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要出差？！”
  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仙剑》剧组平静的水面下轰然炸开。
  源头是侯总来探班时，顺口在导演棚里提了一嘴。
  “是啊，主题曲的后期製作，还有宣传方案的一些细节，需要林老师回京城一趟，跟星空娱乐那边当面敲定。大概得三五天吧。”
  就这么一句。
  不到半小时，全剧组上下，从主演到场务，人尽皆知。
  反应……相当剧烈。
  最先坐不住的是安依轩。
  她直接衝到正在跟孔导討论分镜的林墨面前，表情夸张得像天要塌了。
  “林老师！你要拋下我们茜茜……不是，拋下我们剧组了？！”
  林墨从分镜稿里抬起头，莫名其妙：“安老师，我只是出差几天，不是辞演。”
  “几天？！几天也很要命啊！”
  安以轩痛心疾首，“咱们这戏，感情线正到关键处！灵儿和逍遥的感情升温，月如的纠结入场，正是需要您这位『情感顾问』把关的时候！您这一走，我们感情戏的魂儿没了！”
  孔导在一旁乐呵呵地喝茶，也不插话，看戏。
  林墨无语：“安老师，您演技很好，感情戏不需要我指导。孔导在呢。”
  “那能一样吗！”安以轩瞪眼，“孔导是宏观把控！您是微观洞察！特別是对我们茜茜……”
  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您不在，她肯定找不到状態！到时候ng多了，耽误进度，心疼的还是您……不是，是剧组！”
  林墨：“……”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是cp头子，唯恐天下不乱。
  “工作安排，没办法。”他言简意賅，继续低头看分镜，摆明了不想接茬。
  安依轩討了个没趣，撇撇嘴，又风风火火地跑了，估计是去传播“噩耗”了。
  果然，没多久，整个片场都瀰漫起一种诡异的愁云惨澹氛围。
  刘茜茜正在补妆，准备拍下一场和胡戈的对手戏。
  化妆师小姐姐一边给她扑粉，一边小声嘆气：“唉，林老师要走了，好捨不得哦。”
  刘茜茜眼皮一跳，假装没听见。
  旁边整理髮饰的造型师接话：“就是啊，养眼又靠谱的帅哥走了，剧组亮度都要下降百分之五十。”
  刘茜茜：“……” 亮度是什么鬼！
  给她整理衣领的服装老师也加入群聊：“关键是，林老师一走，咱们茜茜要是拍感情戏找不到感觉，可咋整？”
  刘茜茜终於忍不住了，小声反驳：“王姐……我拍戏靠自己，不靠別人……”
  “哎哟，茜茜你还害羞！”
  服装老师一副“我懂”的表情，“林老师那是定海神针！他在，你多安心啊！”
  刘茜茜內心咆哮：安心个鬼！他在我才心慌意乱好吗！
  她感觉自己脸上刚扑的粉都快被热气蒸发了。
  胡戈也凑过来，一脸沉重地拍拍林墨的肩膀：“林老师，放心去吧，剧组……我会帮忙看著的。”
  林墨瞥他一眼：“看什么？”
  “咳咳，”胡戈眼神往刘茜茜那边飘了飘，“就是……某些人要是状態不好，我们多帮著对对戏唄。”
  林墨面无表情：“胡老师，您管好您的李逍遥就行。刘老师是专业演员，能调整好。”
  胡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溜达到刘茜茜旁边，用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茜茜，別担心，林老师就出差几天，很快回来。感情戏要是没把握，哥陪你多练几遍！”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刘茜茜恨不得把剧本拍他脸上！
  谁担心了！谁要练了！
  她咬牙切齿：“胡哥！你、的、台、词、背、熟、了、吗！”
  胡戈哈哈大笑，溜了。
  连演“酒剑仙”的谢晋豪老师，休息时都端著茶杯晃悠过来，状似无意地问林墨：“小林啊，这次回去，是处理《杀破狼》的事？”
  林墨点头：“是，谢老师。”
  谢老师慢悠悠抿口茶：“嗯，好歌啊。”
  “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早点忙完，早点回来。剧组……需要你。”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安以轩骚扰的刘茜茜。
  林墨：“……” 连老艺术家都开始八卦了？
  作为风暴的另一位中心人物，刘茜茜感觉自己快被周围人曖昧的眼神和调侃淹没了！
  每一个路过她的人，似乎都要投来一个“我同情你”、“我支持你”、“你要坚强”的眼神。
  连她的助理小周，都小心翼翼地问：“茜茜姐，林老师要走了，你是不是……有点失落啊？”
  刘茜茜炸毛：“我失落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终於清静了！”
  小周缩缩脖子，小声嘀咕：“可你耳朵好红……”
  刘茜茜气得想撞墙。
  她偷偷瞄向林墨。
  那傢伙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淡定得可恨！
  好像都跟他无关似的。
  刘茜茜心里又气又闷。
  这混蛋要走就走！搞得人尽皆知干嘛！
  还有这群人！真是閒得慌！
  她决定，在林墨走之前，绝对不跟他有任何交流！一句话都不说！
  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然而，flag立得快，倒得更快。
  下午拍一场戏，是赵灵儿和李逍遥在仙灵岛定情后，一场略带羞涩又甜蜜的分別戏。
  刘茜茜需要演出那种情竇初开、依依不捨、又强装镇定的感觉。
  本来这场戏对她来说不算难。
  但今天……
  状態不对。
  非常不对！
  一想到分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林墨的身影。
  眼神一跟胡戈对上，就忍不住飘向监视器旁边那个人。
  ng。
  又ng。
  “咔！”
  孔导皱眉，“茜茜，眼神不对！灵儿现在是甜蜜的羞涩，带著点对下次见面的期待！不是……嗯……苦大仇深的怨念！”
  片场一阵低笑。
  刘茜茜脸爆红！
  苦大仇深？怨念？
  她才没有！
  “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再来一条。
  还是不行。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失焦，带著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咔！”孔导有点无奈了，“休息十分钟！茜茜，找找感觉！”
  刘茜茜沮丧地走到休息区，抱著水瓶生闷气。
  都怪林墨！他要是不走，就没这么多破事！
  安依轩蹭过来，撞撞她肩膀：“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著？定海神针要走了，心神不寧了吧？”
  “才不是！”刘茜茜嘴硬。
  “还狡辩！”安以轩指著她的脸，“满脸都写著我家男人要出远门了我不开心！”
  刘茜茜伸手要掐她，安以轩笑著跑开。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里，灵儿的情绪，可以更收一点。”
  刘茜茜浑身一僵。
  是林墨。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剧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纯粹工作交流的態度。
  “她不是真的怨別离，是初尝情愫后的无措，带著点少女的娇憨。你刚才的表演，有点外放了，反而失了味道。”
  刘茜茜低著头，不看他，也不吭声。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装！继续装！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要不是你，我能ng吗！
  林墨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继续用专业口吻说：“试试看，把注意力放在对方眼睛里的倒影上，想像那是星光，而不是……嗯，其他东西。” 他意有所指。
  刘茜茜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
  “眼神有了焦点，微表情自然就带了。试试看。”林墨说完，也没多留，转身又回监视器那边了。
  刘茜茜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討厌鬼！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能点中要害？
  她憋著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方法，努力调整。
  再次开拍。
  眼神聚焦在胡戈眼里，想像著星光和期待……
  “过！”孔导终於满意地喊了停，“这条不错！茜茜，状態回来了！”
  刘茜茜鬆了口气，下意识又朝林墨那边看了一眼。
  他正低头跟孔导说著什么，似乎根本没注意她这边。
  切！装什么酷！刘茜茜心里哼了一声，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第二天，林墨果然没来片场。
  他一大早就赶飞机回京城了。
  剧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灵魂。
  倒不是说不能运转，就是……没劲。
  安依轩唉声嘆气：“唉，今天片场好安静啊，都不热闹了。”
  胡戈附和：“是啊，少了林老师毒舌点评，ng都没压力了，不习惯。”
  连孔导都摸著下巴说：“小林不在，討论剧情少了个抬槓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刘茜茜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专心拍戏。
  但……
  中午放饭，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空荡荡的。
  心里也空了一下。
  下午拍戏，一场情绪爆发戏，她演得投入，结束后，下意识想寻找某个肯定的眼神……落空了。
  收工回酒店，走廊里安安静静，对面房门紧闭。
  她站在自己门口，拿著房卡，愣了几秒。
  然后飞快地刷卡进门，砰地关上！
  背靠著门板，深吸一口气。
  刘茜茜，你振作点！
  他就是出个差！过几天就回来了！
  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可是……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真的……有点空落落的。
  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戒断反应？”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然后猛地摇头！
  呸呸呸！什么戒断！才没有！
  她只是……只是习惯了剧组有个討厌的傢伙在眼前晃而已！
  对！习惯！仅此而已！
  刘茜茜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大。
  试图用噪音填满房间，也填满心里那点莫名的……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