人,不拖泥带水,杀伐果断!此子心性,竟是如此合乎心意!
  他看向方圆的目光,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仿佛看到了一块亟待雕琢的绝世璞玉,终於显露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