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掰掰手腕
  李真出了刑部大牢,铁鉉走在李真身后半步的位置,开口问道:“侯爷,张定边和陈明善也在这里,是否和陈瑛一同审问?”
  “张定边?”李真看著铁鉉,有些惊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活著吗?你们给他治伤了?”
  “没有,”铁鉉摇了摇头,“他自己进了大牢时,就已经甦醒了。他只看了看四周,便开始盘腿打坐。现在都已经能正常吃饭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这么厉害?”李真大吃一惊,“这老头是铁打的?他那岁数,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治都能自己扛过来?”
  “此人確实异於常人,下官也是头一回见。”铁鉉看著李真,又问了一句,“侯爷要去看看吗?”
  李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张定边这个人,要是能活到我回来,我再去看看。至於那个陈明善。”他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別让他死了,毕竟牵扯到朝**鲜。我回来后,他有大用。”
  “下官明白。”铁鉉拱手,“下官会安排人盯著,不会让他出事。”
  李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出了刑部大牢后,便直接回府了。
  铁鉉留在大牢处,等著蒋瓛。
  蒋瓛接到铁鉉的消息,二话没说,带著两个锦衣卫的老手就来了。铁鉉带著三人进了大牢,直接去了陈瑛的牢房。
  他对蒋瓛的手段早有耳闻,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今天他打算开开眼。不过他还是选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蒋瓛进了牢房,看了一眼陈瑛后,便立刻开始走流程。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当初会入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陈瑛。现在落到他手里了,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半个时辰后,蒋瓛从牢房里走出来,表情看起来十分畅快。这半个时辰中发生的事情,除了蒋瓛,所有人都不想回忆。
  反正陈瑛的认罪书已经签了,还画了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罪行,全都认了。
  铁鉉接过认罪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把认罪书收好,看著蒋瓛,忍不住说了一句。
  “蒋指挥使的手段,下官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
  “铁大人见笑了,”蒋瓛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这些文人,嘴硬得很。但是他们身上,可就没这么硬了。”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铁鉉也是文人,连忙解释:“铁大人,我没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没什么,”铁鉉摆了摆手,“这次劳烦指挥使大人了。”
  蒋瓛拱了拱手。“铁大人客气了。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铁鉉笑了笑,没有接话。
  蒋瓛也没有再耽搁,直接带著人去了陈瑛的府邸。锦衣卫们翻箱倒柜,很快就搜出了大量的卷宗,全都分类装在木箱里。
  卷宗上记录的內容很详细。
  陈瑛是左都御史,掌风宪,管纲纪,负责监察百官。他的职责和锦衣卫有一些重叠,都是盯著官员有没有违法乱纪。但锦衣卫被文官渗透了,很多消息还没到蒋瓛手里,就已经被人截了。
  可陈瑛不一样,他手上的情报,有些甚至比锦衣卫更加深入,更加隱秘。
  蒋瓛大致翻了翻那些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敢怠慢,亲自带著卷宗进了宫。
  武英殿里,朱標正坐在书案后,正翻看著朱允熥批过的摺子。看到蒋瓛进来,他把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查到了什么?”
  蒋瓛把卷宗从箱子里一摞一摞地搬出来,堆在桌上。他一拱手,表情有些尷尬。
  “陛下,陈瑛府中搜出大量卷宗。都是关於百官的情报,有些...........比锦衣卫的还要详细。”
  “哦?”朱標来了兴趣,便隨手翻了翻,正好看到一份关於张信的卷宗。
  內容不多,主要记录的是张信在京营的一些灰色收入,但问题不算大。可最后有一条,明显是被涂改过。原来的字跡被划掉了,旁边用更细的笔重新写了一个字。
  朱標凑近看了看,原来记录的是“张信有一房外宅”,那个“一”被划掉了,改成了“三”。
  朱標看著那个改过的数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陈瑛,办事还挺细致。”
  蒋瓛站在一旁没接话,因为他们锦衣卫的卷宗中,关於张信外宅的记录,他也改过。原来是一,现在是三。一模一样。
  “这些东西,明日朝会后,再给太子送去。”朱標把卷宗合上,放在一边看著蒋瓛,“记住,一定要朝会之后,再送。不要提前。”
  蒋瓛一抱拳:“臣遵旨。”
  隨后他站起身来,把卷宗重新装回箱子里,抬到锦衣卫衙门去了。
  第二天,大朝会。
  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在午门外候著了。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大多在说陈瑛的案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不安。
  朱允熥正在东宫的侧殿里,太监帮他整理冠服。他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心中有些忐忑,因为今天要在朝会上提出一项重大的新政。朱允熥知道百官一定会反对,但这次,他就是要和百官正面掰手腕。
  上朝时间到了,奉天殿內,百官早已到齐。
  朱允熥从侧殿走出来,站在龙椅旁边,目光扫过殿下的百官。文武百官齐齐行礼,声音洪亮。
  “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谢殿下!”
  朝会正式开始,先是常规的流程。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百官们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都绷著一根弦。他们知道,陈瑛的案子刚开始办。太子却一直没在朝会上提,但越是不提,越是让人心里没底。
  “诸位爱卿,今日还有一事,需要议一议。”朱允熥终於开口了。
  就在百官都以为接下来要说陈瑛的事时,朱允熥的话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孤提议,改税制!”
  “即日起,不再按人头收税,改为按田產收税。有田的交税,没田的不交。同时,取消一切免税的特权。”
  “不管是亲王、郡王、勛贵,还是有功名的人,甚至是有官职的朝廷大员,只要名下有田,就必须交税。没有例外。”
  百官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安静了一阵,但很快就炸锅了。
  文官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想过太子会借著陈瑛的案子推行一些政策,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让步。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太子要动的竟然是税制,是他们的命根子。
  武將那边反应要好一些,毕竟现在大部分人手里已经没多少田產了。这些年搞工坊、跑海贸,田產早就换得差不多了。交税就交税,反正也交不了多少。
  朱高炽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一直没有说话。
  他正默默观察著朱允熥的状態,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一会朱允熥应对不了,他得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