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26
  楚斯年將拜师礼交给谢应危並交代完规矩后,便领著他前往玉尘宫东侧一间更为轩敞明亮的静室。
  此处显然是专门用於授课讲道之所,四壁书架林立,陈列著诸多典籍玉简,中央地面铺著光洁的玉砖,只设了两个素色蒲团,一主一次,相对而放。
  “今日,便从阵法一道最基础的灵纹辨识与灵气流转讲起。”
  楚斯年在主位蒲团上安然落座,示意谢应危坐到对面的蒲团上。
  谢应危依言走过去,看著那个低矮的蒲团,心里先就咯噔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跪坐下去——这是最规矩的听讲姿势。
  然而,臀肉刚一接触蒲团柔软的表面,伤处被压迫的瞬间,一股混合著刺痛与麻痒的怪异感觉便猛地窜了上来!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没坐稳。
  连忙调整了一下,试图將重心前移,只用大腿前侧著力。
  可维持这个姿势极累,不一会儿腿就酸了,身体不自觉地又想往后靠,结果又蹭到伤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偷偷瞄了一眼楚斯年,见师尊已翻开一卷阵图,正垂眸讲解著最基础的灵纹结构,声音清泠平缓,似乎並未注意到他的窘態。
  谢应危心下稍安,又开始尝试盘腿坐。
  这个姿势或许能让伤处悬空?
  他小心翼翼地曲起腿,慢慢调整。
  谁知盘腿坐时,裤子的布料会因为腿部的弯曲而绷得更紧,反而更加直接地挤压著那片红肿未消的皮肤!
  一阵更清晰的刺痛传来,让他额角都冒出细汗。
  他像只不安分的虫子,在蒲团上轻微地左挪右蹭,一会儿试图侧坐,一会儿又偷偷把一只脚伸出来,各种彆扭的姿势都试了个遍。
  可无论怎么调整,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始终如影隨形,折磨著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听楚斯年在讲什么。
  那些“灵纹”、“节点”、“灵力迴路”之类的词语飘进耳朵,却像隔著一层厚厚的雾,完全进不了脑子。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后恼人的不適感占据。
  心里又烦又躁,偏偏还不敢有大动作,憋屈得不行。
  就在他再一次试图悄悄抬起半边屁股,只用一侧坐骨著力时,一直垂眸讲解的楚斯年忽然停了下来。
  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谢应危僵住了,维持著那个半抬不抬的古怪姿势,一动不敢动。
  楚斯年抬眸,淡色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將他坐立不安、脸色微红、额角带汗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怎么了?”
  楚斯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询问。
  谢应危心里一紧,脸皮有些发烫。
  总不能直说“师尊你昨天打的地方太疼了我坐不住”吧?
  那也太丟人了!
  脑子飞快一转,乾脆一咬牙,扶著地面有些踉蹌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牵动伤处,他又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努力站稳后,才对著楚斯年,硬著头皮,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回稟师尊,弟子……弟子觉得,站著听讲或许更能凝神专注,不易睏倦。恳请师尊允准弟子站著听课!”
  说完,他挺直小身板,赤眸努力做出求知若渴的样子看向楚斯年。
  静室內一时落针可闻。
  楚斯年的目光在谢应危强作镇定的小脸上停留片刻。
  少年站得笔直,只是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额角未乾的细汗,暴露了他並非表面这般轻鬆。
  楚斯年的视线扫过他身后。
  那孩子站起来时,动作明显带著滯涩和小心。
  昨日惩戒的效力,看来仍在持续。
  倒是他疏忽了,该让他再多休息一日。
  “既如此,那便站著听罢。”
  楚斯年並未拆穿,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谢应危心里悄悄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站著虽然腿也会酸,但总比坐著折磨人的蒲团好受多了。
  楚斯年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落回展开的阵图上,指尖虚点其上一条蜿蜒流转的银色纹路,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讲解:
  “此纹名为引灵,乃绝大多数基础阵法的起手式,亦是灵气流转之基。其走势並非隨意,须顺应天地间灵气流动的细微规律……”
  声音清冽如泉,在安静的室內缓缓流淌,將复杂玄奥的阵法基础知识拆解成最清晰易懂的条理。
  谢应危起初还因为身后的不適而有些心神不寧,但站姿毕竟缓解了最大的痛苦来源,他渐渐能分出心神去听。
  楚斯年的讲解深入浅出,许多他以前在杂书上看过却一知半解或者压根没注意过的细节,被一一指明关窍。
  那些看似枯燥的线条和术语,在楚斯年平缓的敘述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呈现出內在的逻辑与美感。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赤眸紧紧跟隨著楚斯年指尖移动的轨跡,耳朵竖起,努力捕捉每一个字词。
  偶尔有不解之处,眉头便会微微蹙起。
  楚斯年一边讲解,一边留意著谢应危的反应。
  见他从一开始的强忍不適到逐渐凝神,心中微微頷首。
  这孩子確是天资聪颖,只要肯静下心来,领悟力极强。
  “你可听明白了?”
  讲解完一个段落,楚斯年停下,抬眸问道。
  谢应危正沉浸在对一条固形灵纹转折之妙的思索中,闻言下意识点头:
  “明白了,固形纹的关键在於转折处的灵力迴旋,需得圆融不绝,方能稳住阵基……”
  他顺著思路说了下去,虽然表述还有些稚嫩,但核心要点却抓得极准。
  楚斯年眼中掠过一丝讚许,面上却依旧淡然:
  “嗯。”
  窗外,细雪无声。
  室內,一坐一站,一教一思,竟是难得有了几分传道授业应有的寧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