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区长的橄欖枝,深夜的召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幽蓝的光,照亮了李昂那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是一条简讯。
  號码陌生,归属地就是本地。
  內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区长办公室,速来。”
  没有称呼。
  没有解释。
  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昊。
  区政府办副主任,兼区长梁正国的专职秘书。
  在这个点,能用这种口气发简讯,並且让他直接去区长办公室的,只有这位“区府第一秘”。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召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天塌了。
  要么,是有不能见光的事,需要一把快刀。
  李昂翻身下床。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两件白衬衫。
  这是他为了实习特意准备的,虽然布料一般,但胜在乾净挺括。
  他挑了一件换上。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对著镜子,他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原本的一丝疲倦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就像是一个即將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或者,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
  “机会,从来不敲两次门。”
  李昂低声自语了一句。
  整理好衣领,拿起手机和门卡,推门而出。
  ……
  凌晨的江州区政府大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厅里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保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到是李昂,又看了一眼他胸前掛著的实习证,嘟囔了一句“加班啊”,便又趴了回去。
  在这个大院里,加班是常態。
  尤其是对於新人来说,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李昂没有坐电梯。
  电梯有运行记录,而且声音太大。
  他沿著步梯,一步步走上了五楼。
  五楼东头。
  那是全区权力的核心。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李昂站在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
  抬手。
  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陈昊。
  三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长期熬夜和高度紧张留下的印记。
  陈昊上下打量了李昂一眼。
  目光在李昂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秒。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半夜被叫醒,还能在十分钟內赶到,並且衣著得体、精神饱满。
  “进去吧。”
  陈昊压低声音,侧身让开,“老板在等你。”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李昂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
  区长梁正国並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站在墙边。
  面对著那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州区行政区划图》。
  背影有些佝僂。
  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手里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听到脚步声,梁正国没有回头。
  “来了?”
  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区长。”
  李昂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姿笔挺,声音沉稳。
  梁正国转过身。
  这是李昂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江州区的一把手。
  五十岁左右。
  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如鹰。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焦虑和决绝。
  梁正国掐灭了菸头。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隨手递给李昂。
  “看看这个。”
  “给你十分钟。”
  李昂双手接过。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诚惶诚恐。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借著檯灯的光,快速翻阅起来。
  这是一份《关於加快推进城南工业园区產业结构调整的实施意见(草案)》。
  標题很长。
  內容很乾。
  全是数据和条款。
  但李昂只看了三页,心跳就开始加速。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这是一份“宣战书”。
  文件里明確提出,要对园区內连续三年亏损、环保不达標的企业进行强制关停並转。
  而这些企业,绝大多数都掛在某几个特定的投资公司名下。
  李昂脑海中的信息网瞬间激活。
  那几个投资公司,背后的实控人,隱隱指向了常务副区长赵德汉的分管领域。
  梁正国这是要掀桌子了。
  要在明天的经济分析会上,搞突然袭击!
  十分钟不到。
  李昂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梁正国。
  “看完了?”梁正国正在喝浓茶,以此来提神。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梁正国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这是考题。
  也是投名状。
  如果李昂回答“写得很好”、“高屋建瓴”之类的废话,那他今晚就可以滚蛋了。
  李昂站起身。
  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力度够了,但角度还不够刁钻。”
  李昂开口,直切要害。
  梁正国眉毛一挑:“哦?怎么说?”
  李昂指著文件第三页的一条条款。
  “这里提到『环保不达標一律关停』,这个提法太硬。”
  “容易激起反弹,对方可以用『保障就业』和『歷史遗留问题』来拖延。"
  "甚至倒打一耙,说政府不顾企业死活。”
  梁正国眯起了眼睛:“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改成『建立企业环保信用评价体系,实行差別化电价和水价』。”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直接关停,而是提高他们的生存成本。”
  “让他们自己活不下去,主动申请破產或者搬迁。”
  “这样,既占住了『绿色发展』的道德制高点,又堵住了『破坏营商环境』的嘴。”
  “这就是——软刀子割肉。”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昊站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
  这一招,太狠了。
  也太阴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能想出来的。
  梁正国盯著李昂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
  他笑了。
  笑声有些乾涩,但却透著一股畅快。
  “好一个软刀子割肉!”
  梁正国拿起笔,在那一页重重地画了个圈。
  “还有吗?”
  “有。”
  李昂也不客气,翻到第五页。
  “关於『殭尸企业』的处置,建议加上一条:『启动国有资產流失专项审计』。”
  “不用真查,只要把这个风放出去。”
  “有些人,自己就会乱。”
  梁正国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实习生。
  而是一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谋士。
  这一夜。
  李昂在区长办公室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和梁正国,一老一少。
  对著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推敲。
  从政策依据,到措辞分寸,再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李昂的每一次开口,都能精准地补上樑正国思维中的漏洞。
  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具操作性的战术。
  直到凌晨四点半。
  文件修改完毕。
  梁正国看著手里那份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却杀气腾腾的稿子。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李昂面前。
  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李昂的手。
  手掌乾燥,有力。
  “辛苦了。”
  梁正国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庆幸 。
  “回去睡会儿吧。”
  “上午的会,你来做记录。”
  李昂点点头:“是。”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转身离开。
  看著李昂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陈昊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老板,这小子……是个妖孽啊。”
  梁正国重新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妖孽好啊。”
  “现在这局势,就是需要一个妖孽,去镇一镇那帮牛鬼蛇神。”
  ……
  上午九点。
  区政府一號会议室。
  气氛庄严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著整齐的矿泉水和名牌。
  全区各委办局的一把手,各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悉数到场。
  空气中瀰漫著微妙的紧张感。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经济分析会,不仅仅是分析数据那么简单。
  李昂坐在会场最后排的角落里。
  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的身份是会议记录员。
  一个最不起眼,却能听到所有秘密的角色。
  主席台上。
  梁正国坐在正中间。
  左手边,是常务副区长赵德汉。
  赵德汉是个胖子,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但他偶尔扫过梁正国的眼神里,却藏著针。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发改委匯报,財政局匯报……
  枯燥的数据,催眠的语调。
  直到——
  梁正国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手里的常规讲稿。
  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份凌晨才定稿的“补充意见”。
  “同志们。”
  梁正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迴荡在会议室里。
  “刚才大家的数据都很好看,但我这里,有一组不太好看的数据。”
  全场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梁正国开始念。
  不是念稿子,而是在“开炮”。
  每一句话,都是李昂昨晚精心打磨过的“子弹”。
  “差別化电价”、“环保信用黑名单”、“专项审计启动”……
  这些词汇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坐在前排的几个局长,脸色变得煞白。
  赵德汉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掩饰內心的慌乱。
  梁正国越讲越顺,越讲越有气势。
  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讲到最后。
  梁正国猛地一拍桌子。
  “江州的经济,不能再靠吸血的殭尸企业来撑门面了!”
  “这毒瘤,必须切!”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梁正国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就在会议即將进入下一个议程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陈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甚至连眼镜都歪了。
  他顾不上礼仪,顾不上规矩。
  跌跌撞撞地衝上主席台。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老官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出大事了!
  陈昊衝到梁正国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李昂坐在后排,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清晰地看到。
  梁正国那只拿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在了那份刚念完的稿子上。
  紧接著。
  梁正国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赵德汉也被嚇到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区长,怎么了?”
  梁正国没有理他。
  他抓起话筒。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变得有些变调。
  “会议中止!”
  “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立刻跟我走!”
  “宏正化工发生剧毒气体泄漏,已经有工人倒下了!”
  “马上启动一级应急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