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改税制,一体纳粮
  朝会散了之后,朱允熥便回到了文华殿。但他还没来得及坐下,朱標的贴身太监就来了。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武英殿。”
  “父皇?”朱允熥点了点头,把刚拿起来的摺子放下,转身就往外走。一路到了武英殿门口,太监替他推开门,他走了进去。
  殿里已经坐著好几个人了。夏元吉、铁鉉和解縉都在。三个人看到他进来,齐齐站起来,拱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朱允熥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到殿中央,朝书案后面的朱標行了一礼。“父皇。”
  朱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朱允熥在旁边坐下来,太监端了茶上来,放在每个人手边。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既然人都齐了,那朕也不绕弯子了,”朱標看著殿中的几个人,缓缓开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议。朕决定,改税制。”
  殿內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著朱標说下去。
  “朕的想法是,以后不再按人头收税,改按田產收税。有田的交税,没田的不交。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
  朱標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而且,取消一切免税的特权。不管是亲王、郡王,还是其他勛贵,或是身上有功名的。只要名下有田,就必须交税,没有人例外。”
  夏元吉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的手指条件反射似的在膝盖上轻轻拨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心里已经开始算帐了。
  天下的田產是多,但很多人都是不交税的。要是这么一改,国库得堆成什么样。再加上贸易赚的钱,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一旁的铁鉉和解縉却同时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朱允熥也感觉到了不对。按田產收税,取消免税特权。这听起来是好事,但他知道,好事不一定好办。
  朱標看著他们,微微一笑,“诸位爱卿,有什么见解吗?儘管说。”
  铁鉉看了解縉一眼,第一个站起来拱了拱手:“陛下,此法不仅是利国利民的良策,按田產收税还公平合理。而且取消免税特权,也杜绝了有人钻空子。”
  接著他话锋一转,“但实行起来,恐怕阻力极大。天下的田產,大部分集中在那些氏族乡绅手里,他们祖祖辈辈靠著这些田產吃饭,从太祖时期就没有交过税。”
  “现在突然让他们交,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的。很容易被人说,有违祖制。要是操作不当,可能会引发民变。而且比漕工的民变更大,更麻烦,范围更大!”
  一旁的解縉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陛下,臣同意铁大人的说法。不是臣等有私心,也不是臣等不支持陛下的决策。只是这其中涉及的人员实在太广。”
  “天下的读书人,有功名的,有官职的,有爵位的,谁家没有几十上百亩田?当初太祖定下的规矩,可以免税。现在再次徵收,他们嘴上可能不敢说,可心里会怎么想?”
  “而且,那些氏族乡绅,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动他们的田,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执行啊。”
  朱標听完,点了点头,心中对他们的说法早有预料,“你们说的这些,朕都已经想过了。”
  “你们说的都对,田產是他们的命根子,离了田就没饭吃。”朱標站起来,走到眾人面前,“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大明海贸繁荣,工坊遍地,不是只有田地一条出路。那些勛贵和富户,不是已经有一大批人把田產换成了特许经营权了吗?”
  “而且事实已经证明,开工坊和海贸,哪个不比种田赚得多?田產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高了。”
  “陛下圣明!”一旁的夏元吉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一拱手:“陛下,臣在户部这么多年,帐目方面的事,臣清清楚楚!”
  “那些勛贵们,早就把心思放到工坊和海贸里去了。田產的收入,他们已经看不上了。而且,这只是交税,不是没收他们的田。交几成税,剩下的还是他们的,影响不是很大。”
  他看著朱標,继续说道:“而且,那些曾经拥有眾多田產的勛贵,不少人名下的田產都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据臣所知,曹国公和武定侯,名下更是半亩田都没有!”
  夏元吉越说越兴奋:“那些参与海贸的勛贵,这些年通过海贸赚来的钱,早就抵过不知多少倍当年的田產收入。现在田產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主要的收入来源了。”
  “而且,这件事对於朝廷来说,有大利。国库充盈,就能做更多的事。臣绝对支持!”
  解縉听完夏元吉的话,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加谨慎一些。
  “陛下,夏尚书所言虽然不错。但民间的田產,多集中在那些氏族乡绅手中。他们个人的田產,也许没有勛贵多,但总体加起来的数量,不可小视啊。
  他朝著朱標一拱手,继续说道:“而且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观念,便是土地是根本,是根基,是不能动的。海贸再赚钱,工坊再红火,在他们眼里那都是浮財。”
  “只有土地,是实实在在的,是拿不走的。让他们交税,等於在他们身上割肉。这个观念,恐怕没那么容易改。”
  朱標听完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著一直没说话的朱允熥。
  “熥儿,此事,你怎么看?”
  朱允熥一直在认真听几位大臣的话,现在被朱標点名,斟酌一番后,也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各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铁大人和解大人担心阻力大,民怨重,这是实情。夏大人说田產的重要性已经不如从前,这也是实情。”
  他转头看著朱標:“父皇,儿臣觉得,就算阻力再大,这税制也必须改,因为对大明来说,这是好事。”
  朱標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朱允熥得到鼓励,也更有信心。
  “现在按人头收税,穷人家没地,却还要交税。而富人家却能通过各种办法免税,这不公平。而且这次改税制,並不是只针对普通百姓,皇亲国戚也一样交税,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朱標听完,点了点头。他看著朱允熥,笑笑:“那这件事,父皇就交给你来办。你有没有信心能办好?”
  朱允熥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犹豫,朝朱標行了一礼。
  “只要是对大明有利,儿臣义不容辞。”隨后他直起身,看著朱標,“不过,儿臣有一个请求。”
  “哦?”朱標也看著朱允熥,“什么请求?”
  “儿臣想让师父杏林侯,协办陈瑛的案子。”
  “协办?”朱標呵呵一笑,“没问题,这件事,朕已经跟他谈好了。他跑不了。”
  一旁的夏元吉听到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站起身来,朝朱標拱手,“陛下,既然如此,臣现在就请旨多建几个仓库。毕竟税制一改,天下的田税至少翻一倍。国库现在的仓库,装不下。”
  朱標看著他,笑著摇了摇头。“准了。你自己和工部协调,直接给太子上摺子就行了。不用再来问朕。”
  夏元吉立刻答应,声音也极其洪亮:“臣遵旨!”
  解縉和铁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既然陛下和太子都已表態,连户部都开始准备建仓库了,那要是再坚持,就是跟陛下对著干了。
  两人也站起来,拱了拱手,表示支持。
  同时他们也都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朱標现在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太子来做。连改税制这么大的事,也交给太子去办。
  自古以来皇帝和成年的太子,是天生的政敌。皇帝怕太子羽翼丰满,太子怕皇帝猜忌。多少皇帝,到死都不肯放权。多少太子,熬了几十年,熬到头髮白了才坐上龙椅。
  可到了大明,情况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太祖让太子监国,当今也让太子监国。这都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给权,真放权,真让他干。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也许大明真的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