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废物
  方圆前脚刚踏进武馆侧门,身上还带著屋外的寒气,后脚,武馆那沉重的正门便被叩响了。
  门外,一身皂衣、肩头落雪的纪坤面色冷峻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如鹰。
  ……
  武馆深处,安排给方圆一家暂住的小院內。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屋一角的黑暗。
  武馆院子颇大,单独辟出这个小院安置他们,倒也清静。
  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一直坐在桌边、心神不寧的柳婉婉猛地抬起头,
  直到看清是方圆推门进来,紧攥著衣角的手才缓缓鬆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床榻上,小豆丁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嘴。
  小紫貂蜷缩在床尾,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
  看到柳婉婉眼中未褪的担忧,以及她面前那盏似乎添过几次油的灯,方圆知道,她一直在等自己。
  直到这一刻,回到这个暂时安全的港湾,看到等待自己的妻子和安睡的小豆丁,
  方圆一直紧绷如弓弦的心神,才真正鬆弛下来几分。
  外面是刀光剑影,风雪杀机,唯有此处,能让他片刻喘息。
  “当家的,还没吃吧?”柳婉婉站起身,声音温柔,
  “我刚才看过了,这小院角落还有个閒置的小厨房,东西还算齐全。”
  方圆看向这个在微弱灯光下更显温婉坚韧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只有她,才会在经歷这般变故、前途未卜之时,最先关心的是他在外面有没有饿著。
  “行!”他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经她一提,才感到腹中確实空空如也,今晚折腾这许久,滴水未进。
  很快,小厨房的烟囱冒起了炊烟,灶火的光映亮了柳婉婉忙碌的身影。
  没过多久,她便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碟油光鋥亮的腊肉,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
  简单的饭菜,在这风雪夜、危机四伏的当下,却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方圆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就听柳婉婉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
  “当家的,咱们……这次能挺过去吗?”
  方圆夹菜的手一顿,隨即稳稳地將一块腊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
  才抬起头,只吐出一个字:“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过多解释,只有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能”字。
  方圆没有去解释什么气血,什么武道功法,此刻只有这个字才能给这个家心安。
  果然,这简短的回应,瞬间安定了柳婉婉彷徨的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信他。
  似乎是为了驱散方才那略显沉重的话题,她转而说起家常,语气里带著小妇人特有的惋惜:
  “就是……可惜了咱们刚买的那几袋新米和掛起来的那么多腊肉了,时间太紧,没能全都搬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圆眼神骤然一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米肉,是他们预备著粮价大涨,为了过冬提前囤的。
  是婉婉精打细算、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是他们安稳生活的象徵。
  如今,却因为黑虎堂的逼迫,不得不仓促捨弃。
  若非他们逼迫,自己何至於仓促杀人,又何至於让婉婉连这点家当都要惋惜!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起。
  这黑虎堂,果然可恨!
  不仅逼得他双手染血,顛沛流离,如今连这点寻常百姓家的安稳与积蓄都要夺走!
  他温和道:“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事情了了,咱们再置办更好的。”
  柳婉婉闻言,脸上重新露出浅浅的笑容:“嗯。”
  小院內,灯火温馨,但方圆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黑虎堂这笔帐,他记下了!!
  ...
  纪坤带著满腹疑云踏出了正阳武馆的大门,冰冷的雪落在他脸上,却没能浇灭他心头的困惑。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武馆牌匾,眉头紧锁。
  不对劲。
  “不是说陈馆主的女儿陈茵对这柳乘风颇有好感,陈正阳甚至有意招他为婿吗?”
  纪坤暗自思忖,“怎么刚才通报死讯时,陈正阳虽然面露惊愕,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听闻柳乘风死讯时,陈正阳除了最初的震惊,后续的反应……竟有些过於平淡了?
  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连弟子都不是。
  这武馆內部,似乎藏著什么他不知道的隱秘。
  陈正阳那老狐狸,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柳乘风在武馆的地位,恐怕並非外界传闻那般重要……”
  纪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差异。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柳乘风死了,虽然蹊蹺,如果连陈正阳都不在意,那就只是死个人而已。
  真正可能引爆清河县的大事,是方圆杀了赵雄!
  黑虎堂死了个实权堂主,还是以那种方式,黑心虎和厉无痕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事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两大势力的全面火併,届时县城大乱,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行,得赶紧去跟老师稟报!”纪坤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风雪瀰漫的街道尽头。
  他口中的“老师”,正是武县尉。
  他老人家的態度,將决定官府在此事上的立场,足以影响整个事件的走向。
  ...
  与此同时,內城,一家酒楼。
  虽是夜晚,这里却灯火通明,与外面清冷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酒楼门外,肃立著不少身著深色劲装、胸口绣著猛虎头颅的汉子,
  他们个个气息精悍,此刻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因他们的少堂主——厉无痕,此刻正在二楼雅间里,火气很大。
  二楼一扇雕窗户猛地被推开,一个面容带著强烈侵略性的年轻男子探出身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
  “废物!都是废物!”厉无痕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著暴戾,
  “让他去带个人过来,这都多久了?还没动静!难道让本少堂主在这里乾等到天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