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庙,老者
  月光下,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兴奋和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和惶恐。
  “九哥。”李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能聊聊吗?”
  洛九歌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九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铁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太嚇人了。”
  “永远装不满的袋子,还有能让人刀枪不入的牌子……”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虽然是个庄稼汉,但他不傻。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已经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洛九歌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可以对別人含糊其辞,但对李铁,他不想撒谎。
  “阿铁,”洛九歌缓缓开口,“我確实不再是普通人了。”
  “我走了另一条路。”
  “我是……修士。”
  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修士?”李铁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满是迷茫,“就是话本里说的,那些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神仙?”
  “差不多吧。”洛九歌点了点头,“但没有那么夸张,至少现在的我,还远远做不到。”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李铁非但没有惊喜。
  反而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疏远。
  原来,他的好兄弟,已经成了传说中的神仙。
  而自己,还是一个刨土的凡人。
  他们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还我们家当年的恩情?”李铁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也不是。”洛九歌看著他,“你我兄弟一场,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过得好?”李铁苦笑一声,“九哥,你给的这些,太重了,我们家接不住。”
  “这几天,我爹娘觉都睡不好,生怕这是一场梦。”
  “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也都变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再也没有人敢跟我们家说一句真心话了。”
  “我们……就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洛九歌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自己是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
  自己的“善举”,反而成了兄弟的负担。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他们,却忽略了凡人有凡人的活法和世界。
  他给的太多,多到打破了他们世界的平衡。
  “我明白了。”洛九歌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仙凡殊途。
  这四个字,他今天才算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寿命和力量的差距,更是眼界、认知、乃至整个生命层次的鸿沟。
  这条鸿沟,无法逾越。
  “阿铁,对不起。”洛九歌真诚地说道。
  李铁摇了摇头:“不,九哥,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只是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洛九歌说道。
  “嗯。”李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知道,留不住。
  “以后,还会回来吗?”他小声地问。
  洛九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也许吧。”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掛念的东西了。
  该还的恩,他还了。
  该了的缘,他也了了。
  两人在槐树下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最后,洛九歌拍了拍李铁的肩膀,转身离去。
  “保重。”
  “九哥,你也保重!”李铁在身后大喊道。
  洛九歌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洛九歌便和王富贵离开了青山村。
  马车上,王富贵看著洛九歌沉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洛兄,你……没事吧?”
  洛九歌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走吧。”他放下车帘,轻声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王富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能感觉到,从村子里出来后。
  洛兄身上的那股凡人气息,似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修士气息。
  仿佛斩断了最后的凡尘枷锁,从此海阔天空。
  ……
  离开了青山村,洛九歌的心境反而彻底沉淀了下来。
  了却了凡俗最后的因果,他的道心变得更加通透圆融,连带著对灵气的感应都敏锐了几分。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距离突破炼气六层,已经不远了。
  归心似箭,他和王富贵的脚程也加快了许多。
  这天傍晚,他们行至一片荒山野岭,天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
  乌云如同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天空中铺开。
  狂风大作,吹得树林呜呜作响。
  “洛兄,看样子要下大雨了!”王富贵探出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
  “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我们去那里躲躲雨。”洛九歌神识一扫,很快便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车夫立刻驾驭著马车,顶著狂风暴雨,艰难地朝著破庙驶去。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神像也倒塌了半边,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好在庙宇的角落还算乾爽,能够勉强遮风挡雨。
  洛九歌和王富贵下了车,让车夫將灵兽马车牵到庙里来。
  王富贵从储物袋里拿出乾柴和火石,很快便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著,驱散了庙里的阴冷和潮湿。
  洛九歌拿出两壶酒,递给王富贵一壶,自己则坐在一旁。
  一边喝酒,一边听著外面的风雨声,神色淡然。
  他正在脑海中復盘自己这次东阳城之行的得失,以及思考下一步的修炼计划。
  就在他思索之际,破庙那本已关上的木门。
  “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著雨水的寒风灌了进来,让篝火都晃动了一下。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身形高大,满脸风霜之色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武者劲装,背上背著一把用布条包裹的长刀。
  浑身都湿透了,显得有些狼狈。
  另一个,则是一个被他搀扶著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老者看到庙里的洛九歌和王富贵,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堆起笑容,抱拳道。
  “两位小哥,实在抱歉,我爷孙俩路过此地,恰逢大雨,想进来躲避一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