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龙虎山不一样了
  李真的画舫在长江上悠悠地漂著,船头切开碧绿的江水,在船尾留下两道白色的水痕。江风不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著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岸的青山缓缓地往后退去,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鷺从芦苇丛里飞起来,掠过水麵,又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
  朱標坐在船头的竹椅上,两条腿隨意地伸直,双手搭在扶手上,微眯著眼睛看著远处的山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在宫里,每天睁开眼就是看不完的摺子,操不完的心。常常在武英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这两天在船上,他终於不用看摺子了,不用操心什么大事了。每天睁开眼就是江景,耳边是水声和风声,身边是李真的三个儿女轮流逗他开心。
  长乐会缠著他讲朱元璋打天下时的故事,未央也趴在他膝盖上乖乖听著,李烁偶尔会凑过来,跟他討论几句道家典籍里的东西。
  而晚上,基本都是和李真一起钓鱼,虽然说是一起,但每次都是他在钓,李真总是说自己只带了一根鱼竿,要让给他用。
  朱標也不揭穿,反正看著李真那副认真掩饰的样子,也別有一番乐趣。
  快乐的旅途总是短暂,不知不觉中,龙虎山到了,船也靠了岸。
  朱標率先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抬头看著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山门。山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青石砌成,古朴庄重,门楣上刻著“龙虎山”三个大字,字跡苍劲有力。
  门前的石阶长了一些青苔,两旁的松柏苍翠挺拔,树枝伸向天空。朱標看著眼前的美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就是龙虎山?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真站在他旁边,却觉得有些奇怪。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座山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转过头,问一旁的徐妙锦:“夫人,你觉得和我们上次来,有什么不一样?”
  被李真这么一说,徐妙锦也抬起头,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山门和远处的山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不上来,但是確实不一样了。似乎这山……更有灵气了。”
  “是吧!”李真也是这种感觉,“你也这么觉得?”
  徐妙锦点了点头:“我也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像是……这山活了。”
  李真又问身旁的李烁:“烁儿,你能看出来吗?”
  李烁早就注意到了,听到父亲问他,又认真地看著远处的山影和山门周围的气流,眼神十分专注。
  许久过后,李烁转头看著李真,“爹,確实不一样了。”
  李真问:“哪里不一样?你看出来了?”
  李烁点了点头:“爹,虽然上次来的时候我还不懂,但是现在我根据《望气篇》中的记载来看,龙虎山和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比,绝对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山顶上方的气流流转的方向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李真心中瞭然:“那张宇清果然有事没告诉我!”
  一旁的朱標转过头看著李真:“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李真摇了摇头:“一时说不清楚,大哥,我们先上山吧。”朱標点了点头,似乎很有兴趣,迈步朝山门走去。
  到了门口,道童一眼就认出了李真,连忙上前行礼,领著眾人往山上走。同时,他又让人去给掌门传话,说是“人屠真人回山了”。
  朱標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你在这还挺有名的。”李真一边走一边说:“没办法,能叫这个道號的,也就只有我了。”
  眾人还没到半山腰,张宇初就带著人迎下来了。
  他看到李真本来还没什么,但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中间那个穿著便服却气度不凡的人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变,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
  到了近前,他连忙要行礼,李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掌门,这是我大哥。这次也是来领略一番龙虎山的风采。”
  “大哥?”张宇初立刻明白了李真的意思,没有声张,只是朝朱標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侧身让开道路:“请隨我来。”
  一路上,朱標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看著山上的风景。山路两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似乎一切都是这么自然,並且充满生机。
  朱標刻意放慢了脚步,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一棵古松,或者抬头望望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像是在认真感受这里的一草一木。
  李真则走在张宇初身边,看著他的侧脸,突然问道:“掌门,你的师弟张宇清跟我东征一趟,你们龙虎山,得了不少好处吧?我看这龙虎山的气象,都不一样了。”
  张宇初见李真问得这么直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靖王殿下灭了倭国,对整个大明都有好处。我们龙虎山,也只是跟著沾光而已。”
  “再说靖王殿下,不也是我们龙虎山的人屠真人吗?龙虎山,也是殿下的家啊!”
  李真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样子,哼了一声:“那我这次,一定要好好熟悉熟悉这个家了。”
  张宇初不动声色,带著眾人在龙虎山逛了一圈,看了几处奇观和古蹟后,又给眾人安排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院里种著几棵桂花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角落里有一口小井,井水清冽。
  朱標似乎意犹未尽,说自己还想去附近走走。蒋瓛带著两个锦衣卫远远地跟在后面。长乐和未央也坐不住,跟著去了。
  徐妙锦和徐妙云,还有秋月则不愿拋头露面,选择留在院中歇息。
  而李真看著张宇初,直接开口:“掌门,龙虎山应该有专门藏书的地方吧?”
  张宇初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李真笑笑:“上次你直接从屋里拿了几本就给我打发了。这次我要看所有的书。”
  张宇初有些无奈:“殿下,整个龙虎山的精髓,就是那几本书啊。师弟来信都说,世子学得很好啊!”
  李真不为所动:“我不管,我就是要看所有的书。”
  张宇初见拗不过他,只好在前面带路。他带著李真父子俩还有小跟班李贤,几人穿过几道迴廊,绕过一座道观,来到一栋三层高的木楼前。
  楼门上方掛著一块匾额,写著“敕书阁”三个字,字跡古朴,像是有些年头了。
  张宇初推开门,侧身让开。楼里光线有些暗,但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著,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一本本线装书密密麻麻地摆在一起。
  李真看了张宇初一眼,张宇初向他微笑拱手。李真见状,便直接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书架,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了医药类的那一排。
  李烁看到这么多道家典籍,也来了兴趣,正要跟著走进去,张宇初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烁一愣,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张宇初。
  张宇初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正在书架间翻阅的父亲,確认他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世子,你想不想学点真东西?”
  “真东西?”李烁一愣,他看了看张宇初,“掌门,你还有什么瞒著我爹吗?”
  张宇初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靖王和常人不同,他天生道心通明,修不修都一样,世上没人能奈何得了他。而贫道要教你的,可是密不外传的。”
  “密不外传?”李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著张宇初神秘兮兮的脸,又转头看了看正在书架间翻阅的父亲。
  思索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张宇初拱了拱手,“掌门,我想学。”
  一旁的李贤见状,连忙说道,“我也一样!”
  “好!”张宇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敕书阁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烁与李贤相视一眼,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