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此战必胜
  两人蹲在墙角,时不时瞥一眼大殿。
  鄔离百无聊赖地扯了根草,绕在指尖编只草蜈蚣:“米米,既然你会算命,那算到没有,宋玥瑶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了没?”
  柴小米正要回答,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一下拍掉,这才答:“自然是拿到了。”
  “瑶姐用那颗幻彩石,如愿救出了冷宫中的母后,同时也拿回了属於她的聂家军兵符。”说到这,她还有几分得意,“话说,那颗幻彩石还是我偷到的呢。”
  此时的凉崖州正是一筹莫展之际。若换作太平盛世,宋扈断然不会轻易鬆口。就算聂家军仅剩残部,毕竟都是精锐,这兵符交到宋玥瑶手中,对他来说无异於如鯁在喉。
  可眼下,朝堂之上,无人能挑大樑,也无人敢接下这兵符。
  谁接下,谁就要上战场给蛮族送人头。
  这兵符,安定时期是香餑餑,战乱时节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
  大殿之上。
  眾臣看著宋玥瑶接下那道为母后请来的赦免圣旨,以及那块虎纹兵符。
  投向她的眼神,或同情,或奚落,或嘲讽。
  没人相信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能重新扛起聂家的军旗。
  但也有极少数人,眼底藏著隱隱的钦佩,只是碍於殷太师暗中的威压,不敢表露半分。
  殷太师將宋玥瑶呈上来的幻彩石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片刻后,眸中浮起一丝笑意,这才转身献给宋扈。
  宋扈抬了抬眼梢,忽然开口:“你身边那几个朋友呢?怎么不带来给寡人见见?”
  宋玥瑶微微一怔。
  她知晓定是殷太师的死士带回来的消息,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身边人起了兴趣。她垂下眼睫,沉静回道:“回稟父君,此次回京都,只有儿臣一人。”
  殷太师:“那真是可惜了。战场刀剑无眼,公主此番赶赴鹿城,可千万要保重啊,別连朋友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著。”
  殷太师抬眸,视线越过她,望向大殿门外,他分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宋玥瑶冷冷看了他一眼:“太师多虑了。你最好祈祷,本宫能活著回来。”
  若有机会活著回来,她定要清君侧。
  不,是清君。
  能將江山拱手降敌的人,不配坐在那张龙椅之上。
  形势迫在眉睫,为今之计,只能先除外患,再解內忧。
  *
  冷宫的日子远比不上失去女儿的痛苦。
  再一次看见宋玥瑶时,聂倾如获失而復得的珍宝,抱著她嚎啕大哭。
  “是母后没用,护不住聂家门楣,更护不住你!你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赶赴沙场,聂家,就剩你一个孩子了!”
  宋玥瑶看著在冷宫蹉跎瘦了一圈的母亲,替她拭去眼泪。
  她没有时间再说什么体己话。
  宫门前,聂家旧部早已整装待发,他们要赶赴鹿城,救出肖炎,那是外公曾经的亲信。
  “母后,我安排了嬤嬤送你出宫。若我回来了,必然掀了这皇城,重新接你回宫。”她顿了顿,“可若我回不来......你就离开凉崖州,找个安静的地方,安享余年。”
  十多年前的那一役。
  聂家军伤亡无数,唯有滯守京都的一万兵马侥倖生还。
  因此,宋玥瑶手中这块兵符,能调动的也不过一万人而已。而先前鹿城一战,输掉的是整整两万,她这一仗,难如登天。
  可临行清点人数时,却发现人越数越多。
  “怎么回事?”宋玥瑶闻讯,从队伍最前头快步过来。
  看到最后那群人时,她愣住了。
  那些人连鎧甲都没有,只穿著粗麻布衣,有的瘸著一条腿,有的断了一条臂,满身伤痕,风一吹便露出狰狞的旧疤。
  那群人看到她的一瞬,眼眶倏地红了。
  为首那个独臂的汉子率先跪了下去,声音哽咽:“公主......我们都是聂家军的將士。当年那场仗,我们受了重伤,没能跟著老將军战到最后,被遣返回乡,卸甲归田。”
  他说著,用仅剩的那条胳膊重重捶了捶胸口:“您別看我们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的,武功可没荒废!这十多年,我们一天都没落下!”
  “是啊公主!”旁边一个瘸腿的老兵拄著拐往前挪了一步,咧嘴笑道,“上不了马,我们还能步战;使不了枪,我们还能使刀!上了战场,照样能取敌人的人头!”
  “对!取敌人的人头!”
  “聂家军的仇,我们记了十多年!”
  “如今,公主带著聂家兵符迎战,我们这些老骨头,就是爬,也要爬去鹿城!”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队列中炸开。
  有人撩起衣摆,露出腰间磨得鋥亮的短刀;有人从怀里摸出珍藏多年的聂家军令牌,颤颤巍巍举过头顶;有人拄著拐杖站得笔直,浑浊的眼中有泪也有火。
  宋玥瑶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著这一张张沧桑的脸,看著他们残缺不全的身体,看著他们眼底那团从未熄灭的火。
  那是聂家军的火。
  “好。”
  宋玥瑶开口,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叔伯,”她翻身上马,一身亮银鎧甲,肩覆玄色披风,头盔上红缨如火,“隨我一起,杀蛮族,迎肖副將回家!”
  “杀蛮族,迎肖副將!”
  “杀蛮族!杀蛮族!”
  呼声震天,惊起宫墙外寒鸦一片。
  *
  同一时间。
  京都通往鹿城的官道上,一匹黑色骏马疾驰如电。
  马背上坐著两人。
  鄔离垂眸瞥了眼怀里的女孩,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正盯著渐远的京都城发呆,他酸溜溜地开口:“你这几日,总是为別人落泪。”
  柴小米只觉那些震耳欲聋的呼声犹在耳畔,“刚刚那场景,你不觉得很燃吗?”
  鄔离:“燃是什么?”
  柴小米:“就是內心的小宇宙在沸腾。”
  鄔离:“小宇宙又是什么?”
  “哎呀算了。”柴小米顿了顿,转而道:“总之,瑶姐太艰难了,我们得帮帮她。那个肖副將,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救出来吗?”
  “自然能。”鄔离答得轻快,这於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不过柴小米的心情却並没有多轻快。
  书中对於这一仗,不过寥寥数语带过。
  直到亲眼看见宋玥瑶站在万军之前,看见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
  柴小米才真正明白她当下的心境。
  那不是赴战。
  那是赴死。
  一万敌五万,何等悬殊。
  要不是她提前知晓了结局,別说亲自上阵了,她都不敢观战。
  正发著呆,鄔离篤定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愁什么呢,放心吧,此战输不了。”
  柴小米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她好像没跟他说过这一战的结局啊,他怎么提前被剧透了?
  等等。
  该不会他有別的打算吧?
  “你想干嘛?”她猛地扭头,一把揪住他耳朵,神色严肃,“老季替你背上了最后一道杀孽,免遭煞气反噬,如今你不能隨便杀生的!”
  鄔离顺从地低下头,像是把耳朵送上来给她揪,嘴上却戏謔抱怨:“轻点儿,我发现,这世上找不出比你更凶的小娘子了。”
  “我何止凶,我还会咬人呢!少打岔,你是不是要开杀戒?”
  “之前煞气走火入魔时差点伤了你,我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他垂眼看她,“米米,你发现了没,那些人根本不怕死。他们眼中有比死亡更坚定的意志。意志,是世上最强大的武器,它能驱使一切,也能碾碎一切。”
  “所以我猜,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