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你想我死吗?我爹还在呢!
  三天后,长乐生辰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靖王府后院的臥房里,长乐就已经醒了。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玉儿端著脸盆走来。
  这件事本来不该由她来做。她虽是马皇后的贴身宫女,但李真等人从未將她当下人看待,今天却是她自己要求这么做的。
  房门被推开,玉儿把脸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轻声唤了一句:“公主,该起了。”
  长乐坐起来,乖乖地下了床,走到脸盆前自己捧了水洗了脸,玉儿在旁边递过干帕子。
  玉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綰一个简单的髻,而是只將她的长髮用梳子轻轻通开,鬆鬆地拢在肩后,就像一匹还没裁开的绸缎。
  她看著铜镜里长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公主长得真好看。也不知以后,谁有这个福气。”
  长乐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辰时,天色已经大亮。
  靖王府上下已经布置妥当,正厅里设了香案,案上铺著红色的缎子,上面放著一只敞开的缎匣,里面衬著明黄色的绸布,那支马皇后留下的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宾客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最早到的依然是李景隆,他穿著一身全新的锦袍,身后跟著两个隨从,手里各捧著一只锦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李真看到李景隆过来,连忙笑著迎上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往他身后的锦盒瞥了一眼。
  “这次准备了什么东西?你可不能小气了。”
  李景隆理了理衣领,下巴微微一扬:“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在这种事情上,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更洪亮的声音:“那可不一定!”
  蓝玉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四个亲兵,每人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箱子落地时砸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一听就是分量十足。
  他走到李真面前,拍了拍箱子盖:“我不信你出手能有我大方。”
  李真看著那几口箱子,眼睛一亮,连忙侧身让路:“哈哈哈!蓝兄,快请上座!”
  蓝玉也跟著哈哈一笑,大步往里走:“好说好说!我先过去了!”
  李景隆在后头哼了一声,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多有什么用?我送的可是精品,我也必须是上座!”
  李真笑著回头:“当然,你可是我女儿的大哥,当然要上座。可惜沐春已经回去了,不然你俩可以作个伴。”
  李景隆已经免疫了李真这种辈分上的挤兑,摆了摆手:“今天是侄女大喜的日子,我懒得跟你掰扯。”
  夏元吉也到了,他带了两匹织金锦缎,缎面的光泽十分柔和,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缎面上轻轻抚了一下,才鬆手递给管家,脸上笑容得体的同时,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李真自然是识货的人,笑著对夏元吉说道:“小夏,你看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个尚书能赚多少钱!这实在是太破费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夏元吉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应该的,应该的。”
  只是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这两匹锦缎,可是花了他將近一年的俸禄。
  陈豫作为李真的铁桿,自然也不会落於人后,他送来了一套自己亲手打制的头面。
  包括簪、釵、挑心、花鈿等,每一件都做得细致入微,从选料到雕工再到镶嵌,处处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李真知道后,拍了拍陈豫的肩膀:“我会告诉长乐,这是你亲手做的。”
  铁鉉、解縉还有一些勛贵二代等与李真相熟的人也陆续到了。
  这次李真没有广发请帖,只请了关係亲近的几家,所以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交情,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最后,朱標和沐英也来了。朱標穿著一身常服,身边只跟了两个隨从。虽然很低调但一进门就让满堂的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然后亲手递给李真一只小锦盒,说了一句:“给长乐的,先別急著拆,回头让她自己打开。”
  沐英也递上了两个礼盒,说其中一个是沐春带来的。
  李真连忙安排眾人落座。
  巳时正,宾客全部到齐,仪程正式开始。
  正厅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通往內室的那道门。
  门帘被掀开,长乐从內室走了出来。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长发依然披散在肩后,没有綰髻。
  玉儿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引著她穿过正厅,走到堂前。
  徐妙锦坐在堂中的主位上,今日她以“主妇”的身份主礼,穿著一身王妃的服饰,妆容得体,目光落在长乐身上,眼里满是感慨。
  旁边的宾座上坐著冯氏,今日由她来为长乐加笄。
  长乐走到堂前,在蒲团上跪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
  厅內女眷一阵轻声议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主座上的徐妙锦看著长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吾女长乐,年已及笄,今日行礼,愿尔从今以后,修身慎行,正容静德。”
  长乐低著头,没有出声。
  皇后冯氏从宾座上起身,走到长乐面前。玉儿捧来一只铜盆,冯氏先是净了手,用帕子擦乾,然后走到香案前,从缎匣中取出那支马皇后戴了多年的玉簪。
  她转身走回长乐身后,轻轻拢起她散在肩后的长髮,手指灵巧地將长发挽成一个髻,然后那支玉簪穿过髮丝,稳稳地嵌在了上面。
  “礼成。”
  玉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长乐抬起头,冯氏已经退开,徐妙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长乐,从今往后,你就是大人了。”
  一旁传来女眷们的笑声和贺声。
  “恭喜公主。”
  “笄礼已成,当择良人。”
  长乐跪在原处,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发间那支玉簪,低头片刻,然后站起来,面朝满堂的女眷,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她起身时,冯氏站在旁边看著她,眼里带著一丝惋惜,『可惜烜儿年纪小了点,不然……』
  她没再多想,只是笑著点了点头。礼成之后,徐妙锦递给她一张红笺,上面是朱標亲自为她取的字:“寧之”。
  长乐把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红笺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加笄之后,长乐又被带回了后院。
  她需要换上一套与成人身份相符的正式礼服,同时也是公主的服饰。穿著工序也比寻常衣裳繁琐得多,玉儿跟著一起进去帮忙。
  管家请眾宾客入席,正厅里很快就摆开了几桌酒席。大家边吃边聊边等。
  李烁和李贤坐在一起,李贤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了一句:“你姐姐及笄了,就快要嫁人了吧?”
  李烁嘴里嚼著东西,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她嫁不出去。”
  “啊?”李贤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烁咽下嘴里的东西,一本正经地说:“她打人太疼了。”
  “打人?”李贤似乎十分惊奇:“你还打不过你姐?”
  他的声音有些大,桌上眾人都看了过来。
  李贤看了看四周,凑到李烁耳边,“你可以用龙虎山学的绝招啊。”
  “绝招?”李烁瞪了他一眼,“你想我死吗?我爹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