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45
  与此同时,拂雪崖,玉尘宫。
  楚斯年端坐於静室玉蒲团上,双目微闔,周身笼罩著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灵光。
  他正在运转心法,梳理经脉中那日因主峰对峙而略有消耗的灵力。
  虽因旧伤沉疴,修为境界早已无法寸进,甚至力量还在缓慢流失,但每日的修炼与温养,至少能延缓下滑的速度,维持现有的状態。
  忽然,眉心轻微动了一下。
  修炼被打断,他缓缓睁开眼,淡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留在谢应危身上那缕用来確保其安危的微弱神念印记並无异常波动。
  但一直暗中跟隨谢应危的红色小纸人,却通过神魂联繫传递警讯。
  小纸人失去了谢应危的踪跡?
  不,是谢应危主动屏蔽或干扰了它的感知?
  楚斯年抬手,掐指推算。
  指尖灵光流转,循著那缕神念印记和与纸人微弱的联繫迅速推演。
  片刻,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霜,隱隱透出铁青之色。
  推算的结果清晰地指向山下城镇,並且是那条花街的位置!
  谢应危不仅偷溜下了拂雪崖,还跑去那种地方?!
  成何体统!
  一个七岁的孩子,纵然顽劣,被他用些手段磨著,但跑去烟花之地,简直荒唐透顶,无法无天!
  他今日在寒潭的惩戒,看来还是太过温和!
  这小混蛋根本就没长记性,反而越发胆大包天,真当自己这个师尊是摆设不成?!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小子易容改装,混跡在那等乌烟瘴气之地的模样。
  怀揣著熊熊怒火,楚斯年面上的冰寒之色愈发沉凝。
  他从容起身,掸了掸纤尘不染的素白袍袖,步伐看似平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径直朝著玉尘宫外走去。
  袖中指尖微动,已然开始勾勒传送阵纹的雏形。
  这次,他定要亲手將这小混帐从那种腌臢地方揪回来,好好让他明白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敬畏!
  而此时的谢应危,对拂雪崖上即將降临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正眉头微蹙,目光带著审视和隱隱的烦躁扫视著醉梦阁內的景象。
  厅堂中央的台子上,正有表演。
  一名身段柔软的舞姬,仅披著轻纱,手握数丈长的艷丽绸缎,借力在几根樑柱间轻盈飞旋,做出种种惊险又优美的姿態,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旁边另有乐师抚琴,琴音淙淙,与丝竹管弦混杂,营造出一片奢靡柔靡的氛围。
  台下宾客,不少已揽著楼內的姑娘或清秀少年,推杯换盏,笑语喧譁。
  有的只是依偎著说笑,有的则已有了更亲密的举动,手指不安分地游移,嘴唇贴近耳畔低语,姿態曖昧旖旎。
  他们衣著各异,有故作庄重的华服,也有刻意暴露展露风情的轻纱薄衫。
  谢应危看著,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梦里的感觉,那种让他心跳失序,血液逆流,浑身发烫又发软的奇异感觉,在这里完全找不到。
  这些人都让他觉得隔了一层,甚至有些无聊。
  为什么?
  梦里楚斯年穿著那种轻浮暴露的緋色纱衣,做著类似招揽的姿態,就能让他心旌摇盪。
  可这里真实的花楼女子小倌穿著更加暴露,姿態更加刻意,他却毫无感觉。
  难道是因为梦里那个人是楚斯年?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跳,隨即又更加茫然。
  谢应危正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破开暖香浑浊的空气,以惊人的速度自远处而来,瞬间锁定他的方位!
  谢应危浑身汗毛倒竖,心臟猛地一沉。
  楚斯年?!他来了?!这么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被楚斯年当场抓住他易容混跡在这种地方,不管他有什么理由,绝对会被扒掉一层皮!
  不,可能比扒皮更惨!
  跑!
  谢应危反应极快,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也顾不得惊动周围的人,手已经伸向腰间的“咫尺天涯佩”。
  “乾坤倒转,方寸挪移。千里一瞬,咫尺天涯——疾!!”
  空间扭曲拉扯的感觉传来,这次因为心慌意乱,感觉格外强烈噁心。
  光芒闪过,谢应危的身影从喧囂暖香的醉梦阁二楼消失。
  下一刻,冰冷的寒风夹杂著细雪扑面而来。
  他踉蹌著出现在拂雪崖下的山道起点,眼前正是没入云雾的叩心路,远远能望见玉尘宫模糊的轮廓。
  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从天而降,將他整个人牢牢束缚!
  手脚骤然失去自由,身体一轻,竟是被那股力量凭空托举起来,悬浮半空中离地三尺!
  “!!!”
  谢应危惊骇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体內微薄的灵力疯狂运转,却如同蚍蜉撼树,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灵光骤然溃散,身形和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迅速恢復成七岁孩童原本的模样。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子,看向力量传来的方向。
  玉尘宫前的雪坪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素白身影。
  楚斯年负手而立,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来赏雪。
  只有那双淡色的眼眸比终年不化的冰雪更冷,正静静地注视著被灵力捆缚著飘在半空的谢应危。
  四目相对。
  谢应危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无限放大,反覆迴荡:
  完了。
  这下彻底完蛋了。
  被抓了个现行,还是在那种地方……免不了一顿狠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