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帝心震怒问天命,贏辰直諫犯祖龙
  现实当中,六国乃至於大秦关中,无数学派的大佬,更是陷入了思考。
  昭武帝的『三问』並不简单,要问的是解决秦国的权力来源,大秦帝国一统的合法性,还有大秦为何能够延续下去,如何能够延续下去的大问题。
  一个不留神,就会触怒皇帝。
  所以,一时间內,谁也得不出合適的答案。
  咸阳,博士宫。
  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博士,亦是爭论不休。
  “昭武帝之问,虽有违背古礼,却暗合『民为贵』的思想,孟子有云:
  『民贵君轻』,毫无疑问对於儒家,昭武帝是认可的。”
  一位学士,就在此刻出言而道。
  “可天幕上也说了,昭武帝没有使用任何的学派,而是让百家论道。”
  一名博士反驳道,“比起扶苏公子,哪怕昭武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是合適继承大秦帝位的人选。”
  “而且,不崇古復《周礼》,反而修订什么《秦礼》,此子以为自己效仿周公之举,能够成为周公那般的圣人吗?”
  “简直是可笑至极。”
  儒家这边,因为支援昭武帝还是扶苏的问题,陷入了分裂。
  …
  赵地,邯郸。
  张耳和陈余这两位昔日的赵国名士,亦是相对无言。
  “陈兄。”张耳嘆息了一声,打破了沉寂,“对於昭武帝『三问』,你怎么看?”
  “你我皆有匡扶赵室之心,可天幕那昭武帝的手段,並非你我二人以一己之力,能够抗衡的。”
  “单以这三问来说,他贏氏有如此圣明天子,赵国难復啊。”
  赵国想要復国,除非那贏氏天子犯蠢,如同二世皇帝那样,乱政肆意妄为。
  不然的话,是很难有机会的。
  “张兄,你说的我都明白。”
  陈余我今拳头,眼中却是露出了满是不甘之色,“可他贏氏窃取天下,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我等赵人,岂能因为他几句蛊惑人心的话,就忘了亡国之恨!”
  “无道暴秦,难不成因为出了一个圣明天子,就会让暴秦变好了吗?!”
  对於这点,陈余是绝对无法认同的。
  “那对市井小民来说,昭武帝所给予的『实利』是实实在在的,而他所言的『三问』,你我之间,谁能够答的出来?”
  张耳一嘆,让陈余瞬间语塞。
  秦国的权力来源,和万民百姓的实际需求繫结一起,『分田』的实利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而『復国』的大义,又不能给民眾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六国的老百姓会如何选。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
  盐铁都尉府。
  “什么?!!”
  当內侍传来讯息,嬴政因为天幕的言论气吐血晕过去的时候。
  贏辰一下就慌了。
  “臥槽,这老头子……心理素质不行啊。”
  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这会的嬴政可不能被气死了。
  要是被气死,可就会真的天下大乱了。
  焦急的嬴辰转念一想,距离嬴政真的死了还有很长时间呢。
  对於嬴辰来说,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拉班底,稳固势力。
  原本不安的情绪,逐渐的烟消云散。
  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皇宫,嬴政寢宫外,更多人开始匯聚。
  扶苏也是急著跑了过来,脸色十分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嬴政吐血昏迷的讯息,让他心中除了焦急和担忧,更有一种源於天幕预言成真的一种恐惧。
  寢宫外。
  王綰、冯去疾、王翦、还有蒙武等一眾文武大臣,皆是神情肃穆,垂首而立。
  他们的心,同样在这时候悬著。
  始皇帝的身体健康,关乎著大秦的国运。
  若是始皇帝有所不测,那么天幕当中“二世而亡”的恐怖场景,就会提前上演。
  就在这微妙气氛当中,寢宫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名內侍快步走出,尖细的嗓音更是打破了沉寂。
  “陛下有旨,宣六公子…贏辰独自入內覲见!”
  话落,所有人都目光,齐唰唰的落入那刚好赶到不久,立於人群末端的贏辰身上。
  “……”
  扶苏猛然抬头,眼神轰然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失落。
  嬴政醒来,第一个要见的,不是他这个长子,而是……六弟?
  贏辰的心中一凛,暗道了一声“来了”。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就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贏辰迈著沉稳的步伐,独自走进了皇帝的寢宫。
  殿內,浓郁的药味和檀香混合一起,让人心神不寧。
  嬴政半靠在龙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是那双虎目,却比起以往任何时候要精明。
  而且,也更加危险。
  “儿臣,拜见父皇。”
  贏辰躬身行礼。
  “其余人出去。”
  他屏退了周围的身边的內侍,目光锁定在了贏辰的身上。
  “那个……父皇,您没事吧,儿臣听说……”
  贏辰吞咽了口水。
  他莫名觉得此时的嬴政有些嚇人呢。
  何止是嚇人。
  那目光迎来,让贏辰能够感觉到,自己好像要被生吞活剥一样。
  良久。
  皇帝嘶哑的声音,才在此刻响起。
  “天幕之言,你都看到了?”
  “是,儿臣都看到了。”
  贏辰头垂的更低了。
  “好……”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朕问你,若没有你这『昭武大帝』横空出世,我大秦……当真要亡於一群泥腿子手中?”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你,不如你这个……“昭武大帝”!!!!!”
  最后几个字,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父皇,大秦,不会亡於黔首之手。”
  “於儿臣而言,您取得了歷代秦国先君都未曾实现的伟业,一统六合,九州归一!”
  “在儿臣心中,您是当之无愧,超越三皇五帝的『千古一帝』!”
  听著嬴辰这番话,嬴政的怒意稍稍平復了些许。
  然而,嬴辰接下来的话,却如火上浇油,让嬴政滔天的怒焰,再度熊熊燃起。
  “但现在儿臣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自己的盖世功业所束缚,一个不愿正视帝国將倾这一事实的……父亲!”
  “放肆!”
  嬴政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嬴辰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竟无半分畏惧,声音陡然拔高数倍!
  “儿臣放肆?还是父皇您在自欺欺人?!”
  “天幕降临,並非为了羞辱父皇您,而是上苍示警!是上天给您,给大秦,一个能够避免二世而亡的唯一机会!”
  “可您看到了什么?”
  “您只看到了天幕对您功业的否定!只看到了对您无上权威的挑战!”
  “您横扫六合,功盖三皇五帝,这份功绩,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那又如何?!”
  嬴辰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嬴政內心最深处的骄傲与恐惧!
  “您的功业,能让关中嗷嗷待哺的军功之家吃饱肚子吗?”
  “能让那些因严刑苛法而家破人亡的黔首死而復生吗?”
  “能阻止赵高、李斯之流在您身后祸乱朝纲,屠戮您的子孙后代吗?!”
  “不能!!!”
  “这份功业,若不能化为万民的福祉,不能成为帝国长治久安的基石,那它……不过就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巍峨宫殿!”
  “外表再如何金碧辉煌,终究有彻底倾覆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