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 章 对象来寻,大海交心
  夕阳西下。
  叮铃铃——
  一串清脆的车铃声从院外响起。
  林婉茹推著自行车,转过月亮门,一身军绿色制服在暮色里显出几分沉静。
  眉宇间,却笼著挥之不去的愁。
  她暗自思忖:对象这次出差也太久了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待要细想,又恍惚得抓不住头绪。
  大半年了,她来了十几趟。
  每回门上都掛著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今天是父母催她再来瞧瞧。
  毕竟这个年头,处对象处上两年还不提婚事实在罕见。
  这年头有句话: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那是耍流氓。
  迈进月亮门的那一刻,她自己也说不清,那双眼睛何时蒙上了水雾。
  门口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看著他。
  一瞬间所有攒了半年的埋怨、委屈、胡思乱想,都忘了个乾净。
  只有巨大的惊喜,从心口直涌上眼眶。
  黄卫国轻轻笑著:“大半年没见,婉茹你倒更漂亮了,这些日子家里都还好吧?”
  林婉茹把自行车支好,眼角瞥见斜对面秦金茹正往这边瞧,脸上飞起淡淡的红,便点头打了个招呼。
  秦金茹也好奇地打量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这位邻居。
  只听黄大海提过,说这人不简单。
  “卫国,大半年不见,你倒学会贫嘴了。”
  林婉茹压低声音,“有人在呢,你……是去国外出差了不成?一封信都不曾寄过。”
  顿了顿,又道:“若不是黄工程师说起,我还当你失踪了。”
  黄卫国摸了摸鼻子,笑著开口:“计划赶不上变化……”
  话音未落,许大茂和黄大海一前一后推著自行车进了院。
  许大茂一见黄卫国,先是一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哟,卫国老弟回来了,大半年不见,我咋觉著你倒越发精神了?这位,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介绍?”
  一副和黄大海很熟悉的样子。
  黄大海也笑著凑过来:“说起来五百年前是一家,我跟卫国早就相识,可惜我成亲那会儿你不在家。”
  “今儿个既然碰上,你和弟妹务必到我那儿喝一杯。”
  黄卫国嘴角微微一抽。
  林婉茹听见“弟妹”二字,脸色又红了一层悄悄瞥了一眼对象。
  许大茂忙插嘴:“这主意好!我刚从乡下收了只大公鸡,咱们三家凑一桌,热闹热闹。”
  黄卫国似笑非笑:“行啊,没想到黄哥比我有本事,不声不响都结了婚,归国的人才,到底是不同。”
  黄大海訕訕地笑了笑。
  几人边说边笑,往黄大海屋里去。
  秦金茹见他们过来,忙进屋沏茶。
  自打跟了黄大海,日子和以前相比天翻地覆。
  眼力见儿也长,早不是当年乡下那个怯生生的姑娘。
  黄卫国踏进门里,这是他头一回进这屋。
  昔年聋老太住过的宅子,如今收拾得乾净敞亮。
  他接过茶杯,环顾四壁:“你家这条件,比我那屋宽敞多了,后院里,怕就数这儿最敞亮,往后有了孩子也够住。”
  秦金茹脸微微一红,看向黄大海,眼底满是安稳的幸福。
  许大茂拎著鸡进了门,递给秦金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一个领著对象,一个新婚燕尔。
  倒显得他孤家寡人一个。
  黄大海一边让秦金茹把带回来的肉洗了,一边笑道:“说实在的,如今这日子,我是真的满意,就算叫我去做神仙,我也不去。”
  这话像一语双关,也像在表决心。
  从此只做凡人度过此生。
  林婉茹起身,跟著秦金茹去灶间帮忙。
  一桌子大老爷们坐著,她总觉不自在。
  黄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你也是个独立的人格了,没人会来干涉,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挺好。”
  顿了顿,又道:“只是別荒废了你那身学问。”
  两道目光轻轻一碰,相视一笑,就像相交多年的老友。
  许大茂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怎么就听不大懂了?
  忽又想起什么嘆了口气,
  开口说道:“我真羡慕你俩,卫国老弟是知道的,我从前也有个整整齐齐的家,如今倒好,成了孤家寡人。”
  “连傻柱那小子,都有了儿子。”
  黄卫国想起娄晓娥远走那桩事,说起来,和自己也有那么一丝因果。
  便开口道:“大茂,你如今又不缺钱,长相也不算寒磣。”
  “下乡放电影,遇著合適的还不容易?才三十出头再拖到四十,那才真没法子了。”
  “放下面子,才能拾回里子。”
  “这大半年我在外头,访著一位老中医,专治不孕之症,往后你若安安稳稳过起日子,我便替你去求一剂。”
  许大茂眼里骤然亮起光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卫国老弟,这话当真?若能治好,我……我想方设法也要找一个!”
  黄卫国点了点头:“我说话,几时誆过人?民国至今奇人异事多了去,你这又不是什么绝症。”
  黄大海也接了话:“有些方子,只在圈子里流传,你看那些领导,谁身后没几位中医把著?”
  “只是你不到那个层次,见不著罢了。”
  灶间飘出鸡肉的香味儿,一缕一缕飘向大院。
  门边,忽然探出个小脑袋。
  五岁的槐花,悄悄往屋里瞅。
  黄大海招招手满脸祥和。
  槐花也不认生,小跑进来,麻溜儿地钻进他怀里。
  黄卫国望著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的分身和傻柱是连襟,论起来槐花该叫他一声小姨夫。
  小丫头跟黄大海这样亲近,想必平日没少过来。
  院外,棒梗在墙角转了好几圈。
  他等著槐花进去,带两块鸡肉出来。
  哪知槐花一进去,像把他忘了个乾净。
  也不知怎的,他天生怕黄大海,就跟当初怕黄卫国一个样。
  分明是自己的小姨夫,可那眼神扫过来,他心里就发怵从来没有对著笑过。
  这种说不清的压制,让他烦躁得很。
  自打病好了以后,他就没瞧得起傻柱。
  可如今妈也变了,有了弟弟就更不一样。
  从前奶奶在的时候,什么好吃的都紧著他挑。
  现在倒好,想吃顿肉还得看脸色。
  到底扛不住那阵勾魂的肉香,他悄悄挪近大门,趴著门缝往里瞅。
  就这一眼头皮子一麻。
  嚇得一个屁股蹲儿,跌坐在地上。
  门缝那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个黄卫国回来了。
  他腾地爬起来,没命似的朝中院跑去。